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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094章 月牙状的疤痕 她从未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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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文肆随手抓住个包袱往上一拎,险些将她整个人带下去……这东西瞧着不大,怎能重成这样?
她弯下腰再次猛地蓄力,不料那包袱一松,里头的衣裳散落在地。
离文肆张了张口,愣愣望着那些华服——这衣裳,一瞧就是金宫的。最上面那件白衣缝着金边,甚至在如此昏暗的地室都能看见明显的金光。
剩下的便是蚕丝被褥和北域的吃食,想来又是桑明传去的消息,才让金却送来这么多。这般空旷的屋子竟被填满了,也算多了一丝人气,只是……依旧比不上在木屋来得舒心。
离文肆轻叹着气,目光落在那件白色纱衣上。手覆上去的一瞬间,她竟觉得如此熟悉——这布料,与安沛离在木屋时备下的青衣几乎一模一样……甚至熟悉到仿佛他就在身边……
好像只要看到与他有关的一切,就难以克制地想起那张面容——那般眼中始终藏着哀伤,却一次次用温热的眼神望向她的样子……
她心里涌上一股酸楚。很快,她就能见到安沛离了。
金却送来了许多衣裳,她一件也没有穿,规规整整地叠放好,又重新归置整齐摆在一旁。在离文肆眼里,再好的华服也比不上那件带有木香气的素青衣。
这时,她突然想起桑明在门外说过的那句话。金却为何要让她务必试穿那件白色衣裳?
离文肆犹豫片刻,再次打开那件最重的包袱,拎起白衣领口抖了几下——果不其然,从袖口内掉出张字条,上边写着:
“娄氏侧妃曾有一儿一女,其女名为娄满,右手无名指处有一道月牙状疤痕,幼时被碎瓷片割伤所致。”
离文肆不禁皱眉。娄隐竟还有个妹妹,怎么从未听安沛离提起过……
奇怪,为何突然告诉她有关娄氏侧妃的消息?
她想出了神,手里挂着的白衣裳拖了地,竟不留神踩在脚下绊了一跤——
离文肆不受控地那木墙上扑去,只听“梆”的一声,整个人倒在了墙底下。
她皱着眉揉了揉膝盖,难免有些烦躁,下意识用力将手抵住木墙起身——谁知她掌下那处木板竟往里凹进去不少。离文肆定在原地,不上不下的姿势维持了半天。
离文肆将衣裳放在一边,缓缓跪在地上。她将耳朵贴过去轻轻敲了敲,看来方才是找错了地方,原来这背后真有空间……
她当真觉得有些荒唐——难道这辈子跟自己最有缘的是密道?怎么回回被关的地方都能找见另外的出口……
她紧抿着唇,不敢发出太大声响,细细观察着木板四周。从缺口开始,离文肆才发现这是一个足有半人高的矮门,她顿时有了希望,倘若这里能通向外界,两日后入山可就容易多了。
她两手一上一下抵住门的两端,蓄力将那处木板缓缓往外推直到撕裂声彻底消失——
离文肆回头看了看屋内,转身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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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条极其狭窄的弧形通道,仅能供一人行走;楼梯十分陡峭,是平日里的两倍高度。她往右边探出头去,只能看到拐点前的路,想来是盘旋而上,像盘龙一般环绕着整座藏书阁。
离文肆留了条门缝,蹑手蹑脚往楼上去了。行至二层便能看见弧形书架,顺着楼阁摆放一圈,将这条通道堵得死死的——不过若能将书架移开,倒是也能进来。
难道昨夜听见的脚步声是从这里传来的?
她又往上走了两三层楼,心跳渐渐加快,不免有些喘。就在此时,五层竟传来说话声……离文肆下意识屏住呼吸,凑上去听着——
听声音似乎有五六人,当中一人声音粗犷,厉声道:“哟——这是谁家的大小姐啊?”
这语调一听就是来找事的。藏书阁向来安静,想来里边还有不少弟子,见这帮恶霸来了个个往外跑,顿时掀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很快又恢复了安静。或许因为人走了大半,显得声音有些空旷。
“我可听说,你帮了江芷大忙啊……”
离文肆忍不住竖起耳朵。
“我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这般耳熟又唯唯诺诺的声音,让她不寒而栗……
竟是东枝……离文肆微眯了眯眼,想起了方才看见的字条。东枝早被怀疑是桐元乔所出,她还曾说,桑明总盯着她的手看——现在想来,他莫不是注意到了右手无名指上的伤疤……
离文肆有些心慌。她与东枝共处这么长时日,竟从未注意到。倘若她就是娄满,那便是娄隐在木宫的唯一一个内线了。
“能理解嘛——”那人拖着刺耳的长音,“初来乍到的无名小卒,自是想着如何巴结上头的人。你倒是聪明,选中了江家人。”
“瞧你也不像是富人家,竟有闲钱两干这种事?说说,给了那些人多少银两,才让他们站出来作证?”
东枝并未回话,紧接着耳旁一声巨响,她似乎是被撞倒在了书架上,便听有人怒道:“说话!”
“每人……每人三两银子。”
“三两?”一群人哄笑道,“若是让江芷听见,怕是会骂你蠢!能来将医域读医的人可不缺这三两银子……我倒是对你很是好奇,查不到出身,却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东大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头?”
离文肆默默攥紧了手,捏着骨头嘎吱作响。
想来他们口中所说的“证人”,便是那日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认她栽赃江芷的几人。
她原先还以为那是江戈梁派来的,况且当时情况混乱,离得远很难看清楚。萧林仲和江芷那帮人的长相,每一个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敢肯定,站出来作证的那几人并不在其中。
离文肆暗自冷笑。当时离她最近,看得最清楚的人,是东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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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难以形容此刻的心境,没再接着听下去,扶着一旁的墙缓缓下了楼。
或许崔怜早就将身份暴露的事告知于她,只是东枝并未承认,始终与她保持面上相合。离文肆总觉得,自己在东枝眼里不过是个平日里搭伙作伴的人,即便不能事事相助,也至少不会生出叛心……
真是够矛盾的,她明明知道东枝是九司祭,为何还会觉得心寒?
可初入木宫时,她以为东枝是个好人——
那夜被蒋师盯上的时候,她甚至期盼着东枝能帮帮她。
如今想来真是笑话。离文肆常常痛恨自己,为何总是喜欢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又为何总盼着别人能在危急时刻出手相助……
曾经只要别人一对她好,她就认定了此人能成一辈子的挚友,这个想法似乎是在将医域开始渐渐被磨灭的。
起初刚来这里的时候,谁能想到江芷是第一个开口跟她说话的人。她觉得心暖,便整日都跟着同行——直到有一次无意间听到江芷跟别人说了些什么。
离文肆记仇,那些话她到现在还记得——
“整日逃学四处闲逛,夫子讲学一句不听,天天琢磨着画舆图,哪里有个正经样?她自己什么都不学便罢了,竟还妄图带着我一起撒野,真是疯了……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混进来的。我总觉着吧,她脑子肯定有什么问题,连医书都背不下来,回回医考考不过,罚抄几百遍也该记得了吧?谁知是烂泥扶不上墙,真是够蠢……”
自那以后离文肆才知道,好心是能装出来的。她与江芷就此疏远,江芷便带着那些世家子弟整日欺凌她,起初只是斗斗嘴说些难听话,后来便开始动手扔她的东西,烧掉她抄了半个月的医书……
离文肆没挨过一次打,却能记恨他们入骨。
这人呐,可真是够有意思的。初次见面时,都出于礼数谦让几分,亦或是为了体面待人如此友善。后来她总算知道什么叫“日久见人心”。日子久了,装得再好的人也装不下去了,一个个都露出真面目来,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哪怕她真心待人,别人却嗤之以鼻,原来打心底从一开始就是虚伪至极的交往。离文肆真觉得奇怪,既如此,为何不一开始就将她推开?好过让她全然相信对方是个好人,再彻底打碎从头再认识来得不那么心寒。
离文肆有些恍惚,脚下一空猛地摔了下去——尾椎一阵刺骨的疼直冲全身,她尽全力忍着没出声,可这通道实在太窄,摔下楼撞击木板的声音足够响了……
今日到底是怎么了,能连着摔两次……
她下意识保持着狼狈的姿势定在原地不敢动,很快,楼上也没了动静。
离文肆总算松了口气,正准备爬起来,却听头顶上隆隆作响——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作祟,她想往下跑,可实在疼得起不来;正在此时,头上那面弧形的书架缓缓拉开——
“文肆,你怎会在这儿?”
东枝站在原先书架的位子,低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离文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东枝虽是笑着的,眼睛却定定看着她不动,嘴角向两边咧着,眼里藏着恨意,还有戳穿后的猖狂。
她从未见过东枝有过这样的笑。原来……这才是她隐瞒了许久的真实模样。
东枝不比她高挑,如今却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压迫着她的全身。
离文肆轻笑一声,同时将目光移向别处,撤步靠在墙上看着她。
“别说你不知情。”
或许是她的埋怨太过明显,引起了东枝不满。
“文肆,你从前是不会跟我这样说话的——”
“你也是。”没等她说完,离文肆已然开始不耐烦,“事已至此没必要再装下去。”
“装?”她表现出十分夸张的吃惊样子,将身子探出来不少,像是来寻仇的女鬼,“装的人是你们!是你,还有安沛离!”
听见他的名字,离文肆疯了似的冲上去揪住她,那力道几乎要把她从上面拽下来——
“你们把他怎么了!”
见离文肆反应如此之大,东枝甚至觉得荒唐可笑,扬起令人发怵的笑声。
“大名鼎鼎的安大人,我能拿他如何?倒是你……朝暮坊的时候就对我起了疑心,明明早就识破了我的身份,竟还能摆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真够恶心……”
离文肆死死揪着她不放,却依旧是难以置信的思绪。她心里想着别人如何虚伪,自己又何尝不是……
“你们就是想利用我找出背后主谋,当我傻吗!离文肆我告诉你,江戈梁在九司祭连个名分都排不上,还有那个安沛离,他这辈子都别想报仇雪恨!你们这辈子都别想——”
离文肆二话不说,狠狠朝她的脸扇过去,手掌火辣辣地疼。
她那半张脸瞬间红了,瞪大眼睛缓缓看过来。
离文肆心跳得极快,根本不给她还手的机会,朝那处红的地方加大力道扇过去——甚至连呼吸都在发抖。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也不知道如何控制力气,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还在发抖,便看见东枝的嘴角慢慢渗出了血。
很意外,东枝竟没有还手的意思,反倒瞪着她质问:“扇够了吗?”
“对九司祭,两个巴掌怎么够……”
东枝疯笑着拽起她还在发抖的右手,凑到自己脸边挑衅道:“来,继续——来!”
离文肆抵抗着她的力量,不料肩膀一用力牵扯了伤口,疼得她面部狰狞地弯下腰去。
东枝并没有松手的意思,反倒变本加厉地拧着她的胳膊,企图加重伤势——
胳膊被反拧的瞬间,那疼痛已经不是皮肉所能承受住的,甚至深入至筋骨,连着整只右胳膊都产生了几乎要被生生卸下来的剧痛……
正逢此时,离文肆看见了她右手无名指上的疤痕——
月牙状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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