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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091章 分离【修】 “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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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药馆背后似乎是一条闹街,只不过他们走的是后院门,并未瞧见有人经过。
这里的布局与宋娘子的药斋有些相似,只是更宽敞不少。后院是寝屋,前院便是问诊抓药的地方,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
后院里摆了几坛青梅酒。离文肆朝那里望去,看来得等好长时日才能喝上了。
天色暗下来,街上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不少。她将衣裳拉下去一些,坐在榻上换药。
如今江戈梁对他们二人来说都有威胁,只是对谁的威胁更大,在离文肆眼里已然没有区别。她从未想过这个内鬼会是将医域的主事,更没想过此人居然与离府靠得这么近……
密信上写着,将医域设立已有几十个年头,方圆百里的山都属其管辖,也只有他们有权进入。可唯独一座名为“步隐”的山峰,是从去年才开始允许入山的——碰巧,正是离文肆去读医的那年。
这雾桃会不会就长在步隐山上?届时丁级弟子上山采药,她必须混入其中,毕竟将医域里绝不止一个内鬼。往更坏了想,若连主事都为九司祭同谋,他岂不是会勾结更多党羽……
离文肆轻叹着气。
屋内并没有铜镜,靠近脖子的地方有些看不着,只好估摸着上药。
这时安沛离在外头敲了敲门。
“我能进来吗?”
她放下膏药起身去开门。安沛离见她半漏着肩,神色微变,蓦地转身避开,难掩局促地开口:“我……在外面等你。”
离文肆拉住他。“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他皱了皱眉,耳根子红了一片,却始终没有转头。
“我够不上——”离文肆拉起他的手,将上药的木条放进他手心里。
安沛离转过身来,看了看手里的木条,那眼神有些茫然无措。还没等他应下,离文肆便乖乖坐回去等着,见他略显迟缓地关上了门。
他一言不发坐在左侧,动作轻柔地给她上药,就像那日在金宫一样。
离文肆望着他凑上来,直到与自己只隔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始终是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弄疼她似的不敢出半点差错。
“再换上三次,便差不多了。”他轻声说。
“这三次,你都能帮我吗?”
安沛离顿住了,那双眼睛忍不住望过来,仿佛有千言万语不可说。
他沉默良久,将药膏放回桌上。
离文肆见他这般反应更觉得内心惶惶不安,他像是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似的,只是……这份打算里没有她。离文肆紧蹙着眉头,严肃地告诉他:“不论如何,务必保全自身,好吗?”
安沛离错愕地抬眸,怔怔望着她……
离文肆见他不语,越发着急地寻求确定:“你答应我,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安全,好不好?”
安沛离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答案。
正逢此时,屋外传来奇怪的动静。他投去一个警觉的目光,缓缓起身挡在她前面。
紧接着就见一阵不明来路的白雾从门缝里钻进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离文肆被他挡在身后,不禁抬头望向他的背影。雾逐渐漫过来,张牙舞爪地包裹在两人周围。
更诡异的是,这雾气竟带着浓烈的酒味……
九司祭……果真找上门了。
离文肆迅速拉住他的手站在身侧,见他已然有了反应,即便用衣袖挡住口鼻,却依旧挡不住那股气息……
他双眼紧闭着,连眉头都在发颤。
她揽住安沛离的后背,不忍抬头看向他痛苦的样子。
“待着别出来。”他甚至连声音都有些发虚,回头望了她一眼,留下句话便走了。
“安沛离!”离文肆把他拉回来,“你是要送死吗!这明摆着是九司祭的圈套!”
可他像没听见似的,强行挣脱她的束缚。
“我跟你一起!”离文肆根本没来得及拉住他,哪怕只是攥住一个衣角。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似乎安沛离一旦走出这个门就不会再回来了……
2
离文肆紧跟上去,没有半分迟疑——
他的长发和青衣被高高掀起在身后,遮挡了她部分视线,直到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你要去哪儿!”离文肆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连声音都在发抖。
四周白茫茫一片,连他的身影都变得模糊起来。
突然他随手抄起身旁的凳子朝雾中扔去,只听一阵四分五裂的声音,那木凳被劈成碎片重新扔回两人脚边。
情势紧迫,安沛离迅速带着她往后撤,步伐紧逼着她退回屋内。
这时耳旁响起他的声音:“听话——待着别出来。”
“你别去!”离文肆已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了,可她死活不愿松手,急得带着哭腔恳求他。
安沛离狠心扒下那只拦住自己的手,像剥离了身体的一部分,一寸一寸地从胳膊上松下来,直到彻底脱落。
她拼命扒着门框,却毫无防备地被安沛离推进了屋子,踉跄地倒回榻上;她哭着爬起来扑向门口,可一切都于事无补。
关上门的一瞬间,她亲眼看见安沛离只身闯进了那片迷雾里,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两手拼命地拍着门,可门已经被锁死,不论她怎么摇拽都打不开了。
“安沛离——你回来!”她忍不住放声哭喊着,不住拍门大声唤他的名字,似乎这样就能让他反悔。
不要……她不要梦里所见都成真……
白雾渐渐侵袭整个屋子,充斥着绝望的哭喊声和连续不断的拍门声。离文肆难以止住眼泪,肩膀一抽一抽哭得喘不上气。
安沛离狠心关上了门,无力地背靠在门上,头疼欲裂……
门后,离文肆依旧不依不饶地敲着门,每敲一下,连着他的心脏都在颤动。
对不起……这些事,不能把你牵扯进来。
他一手扶着身后的门,感受到她的力度越来越小;一手忍不住用力敲着头,恨不得一刀劈开……直到屋内渐渐没了动静。
安沛离早已直不起身,硬撑着站在门前,眼睁睁看见雾中走来几人。
“真有本事,居然能撑这么久?”
“我就说能有一炷香,愿赌服输,回去记得给钱!”
“哟——”当中一人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朝他背后望去,“看来这屋里藏了好东西啊……不妨一起带回去献给司祭?”
安沛离上前一步,袖口滑出剑来,死死盯着那两人。“找死。”
不过眨眼功夫,血染白雾。
他撑着剑跪下来,汗水不断砸在地上,似乎仅存了最后一点意识,虚着眼看向前方——
随着那人脚步迈过来,雾也渐渐散去,可酒气依旧强烈地灌进他的鼻腔里,把他当成了唯一的猎物。
安沛离微弱地喘着气,头疼牵引了神经,引得他阵阵犯恶心,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他忍不住咳嗽两声,却越发难以抑制地干呕。
那只扶着剑的手彻底脱了力,伴着铁剑砸在地上的声音,安沛离整个人栽倒下去,两眼失焦地望向屋顶。
那人蹲下来看着他,戏谑一笑:“这是我们司祭大人专为你准备的见面礼,喜欢吗?”
见安沛离两眼涣散无力回话,他又朝屋子的方向看去。“屋里那人,是离文肆。”
听见这名字的瞬间,安沛离眼中充满了凶煞,恨不得砍了他的舌头……他用尽全力拖住那人的脚爬起来,恶狠狠地盯住。
这酒雾磨得安沛离连呼吸都困难,他强忍住体内的翻涌,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你若敢动她……我定让你……生不如死……”安沛离红着眼,沙哑地嘶吼着。
他微微摇摇头,那动作微小得几乎看不见;接着他站起来企图挣脱安沛离的手,没成想跟个石头一样杵在原地不动。
那人看着他垂死挣扎,竟觉得如此荒谬可笑,捡起他身旁的剑鞘冲着脑袋砸过去——
“苦命鸳鸯。暂且放过她吧。”
3
安沛离再次清醒过来时,觉得头有千斤重;他的头耷拉着垂在躯干上,似乎下一秒脖子就要折断。头被剑鞘砸出了一个大口子,顺着脸流下来的血也早已凝固。
两手被铁铐高高悬挂两旁,阴沉的脚步声传进耳朵里,他没力气抬头,甚至没力气睁眼。
“安,沛,离。”那人咬字清晰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安沛离缓缓睁开眼,两只胳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铁链狂妄地碰撞在一起,发出骇人的声响。
他怎么可能忘记这声音!
安沛离颤抖着抬起头。
那个当众残害他母亲,捏住他的嘴灌下言真剂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是……你……”愤恨的泪水大颗滚落下来,可他如今除了恨,根本做不了任何。
“果然,你没忘。”鹤元初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像摆弄玩物一样打量着他。
“惊为天人。”他咧开嘴沙哑地笑起来,“那么小一个孩子,能抗住言真剂的烈性,还能安然无恙地活了二十年——比你母亲强多了。”
安沛离用力咬紧唇,脸上的肌肉都在发抖,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
鹤元初凝视着他的脸嗤笑出声,猛地将他的头甩去一边,接着转过身去审问道:“听闻东氏未能按期限供药,有你一部分功劳。崔怜那个废物,还在为了五元宫的事勾心斗角……”
安沛离松了口,沉重地喘息着。血腥气填满口腔,连牙都被染红了,血从嘴里溢出来,又混杂着眼泪,一滴滴挂在下巴上。
他的视线模糊已久,看着鹤元初的影子在眼前晃,看着他的嘴巴时不时开开合合,却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心口闷得疼。
“为什么,杀我娘?”
鹤元初停下脚步,侧身看过来。
安沛离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着了魔一样不断重复质问:“为什么杀我娘!”
他顿住片刻,紧接着嘴里发出嘲笑的声音,癫狂地笑着走过来。
直到他走近,安沛离才看清他的面容。
那双扁长的,些许不对称的眼睛蔑视着一切;直鼻下那张薄唇扬起渗人的弧度,附在他耳边幽幽开口:
“想知道,就帮我做件事,做完了就告诉你。”
这笑声不断灌进他的耳朵,像毒药一样侵蚀着大脑。安沛离的心跳几乎快得理不清节奏,胸口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似的令人难以平息……
“明日会有人带你去步隐山——不过,你瞒了本司祭二十年,该给你点教训。”
鹤元初笑着看他,后退几步离开了。
安沛离的身体向斜下方倾着,死死盯住他背后,直到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他终于找到了这个人,原以为能替娘报仇雪恨,可再见面时,依旧如当年懦弱;那个抛下娘胆小如鼠的自己,再次重现。
他的胸口大幅起伏着,咸腥味猛地冲上喉咙,“哇”地一大口淤血从口中喷涌而出;一番剧烈的呕吐后,他半张着嘴,无力垂下头盯着地上那滩发乌的血迹,带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
这口恶气,憋了二十年。
又是两名司徒进来,嘴里聊着同样的话题。
“你猜他能撑多久?”
“我赌一炷香时间。”
“我赌一日,你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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