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命》无名肆

80、第080章 噩梦 你与安大人

　　1

　　沾满了鲜血的短刃被扔在一旁，江芷周围倒了两个人，一个是她的相好萧林仲，一个是她的死对头离文肆。

　　不错，这就是离文肆想要看到的场面。

　　“不是我啊……不是我干的！”江芷疯了似的解释。只是周围看热闹的人依旧指指点点一片唏嘘，没人敢上前。

　　江芷这帮人再多也不过十余个,不过看见她捅人的——可远不止这些。

　　离文肆欣赏着她惊恐的狼狈模样，满意地闭上眼晕过去了。当然，她是装的。

　　“怎么回事！”

　　她听见宋掌事的声音，接着自己便被抬走了。

　　伤口被按压住，离文肆不禁皱着眉，睁眼便看见宋掌事的面容。“把这个服下。”

　　她猝不及防被塞了一颗药丸进嘴里，味道有些苦。

　　“伤口太深了，必须缝针。这曼陀罗可麻痹神经，削弱痛觉。”

　　离文肆应了一声。

　　“这短刃是安军营的吧？可真够利的……”宋掌事面露担忧。

　　她愣了神，警惕地四处张望，便听宋掌事说：“放心，这药斋里只有你我二人。”

　　离文肆松了一口气：“多谢宋掌事了。”

　　药效来得很快，她感觉脑袋沉甸甸的，全身都没了知觉，渐渐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竟到了一片望不见头的海域……

　　她莫名有些心慌，想要说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嘴。离文肆感到脚底一阵湿软，她低头看了看，见自己穿着一身白衣，赤脚踩在黑石滩上。

　　四周全是漆黑如墨的礁石，奇形八怪地矗立在石滩上，而眼前的海域却泛着青蓝的白色，头顶时不时有飞鸟掠过，没有一丝人烟气息。

　　紧接着，原先那般清晰的海面突然起了雾……离文肆出于本能往后退了几步，却见那雾中冲出一团黑压压的东西，从拳头大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巨大，像个张牙舞爪的冤魂一样扑过来了——

　　她一惊，转头就要跑，却发现身后是一座通天的礁石。离文肆还没来得及挪脚便被身后的飞鸟群扑倒在地，尖锐的嘴巴啄在身上引起阵阵刺痛……她用手臂紧抱住头，想要躲，可这些黑色的鸟却源源不断地压在身上逼得她毫无反击之力。

　　就在此时，有个湿漉漉的东西砸了下来，鸟群像是受惊般叫唤着四处逃窜。渐渐地，耳旁静下来了……

　　离文肆这才睁开眼睛，看见一只折翼之鸟落在自己手臂上，伤口还往外冒着血，奄奄一息。

　　她并未感到害怕，反倒像是被吸引一般，幸灾乐祸地凑近了去看这只濒临死亡的黑鸟。

　　海中央的雾里被微弱的光线破开……那是什么？离文肆好奇地起身追过去，那只黑鸟便被她甩在了石滩上。

　　那光线越来越亮，当中走来一名男子，身穿墨青色的长衣，提着一把长剑。

　　离文肆忍不住想要看清他的样子，哪怕是走进海里去。

　　“阿离……”雾里隐约传来声音。

　　阿离……她莫名有些恍惚。谁会叫她阿离呢？可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绝对不是一个陌生人。

　　“阿离——”

　　离文肆不受控制地小跑起来，眼见着离他越来越近。奇怪，明明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了，为何就是走不到海里？她脚底依旧是湿漉漉的石滩，可这海岸哪里有这么长？

　　洁白的裙尾被脚下石滩染黑，她越跑越快，后背汗水浸湿一片……她着急了，为何无论如何都跑不出这片石滩！

　　“阿离！”

　　这声再清晰不过的“阿离”在耳畔响起——安沛离的面孔随着声音浮现在眼前，那是她许久未见的眼神，毫无戾气的，藏着悲伤的眼神。

　　2

　　他稳稳拉住离文肆的手往前一带——在冰冷的手被宽大温热的手掌包裹住的一瞬间，她的双脚终于离开了石滩。清凉的海水涌上来，格外轻松……

　　安沛离将她抱起来，用手掌将她的肩膀往回揽。离文肆抬了抬脑袋，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朝方才被鸟群扑倒的位置看去。她半眯着眼，想找到那只濒临死亡的黑鸟——然而它已与黑石滩混为一体难以辨认，彻底地，永远地埋葬于此了。

　　黑石滩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直到走出很远她才看清，原来背后那座通天大的礁石是个悬崖，只是自己站在崖底，看不尽全貌。

　　黑鸟死去的地方也再没有同类飞来。

　　一转眼，安沛离带她来到一个木屋。周围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充斥着市井气息，百姓们都忙着自己的事儿，时而三两成□□谈着，很是热闹。这木屋虽落在繁华街上，却好像世外桃源似的无人前来打搅。

　　安沛离将她放下，冲她温和一笑，眼里满是不舍与无奈。

　　离文肆有些心慌，便问他：“你要走了？”

　　他揉了揉她的后颈，后退着转身离开了……

　　“安沛离！”离文肆正要追上去，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了回去。

　　她往后踉跄几步，又不信邪地往前冲，依旧是被推了回来。她目光紧随着安沛离的身影，着急地跺脚大喊，像个被父母抛下的孩童，哭个不停。

　　她焦急地追随安沛离的身影，很快，他便消失在市井烟火中了……

　　“安沛离——”无论她怎么喊，他也没有再回来。

　　离文肆惊醒了。眼泪不断地顺着脸滑下来，一滴滴落在枕上。目光先是滞留在屋顶，接着慢慢移到别处去。

　　屋内已点起了油灯。她擦干了眼泪，觉得嗓子干涩，沙哑地开口：“宋掌事，现下几时了？”

　　“你醒了。”宋掌事端着汤药坐下，“已是亥时了。”

　　好漫长的一场梦……如此真实，却又让人后怕。她依旧躺在这间弥漫着药草味儿的屋子，空落落的。

　　要是他在，该多好。

　　宋掌事扶她起来，喂她喝下药：“曼陀罗药效还没过，再过两个时辰才有痛感。你服药后且躺着，还需观察一段时间。”

　　“嗯……有劳宋掌事了。”她还想着刚刚的梦境，有些没缓过神。

　　“既是安大人的命令，我自要好生照料你。方才缝针时我才知道，原来你肩膀那处竟有旧伤？”

　　离文肆点点头。听见安沛离的名字，她竟更觉着伤感。

　　她摇摇头：“我见伤口才痊愈不久，同一处被刺伤两次，旧伤本就伤到了骨头，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了。”

　　离文肆靠着棉枕，回味着嘴里的苦涩。

　　宋掌事瞧瞧她：“我方才见你神色慌乱，是不是做梦了？”

　　她停顿半晌，说道：“是，我做了一个很长，很奇怪的梦……”

　　宋掌事放下那副空碗勺：“体弱时多梦，实属正常。你不妨同我讲讲，你梦见了什么？”

　　离文肆顿了顿，突然脸颊发热：“我梦见……梦见……”

　　宋掌事笑笑：“梦是反梦，倘若梦见什么不好的事情也不必多想，切莫因梦而扰乱心绪，说不定还会伤身。”

　　梦里，安沛离把她丢下了。希望这是反梦，希望安沛离永远不要丢下她……

　　“宋掌事——”门外传来桑月的声音。

　　3

　　宋掌事出去说了几句话便把他打发走了，离文肆没怎么听清，不过片刻便见她拿回来一个食盒。“桑月送来的白粥，我喂你吃些可好？”

　　离文肆摇摇头：“不麻烦宋掌事了，我不是很饿。”方才咽下一碗苦药，如今也已没什么食欲。

　　“不饿也得吃些，不然伤怎么好得快？”宋掌事还是盛了一小碗，重新坐回床边，用勺子拨着米粥，“以后就你我二人的时候，叫我宋娘子就行。”

　　她会心一笑：“是，宋娘子。”本以为师出同门，性子也是相同，没想到宋娘子竟比傅老亲近得多。

　　“我见桑月前些日子跟你跟得紧，这几日倒是没缠着你了，得知你受伤那叫一个愧疚，非赖在在我这药斋里，跑上跑下地帮我配药。没想到金却身边竟还有个如此憨厚老实之人。”

　　离文肆掀起一抹苦笑：“只是帮着配药，也谈不上什么憨厚老实。他就是金却的一只眼睛，所做一切不过是替金却盯着我而已。”

　　她看上去有些惊讶，不免笑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难怪安大人放心你，心越冷的人越能担大任，此话真不假。”

　　“宋娘子就别取笑我了。”离文肆突然想起来什么，这才问，“萧林仲那些人如何了？”

　　“正挨个儿问话呢。放心，肯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她还是难免有些心虚，看来宋娘子也不知道萧林仲身上那刀是她捅的。不过在处罚下来之前，她还是不想太诚实。那帮人作恶已久，既然无人管，那便只有离文肆自己亲自惩戒了。就算罚她也认了，只要能让江芷那群人遭到报应，受罚她也愿意。

　　“之前宋娘子将东枝叫来帮我脱身，我还未来得及答谢。”离文肆说道。

　　“分内之事，无须多言。我只希望早日能将九司祭揪出来，毕竟……傅老先生也不希望将医域变成一个污秽之地。不久后将医域会组织弟子们山上采药，我计划把他们引到接近雾桃生长的地方，或许到时有机会。”

　　离文肆来了兴致：“我能去吗？”

　　她睁大眼睛：“你的身份已经暴露，还想着跟丁级凑在一起？你这回可是以文厌的名义回到将医域的，要是一不留神让同级的也听了去，那可对抓内鬼没什么好处。”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日会碰见江芷……金却本就对我不信任，这下怕是更会生疑。”

　　“只要不到鱼死网破的地步，总有迂回的办法。你大可放心，我与安军营从未断过书信往来，但凡有情况，不出三日，消息便能送到安大人手上。”

　　离文肆眨眨眼，不免有些欣喜：“安沛离知道？”

　　宋娘子突然呆愣地望着她，接着才应道：“没错。”

　　她有些疑惑：“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

　　“傅老先生在安军营行医数十载，都从未听他直呼过安大人名讳，没想到……”

　　“哦……”离文肆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顺口便说出来了……”

　　宋娘子垂头笑道：“你与安大人关系不一般呐？”

　　她急忙否认：“怎么会……”

　　“安军营每回来信，信里都少不了你的名字。起初我还以为你是木宫精心培养的细作，所以才会如此珍视，原来是我想简单了。”

　　离文肆乱了心跳，想再次确认。“安大人……有提起我？”

　　宋娘子笑道：“你瞧瞧，还不承认呢？”

　　她的心彻底乱了，除了传递情报，她现在很难不好奇安沛离会在信里说些什么……可一想到自己无意暴露了身份，他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失望呢？

　　“宋掌事——”一声叫喊打断了思绪。

　　她皱起眉，不耐烦地看向门外：“怎么又是桑月？”

　　“我去看看。”宋娘子放下碗，起身去了门口。

　　片刻后，她一脸沉重地返回屋内。

　　“是金却，”宋娘子沉下脸，“他得知你受伤，要接你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