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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076章 思念成疾 若她还在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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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客栈结构特殊,在房间背面也有一条道可以相通。于是我便偷偷从那里翻窗进了离姑娘的房间将其迷晕,”她越说越没底气,“我把她送回了我的房间……等离姑娘被劫走后,我就回了房……”
紧接着一声脆响,他手里的茶杯被捏成碎片,重重砸在地上。
文厌吓得垂下头,半天不敢吭气。
安沛离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他千防万防,竟从未想过提防文厌……
是啊,文厌本就是金宫的人,如何能确保她会帮着木宫?
安沛离用余光看向放在身旁的长剑,那是阿意专为他新打的——
就算用它来杀人,也不该沾上背信弃义的血迹。
“你想杀我……”文厌带着哭腔,声音很小。
没错,若不是有桐元乔,他一定会立马抹了文厌的脖子,正好能让离文肆毫无顾虑地潜伏下去,省了太多瞒天过海的功夫。毕竟违背承诺之人——不该留。
“要杀就杀,不如干脆些!”她突然说道。
安沛离皱起眉,厌恶地看向她。
他一手紧握着桌沿,尽力忍住不动手:“你要是能把这点硬气用在客栈那夜,我何至于想杀你?”
安沛离直起身缓缓朝她走去:“你知道我不能杀你,所以你并不害怕,是吗?”
文厌始终不敢抬头,身体有些发颤。
他止步于此,一手撑着木凳扶手俯下身去:“没关系,早晚,我会把你送回娄隐手里。”
她惊恐地抬起头:“他已经被关进地牢了!我知道金宫的规矩,一旦进了地牢便是等死,你怎么可能——”
“害怕?”安沛离戏谑一笑,“做错了事,就该受罚。”
“我做错什么了!”文厌哭喊道,“是你偏要带我离开南庄,让我替离姑娘回宫的!既然她已经取得了金宫信任,又为何把我推出去?从一开始你就错了,你不该让她假借我的身份!既然已经借了,为何不演到底?我只是想过安稳日子,我不想再每日担惊受怕,担心自己是不是又会被打——”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充斥整个牢房。
待文厌一通埋怨发泄后,留下的便是一阵寂静。
安沛离觉得可笑:“南庄的日子何其安稳?有人管着衣食住行,这辈子都不用愁,可你不还是想着出来?如今我带你离开了,你理应心怀感恩才是。文厌——你究竟想要什么?”
她红着眼睛,呆滞地盯着前方。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们文氏一族,世世代代随宫主征战。我爹娘,祖父祖母,还有诸多前辈们都曾辅佐过历代宫主。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甚至以为能像他们一样,成为为金宫打江山的将士,名入史册……没想到,却是家破人亡的结局。我没能成为一个将士,终究是逃不过嫁人的宿命。”
“一名武将,万万不能不忠。”安沛离这样想着,无力地靠回桌上,心里百味杂陈。
还是那句话,他怎么能盼着一个出自金宫氏族的人对自己忠诚?不论娄隐待她如何,她终究是不能背叛文氏,那么她那夜的做法,又哪里称得上“不忠”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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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为武将,他自是十分清楚文厌的感受,虽与她见面不多,可每次见到她的时候,总是见她身上佩着条长鞭,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想你应该知道,爹娘不愿让我走他们的后路,武将一旦决定誓死追随,要付出的是血汗甚至性命。”文厌无奈苦笑,“我以为上天没有给我成为将军的机会,就能让我嫁给如意郎君……呵,我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其实,我很羡慕离姑娘。”
安沛离缓缓抬眼。
“你喜欢离姑娘,我知道。”
他的眸子微微颤动了几下,心跳瞬间加快,快得一发不可收拾,甚至有些乱了气息。
文厌的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要是金却也能这样挂念我就好了……真是造化弄人。如果没有五宫之乱,我就不会嫁给娄隐,不会被囚禁,也不会四处流浪。”
安沛离似乎不比在营帐里那般愤怒了,冷静下后他才感到深深的无力,因为就算在文厌身上刺个百十来刀也无法改变离文肆被带走的结果。他甚至自认为利用曾经对待细作或是叛军的手段能让眼前这名瘦弱不堪的女子低头,而方才这番话听下来后,他发现这根本就是一场自以为是的闹剧。
安沛离沉默地看着她——或许文厌的立场不是金宫,而是她自己。
起初他还在纠结文厌是否真的清楚夜袭者的身份。是明知那人不是娄隐,却为了自我开脱说是娄隐;还是因为埋下了阴影,出于害怕做出的自保之举……现在看来都没有意义了。
文厌就是违背了承诺,可上刑和审讯根本不会让她产生愧疚,她始终坚定地认为一切都是安沛离擅自派人顶替她的错——这便是他的无力之处。
“我本答应你要保护离姑娘,却没有做到……不管怎么说,我这条命是桐宫主捡回来的,我欠木宫一个人情。”
安沛离当真觉得这人伪善到了极点:“这话,我在南庄已经听过一次了。怎么,又想耍我?”
文厌深深喘了一口气,似乎下定决心开口:“只要别把我送回娄府,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压着双眸,不耐烦地质问:“你是在逼我给你机会?”
她很是痛苦的样子,轻轻捂住了伤口。“请……再相信我一次吧。”
安沛离瞧着她那副样子,像是一头受惊的羔羊;如今他要做的,是砍去两只羊角。
接着安军送来一些纸放在了文厌腿上。
“这是……”
“把你经历过的所有要事,见过的所有重要人物统统写出来,一个不准落。”
文厌愣了愣:“可……可我实在记得不全。”
“至少——要比我记得全。”
她难掩的担忧:“我……没有笔。”
安沛离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利落割破了她的一根手指——
她的胳膊突然往回一缩,又被安沛离猛地拽回来。
“写完了告诉我。”他冷漠开口。
文厌的手止不住地发颤,哭着眼看手指上的血一滴一滴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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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立春了,可夜里还是有些凉。安沛离坐在外头,望着离文肆的营帐发呆。
若她还在军营,这个时辰应该已经睡下了吧……不知现在她过得如何?有没有被金却刁难?
他心中烦闷,像是堵了一块不上不下的巨石,塞满了整个胸腔。
安沛离轻叹着气,往杯里倒了些酒。他不由得想起来离文肆在朝暮坊喝醉的那天,她哭得很伤心,很委屈……
这么一走神,酒水竟溢出来了。那只握着酒壶的手轻轻往上一提,伴着无奈的苦笑落下。
谁知酒杯刚送到嘴边,阿意便从身后冒出来挡住了他的胳膊:“哥!伤还没好怎能饮酒?”
安沛离没当回事:“一杯而已。”
“一杯也不行。”墨青颜直接将酒杯夺下一饮而尽,被辣得面露苦色,“还是这么烈……”
他无力地垂下手。好几次想偷喝不成,没想到这回还是被发现了。“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两个的都跑出来做什么?”
墨青颜擦干洒在桌上的酒:“没想到堂堂安军统领,居然也有走神的时候?真是千年难遇,我这夜熬得也值啊……”
安沛离咬紧了下唇,觉得十分烦躁。
“我想想……还有什么是能让你走神的?哦——莫不是离姑娘?”
“嘶——”他不耐烦地盯过去。
“诶,你这是什么态度?知道你心情不好,我和阿意可是专门来陪你,你别不知好歹。是不是阿意?”
他的脸上捎带着不悦,却还是点了点头。
“相思成疾啊……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墨青颜将酒满上。
“这酒烈,你们喝不习惯。”
谁知阿意突然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来一口闷下去,紧接着眉头拧成一团,脸立马红了。
安沛离拿走他手里的杯子:“都说了喝不习惯,别喝了。”
墨青颜沉默半晌:“是啊,你喝的酒总是比一般的烈。”
他下意识看过去,没有说话。
这已经成了安沛离的习惯——多年前被九司祭灌下言真剂时,他就尝到了心烧的滋味。
二十年前的那个味道,时至今日他也没有忘。不是他非要记住,是实在忘不掉。
自那以后安沛离便学会了喝酒,而且都是找外头的酒商特制的烈酒,旁人难以下咽的酒,他却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奇怪的是,哪怕他酒量再好也不敢凑近去闻太浓烈的酒香气,一闻便会头疼欲裂。
出于这个缘由,所以他每每饮酒时都是屏着气灌下去的。
“人审得如何?”墨青颜的语气轻松起来。
“招了。”
“招了?看来还是得见血。早些看清也好,文厌这人……我属实没想到会背地里使阴招。是我们疏忽了,疏忽了她是文氏遗孤。”
“明日,要送东枝去将医域了。”
墨青颜点点头:“金却总不能把她也劫走吧?”
安沛离再次望向离文肆的营帐,喃喃道:“你说……金却会怎么对她?”
“嗯?”墨青颜险些没反应过来,“你指离姑娘?”
安沛离微微颔首。
“倘若他对文厌尚有一丝情分,便不会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只是再过两日便是将医域小考的日子,不知离姑娘能否有机会回去……”
安沛离没有犹豫:“她很聪明,定是早就想到法子离开了。”
“啧啧啧……”墨青颜瞧着他摇头。
他皱眉望过去:“‘啧’什么?”
“瞧瞧你这副满面春风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武将风范?”
安沛离给了他一个白眼:“我没有。”
“很明显啊,不信你让阿意看看——阿意?”
两人一齐看过去,见阿意早就红着脸睡下了。
墨青颜笑道:“阿意这酒量也太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