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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092章 地室 “爬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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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双手火辣辣的疼,她才缓缓脱了力。雾气包裹全身,仿佛有种特殊的气味钻进了身体里。她哭得鼻头泛红,闻不到外界气味,那味道仿佛知道似的慢慢从口腔侵入。不过须臾之间,离文肆便感到胸口发闷,甚至扶着门才能站稳。
意识到反常后,她断然捂住口鼻想阻挡尘雾进入,可惜为时已晚——
呼吸变得困难,头重脚轻的失重感让她不得不失去了全部力气,她四肢酸软地靠在门背后,顺着门瘫倒下去。
离文肆的头重重砸在地上,可她不愿被控制,硬撑着眼皮强制自己保持清醒……
可这味道却不受控地肆意妄为,企图割断她最后的意识。直到眼前天旋地转之时,门竟被破开了——
离文肆倒在地上微睁着眼,努力朝那束光望去。雾已散开,可光亮中走来的人不是他……
安沛离……你还是把我丢下了。
“离姑娘,离姑娘醒醒……”
耳旁朦胧的呼喊声渐渐放大,离文肆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榻上,似乎并未昏睡过去。
看清宋娘子的脸后,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宋娘子……”离文肆急切地扒住她的手腕,试图能得到什么消息,“宋娘子,方才是九司祭对不对!安沛离是不是被他们带走了?”
宋平儿同样担忧,却道:“此事……恕我并不知情。”
她的手缓缓松下来,强忍着眼泪冲出门外,就见平安两人守在前院。
“你们可看见什么了?”
两人见她丢了魂一样跑出来,却也只是摇头。
离文肆紧咬着下唇,忍了片刻的眼泪再次决堤。她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着空荡荡的药馆。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若连他们都没法子取得下落,那怕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平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也只能先劝上几句。“离姑娘切莫心急,老大他……应该不会有事的。”
他越来越没底气,又往回退了几步,怯怯将头埋下去。
可他越是这么说,离文肆越是心慌。事到如今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只剩下后悔和自责;如果不是她执意要离开木屋,或许安沛离根本不会被带走……
宋平儿轻叹着气上前,良久才开口。那语气似乎在告诉她,必须暂且放下眼前之事。
“离姑娘,先随我回去吧,将医域还有许多事要处理。若安大人有了消息,我务必第一时间告诉你。”
2
自打进域门开始,离文肆始终垂着眼,仿佛将身旁一切都置之身外。她默默跟在宋平儿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这时宋平儿猛地顿住脚步,离文肆没反应过来一头撞了上去。这下她可清醒不少,才发现江戈梁出现在两人跟前,四周不知何时围上来不少看客。
她盯着江戈梁那张看似慈眉善目的伪善模样,手心都攥出了印子却还是难以压制的怨恨——
安沛离失踪的事,与眼前之人脱不了干系。正因如此,即便是她故意栽赃江芷更无半分愧疚可言。
他同样盯着离文肆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开口,语气依旧是那般老谋深算。
“既然回来了,就该受罚。”
宋平儿挡在前面。“离姑娘尚未痊愈,我想该等……”
“等?”江戈梁冷笑几声,甩来一个鄙夷的眼神,“害人者——竟还有资格等?倘若官府都是这般断案,恶人何年何月才能服法?宋掌事如此,我可真当你有包庇之嫌了。”
“此处是将医域,不是什么官府。”宋平儿越发硬气。
江戈梁微虚着眼,缓缓上前几步,语气放慢不少。
“当初宋掌事徇私包庇将人放走,我还没来得及算账呢。不论何地,都该有法。我早说过,不会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过恶人。”
话落,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宋平儿身后。
离文肆阴着脸,抬眸将目光锁在他脸上,像盯猎物一样毫无半分尊敬可言。
江戈梁像是被她那神情逗笑似的,讽刺道:“将医域还有这般恬不知耻之人?伤人在先毫无愧疚,胆敢对我不敬!”
他身形高挑却生得极瘦,即便比宋娘子高大不少,也未能将她二人完全挡住。艳阳高照,却能让人背后生了股阴风。
四周开始有人小声嘀咕,传来窸窸窣窣的气声。
离文肆迈到宋娘子身旁,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一下,须臾后微微挑起一个笑容,却是有气无力的声音:“我认罪,任凭主事处置。”
江戈梁望着她咯咯笑起来:“罪在何处啊——”
罪在——被欺压已久用刀伤人,罪在伤的是萧氏公子,罪在给江氏千金泼了污水。
离文肆真想当众说出来,反正四周有不少人见过她被欺负的样子。用刀划烂她的衣裳,烧了她抄了整整七日的医书,往她身上泼潲水……他们瞧不起她的家世,甚至抢走了阿娘从南域寄来的包裹。
她垂着眼沉默不语。
若为了一时畅快变本加厉地得罪江戈梁,她害怕九司祭就会变本加厉地对待安沛离。
“不知?”江戈梁见她如此沉默,猛地将宋平儿推到一旁,只面向她站着。
紧接着他抬高声音,像在对所有弟子公开审判她的罪过:“萧林仲,可是你所伤?”
“是。”离文肆没有半点犹豫。
江戈梁那对凹陷的深目望过来,再次开口:“你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主事认为如何,便是如何。”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是她故意的!”
“是她握着江芷的手,逼着人家刺伤她,就是为了栽赃!”
“就是——我们都看到了!”
……
离文肆僵在原地,诧异地循着声音望过去,却是几张从未见过的面孔。
当时场面混乱,她正倒地抵抗着江芷的力量,若非离得近,否则谁会看出来她是顺着力让江芷刺过来的……
她难以置信地呆望着那几人,一句话也没说出来。难道这就是江戈梁所说的,那少部分人……
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地,四周谩骂声越来越多,接着有人指指点点。
“真是疯了!”
“竟为了栽赃做出这般疯癫之举?”
“将医域怎会允许这种人进来……”
江戈梁头也不低地盯着她,眼底露出旁人难以察觉的笑容。
“弟子们亲眼所见,你作何辩解?”
离文肆绝望地站在他面前,摇了摇头。
“好,”江戈梁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能让四周迅速安静下来,“按规矩,理应逐出将医域。念你尚且知罪,便罚你三月禁闭,抄书自省。”
他缓缓移开,露出身后那条通往书阁的路。下一刻,离文肆便听见了这辈子都没想过的三个字——
“爬过去。”
3
那小到几乎只有气声的呵斥,只有离文肆一个人能听见。
“主事!”宋平儿立刻拱手求情,“此举实在不妥!大庭广众之下怎能如此不顾女子颜面!弟子既已知错,何必死死相逼?”
江戈梁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始终落在离文肆身上,再次开口重复:“爬过去。”
她眼里噙着泪,抬眸望向不远处的书阁。“宋掌事不必求情,犯了错应当受罚。”
话落,离文肆便跪倒在地。
“文厌。”她双手还未沾地,便听江戈梁大声叫出了这个名字,禁不住背后一颤。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三月禁闭足以让你改邪归正,何必行此大礼?”
他缓缓俯下身,做出一个扶她起身的动作。
离文肆双膝跪得生疼,仿佛被人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滑落脸颊,凌乱的发丝被风拍打在脸上,跟泪水黏成一团。
膝盖上方的衣裳快被她抓得稀烂,她紧咬着嘴唇,从未觉得这边狼狈过……
江戈梁借机伏在耳旁低语:“你不愿放低姿态,我只能用这种方式逼你跪下。我的阿芷当初被冤枉惨遭唾骂时,你可还在跟安沛离过着舒心日子。我未能拆穿你的假身份,已是给足离府面子了——离姑娘,这份恩情,你得记着。”
离文肆反手压住他的手臂,力气不受控制地越来越重,似乎下一秒就能将骨头活生生捏碎。
“安沛离究竟……在不在你们手里!”她压着眼厉声质问。
江戈梁笑出声:“才相识多久,就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你就算再硬气,旁人怎么看都是你在求我。安沛离若看见你跪地求饶的样子,怕是要心疼坏了。”
“你——”
“文厌。”他拽着她起来,下一秒便是满脸慈祥的容貌——这是在警告她,莫要再说下去。
“好自为之。”
“文厌”这个名字仿佛成了离文肆身上的枷锁,一旦提起来就逼着她把所有苦水都往肚子里咽。
藏书阁有一间地室,那里是关禁闭的地方。刚进门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潮湿气味,四处结着蛛网;看着虽大,却十分简陋,一眼望去皆是整齐摆放的藏书架,想来是书阁用来存放杂物的地方,许多年没人来过了。
几只白鼠仓皇地从她脚边逃窜,在离文肆看来,她比白鼠还要窘迫,毕竟在她来之前,它们可住得踏踏实实。
如今,她得跟这些白鼠抢地盘了。
江戈梁下令,除了午时和酉时来送饭,其余时辰不准来人。宋娘子得知她住在这般腌臜之地,本想来帮着收拾屋子,却也只能将被褥放在书阁外。
“还望你——好生反省。”江戈梁露出一抹笑容,宋平儿站在他身侧,满是担忧。
两旁的门随之关上,他那张阴险的脸便消失在渐渐变窄的门缝里,只留下离文肆拖着一堆包袱,孤零零站在书阁内。
“诶,你过来。”耳旁响起一个不耐烦的男子声音。
离文肆皱眉望过去,见那人似乎跟自己差不多年纪,想来也是西北域的人,比她高大不少。只是面瞧着凶神恶煞,哪里像个书童?
他甩着门钥大摇大摆走过来,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满脸厌恶地开口:“从今日起,每日打扫一层楼阁,顺带整理同层的书卷,你要抄的书,都在这间屋子里。”
话落,他一声不吭地走了。
“那地室的门钥呢——”离文肆叫住他。
“想什么呢你!自是归我保管。犯了事儿关禁闭,还想着手拿门钥自由出入不成!”
“若出不了地室,如何能去其他楼阁……”没等她说完,便见那人上楼去了。
离文肆绝望地叹了口气,将包袱拖进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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