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第088章 江戈梁 说谁是狼? ...
-
1
她依稀记得昨夜是在安沛离的屋子睡着的,一觉醒来却是在自己房里。似乎只要一睁眼,脑海里就是他红着眼凑过来的样子……
若不是灶房飘来的肉香气,怕是还能睡上半个时辰。
稍稍整理后,她推开了门——安沛离正站在灶房窗口,蒸腾的锅气让他的脸变得模糊起来。
他拿着瓢羹一搅,白气便听话地绕去一旁,露出他清晰的脸。片刻后,那双眼睛不经意地望了过来……
对视的那一瞬,离文肆猛地攥紧了衣袖。两人都像被定住似的,在原地站了许久。
她觉得脸上发热,先一步将目光落下来,垂着头往灶房去了。
正巧碰上平安蹦过来,乐呵呵打招呼:“离姑娘早……诶,离姑娘昨日可是喝酒了?怎么脸红成这样?”
离文肆余光扫向锅炉旁,见他低头忙着备菜。她下意识摸了摸脸,竟开始发烫了。
“昨夜……被狼抓了几道印子,怕是起了疹子。”
紧接着便听灶房里“阿嚏”一声,离文肆下意识往里瞄了几眼,并未在意。
平安满是诧异:“这地方有狼?看来今日又有事儿干了——不过看离姑娘这疹子,这狼可是够凶的。”
离文肆微微挑了下眉,小声开口:“北域的狼嘛,自然凶。”
平安歪歪脑袋以示赞同,转身进了灶房。
她迈着步子朝窗口走去,小心翼翼将两手搭在边上。
正逢他掀起盖,又撩起一片朦胧的白气,抬眼便看见离文肆扒在台边,直到白气徐徐而上才看清她的脸。
“醒了。”安沛离犹豫半晌才蹦出两个字。
“方才不是看见我了吗?”离文肆小声道。
似乎是锅炉的声音有些嘈杂,外加她声音不大,安沛离似乎并未听见。
“怎么不进来?”
离文肆眨了下眼,便小跑进了屋,见锅里熬着骨汤。
“哪里来的骨头肉?”
他盛了一大碗端上来。“当心烫。”
“诶老大,昨夜是喝了多少,脸红成这样?”安平好奇凑过来。
平安瞧见了更觉得奇怪:“难不成也是狼抓的?”
安沛离皱起眉:“狼?哪儿来的狼?”
于是平安朝她望过来,满脸茫然。安沛离张了张口,见离文肆在一旁快把脸埋进汤里了,这才知道此话含义。他笑而不语,转身拿了把汤匙放在她碗里,凑过去道:“被狐狸咬的,起了疹子。”
兄弟俩互相对视一眼,愣是摸不着头脑。
“那这地方也太不安全了,”平安说道,“老大,不如我们还是换个地方——”
“抓紧练功去,别一出来就想着偷懒。”
离文肆见他把人打发走了,这屋里就只剩他们俩,更是说不上的尴尬。
安沛离靠在桌边,慢慢俯下身望着她,轻声问:“说谁是狼?”
她躲开他的眼神:“你还说我是狐狸呢……”
安沛离埋下头笑了,索性不再逗她。
她低着头喝汤,一言不发。这汤有红萝卜的清甜,和肉香融合得刚好。只是这味道……她皱了皱眉。
安沛离见她这般反应,便坐到一旁问:“可是不合口味?”
离文肆看着他,于是将汤匙放下,撑着脑袋装作不悦的样子:“嗯……我不喜欢这味道。”
他闪了闪眸,又道:“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
离文肆心中窃喜,便刻意刁难:“卤牛杂碎。”
“好,你等我。”他竟点头应下了,起身就走。
她赶紧把安沛离拉回来:“你还真去?”
他愣愣望着她。
“逗你的——赶紧坐下。”
安沛离坐在她身旁,怕她是勉强喝下去。“不喜欢就不喝了,我来做别的。”
她不断往嘴里送着汤,笑而不语。平日里如此精明的一个人,怎么现在跟个木头似的……
“当然喜欢——我只是觉得奇怪。你煮的面,做的汤,味道都跟阿娘做得很像,有些感慨罢了。”
安沛离颔首笑道:“那不知我可有机会,尝尝离夫人的手艺?”
她脸上始终扬着笑,只是大口咬着萝卜,嘴里甜滋滋的。
2
还不到晌午,街市上的人并不多。离文肆本来了兴致,只是这边的太阳烈得很,没走多久便热得头晕——安沛离说得没错,她这体力的确有待加强。
他见离文肆面色发虚,赶紧随处找了个歇脚地。
安沛离原是提着满满一大壶的水,如今已经下了一大半。
他执意想带她回去歇息,可离文肆不想扫兴,便找了家茶馆坐下。“我在这儿等着就好,才刚出来不久,好多地方没去呢。”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果子?”
离文肆坐在二楼,远远朝街边铺子望去。“听说这边的青梅很甜,我想尝尝。”
他笑着应下,跟掌柜的点了盏凉茶,便匆匆出门了。
直到安沛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她这才舍得将目光收回来——余光不经意扫过斜对面的簪子铺,似乎碰见了熟人。
离文肆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将视线放过去再三确认,只是这回什么都没看见。
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稀稀拉拉的脚步声离二楼越来越近,离文肆下意识朝那边望去,只见一个文官扮相的人缓缓从门外露出半个身位,身上挂着件斗篷,接着便是一张面色沉凝的脸……
颧骨凸起,双眸藏在凹陷的眉骨里,让人看不清眼神——在将医域中刀昏迷的前一刻,她曾见过这副神态。
待那人抬眸,像早知道她在这里似的,反而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与方才那般老沉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离姑娘,真巧啊……”
离文肆默默握紧了茶杯,起身行了个礼:“江叔。”
“离姑娘约了人?”江戈梁见桌上有两个茶杯,似笑非笑地问。
她顿了顿,并未顺着应下去。江氏夫妇之前来府上做客时,离文肆还曾因他那趾高气昂的江夫人呛过几嘴,态度多有冒犯,如今见了他难免有些不自在,外加在将医域闹了一出,更是心虚。
更何况她还是未经允许跑出来的……离文肆清楚,该来的终归躲不掉。
她暗自吞下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寒暄:“我方才瞧见一个与江夫人长得极像的人,还以为是认错了,没想到遇上了江叔。”
江戈梁望向她身后那扇窗,就这么不请自来地缓缓落座,语气不紧不慢,没有半点要寒暄的意思。“看来我来得正巧——离姑娘不介意我在此处歇脚吧?”
“江叔说的哪里话?”离文肆抿了下唇,转身笑脸相迎,给他续上茶,“若不是江叔,我哪有机会到将医域来读医?小女敬江叔一杯——”
两手已然凑上去,江戈梁却目中无人,自顾自地拿起杯子朝街市上望去。
“此地靠近西北,炎热干燥,喝上一盏凉茶最合适不过,”接着他看过来,“离姑娘也尝尝。”
看来这是真把她记下了……离文肆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尴尬把手收了回来,将凉茶一饮而尽。
“说严谨点,将医域靠西面更多,气候与南域差异颇大,白日穿薄纱,夜里可就得添厚衣了——”话说一半,江戈梁又看过来,“若实在适应不来,足以说明离姑娘根本不适合此地。”
离文肆绷了许久的笑容总算淡下来,却还维持着体面。她极其厌恶这种阴阳怪气的闲聊,不异于被人当成了听不懂话的白痴,还要听着对方炫耀自己有多聪慧。
她本想借那套惯用的说法塞过去,例如“我本就不愿来,是爹娘想让我读医”之类的话,不过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从爹娘的角度想,江戈梁算是离家的恩人,这类说辞可就显得自己不识抬举不懂感恩了,说出去还给离府丢了颜面。况且,江戈梁可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同理心。
“江叔不妨有话直说。”
他总算将视线收回来,彻底停在离文肆身上。
3
“这个时辰——离姑娘应该在将医域才是,怎么跑出来了?”
她也懒得遮遮掩掩,应道:“不久前受了伤,便想等好些了再回去。”
“受伤?在将医域怎么会受伤?”
“江叔怕是不知,我与旁人起了些争执,一时冲动……”离文肆看他那副神情就不像是安了好心。不知那日昏倒前看到的人是不是江戈梁……
“捅了人?”江戈梁睁大眼睛向她确认。
离文肆的手在桌下拧成一团。对面坐的可是将医域的主事,直到看见江戈梁这副表情,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挑了多大的事。
最坏的打算,就是她真实的所做所为已经被查个一干二净,她的确先捅了萧林仲一刀,又趁人多口杂让江芷误伤了自己,伪造成江芷一人伤两人的混乱场面。
离文肆如今不想太老实,那个恶念已经在心里萌生许久,一旦产生便再无可能消失——再说,她伤的又不是个好人。
她面上毫无波澜,看着江戈梁应道:“是别人伤了我。”
“你说江芷?”
“江叔知道?”离文肆皱了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倒不是因为撒谎,而是来源于一种最坏的猜测——倘若惹的是一家人,那可有她好看的了。
“将医域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我都知道。”他抬手给离文肆倒了杯凉茶。
她双手接下来,不经意观察着江戈梁的神情。
“将医域有弟子受伤,可不是什么小事啊……”他语气放缓,像是在计谋什么,“各掌事尤其重视此事,弟子们也挨个问话,各有说法。有人声称亲眼看见江芷伤了两个人,却也有少部分人说——是离姑娘先伤了萧氏,而后又刻意让江芷误伤……”
离文肆缓缓抬眼,心跳猛地加快不少,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不过离姑娘放心,我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恶人。”
“那江叔认为,什么样的的人算恶人?”
江戈梁“咯咯”笑起来:“离姑娘若是连这个都分不清,那可离恶人不远了。”
这阵笑声传进耳朵里,听得她发毛,又觉得有些熟悉。
“将医域弟子若未经允许理应不可擅自出入,没想到宋掌事居然在离姑娘这里开了先例。我想离姑娘也听说过,宋掌事的师父傅老先生对将医域贡献颇多,若是没有傅老的医术高超,我这将医域未必做得大。”
“多谢江叔了。”她扯出一个笑。
“夫君——”隔房外传来那个刺耳发嗲的嗓音,一听就知道是他夫人。
“这都快晌午了,时辰不早,我得陪夫人去了。”江戈梁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微尘。
离文肆随之起身应话,只是如今已没什么心思说客套话了。
江戈梁扬起放在一旁的斗篷,在她身后掀起一股凉意——
下一刻,身后之人阴阴传来一句话:“离姑娘若是伤好得差不多了,还是得尽快回将医域去,免得落下功课。”
几乎是他开口的同一瞬间,离文肆屏住了呼吸——那是一种出于身体上的害怕,绝非她能控制的,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浑身都包裹着窒息感。
声音在帽兜下会显得沉闷,而身后人的身形,体格,气场……都与离文肆入宫那夜遇到的黑衣人完全吻合。
她下意识微微侧头,即便视线不能完全转向,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江戈梁在笑……那种“咯咯”的笑声……
直到背后传来夫妇打情骂俏的说笑声,离文肆才敢喘了一口气。
方才身后的江戈梁,是屠了苏府的那个人吗……那样一个惨无人道之人,竟和离远墨称兄道弟……
她双腿一软撑在桌边,扯得伤口传来阵阵刺痛。离文肆面色难忍,手臂撑不住脱了力,不小心将手边的茶杯碰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