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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周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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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傍晚,放学铃声像是解除了某种束缚,班里瞬间沸腾起来。甘澄不紧不慢地将书本和卷子归拢,一本本塞进背包。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与周围的喧闹形成对比。收拾的间隙,他的目光很自然地投向斜后方的座位——程云开正手脚麻利地往书包里塞东西,拉链“唰”地一声脆响,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雀跃。
“走吧。”甘澄拉上背包拉链,走到程云开桌旁,简短地说道。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周围的嘈杂中足够清晰。
“来了来了!”程云开立刻应声,背上书包,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几步就蹿到甘澄身边,肩膀不经意地蹭过甘澄的手臂。甘澄没有躲开,只是微微调整了步伐,与他并肩走出教室。
每周五一起回家,确实已成惯例。甘澄说不清这惯例始于何时,只是每次铃声响起,目光总会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脚步也会不自觉地放慢半分,等待对方追上来。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细长,交叠又分开。程云开走在他斜前方半步,眉飞色舞地说着学校里最近流传的各种“瓜”,大多是从羽毛球队听来的,有些情节夸张得离谱。甘澄听着,偶尔“嗯”一声,或简短地接一句“然后呢”,目光却落在程云开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发梢,和他说到激动处挥舞的手臂上。那些八卦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程云开分享时那种毫无保留的、鲜活的兴致。
走到熟悉的岔路口,红灯亮起。甘澄停下脚步,手机恰在此时振动。是母亲林静发来的语音消息,点开,外放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路口足够清晰。接着是一张照片,几个鼓囊囊的购物袋,里面是各色食材。
“让小云来吃饭啊,我和雅雅已经在准备了。”
甘澄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感觉到身旁的视线。程云开正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手机屏幕的余光。听完语音,程云开的笑容瞬间绽开,明朗得毫无阴霾,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肯定来啊!”他抢先答道,仿佛那是他自己的手机,他自己的邀请。
甘澄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回复母亲,然后将手机收起。这个结果毫无悬念。每周五,只要两位母亲有空,这样的晚餐邀约几乎不会落空。红灯跳转成绿色,程云开率先迈步,步子都比刚才轻快了几分。甘澄走在他斜后方,这个角度熟悉得如同在教室——只不过此刻,他是那个落在后方半步的观察者。夕阳将程云开的身影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连耳廓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甘澄知道,母亲林静和程云开的母亲程雅,是多年挚友。她们从高中时代延续至今的情谊,自然而然地渗透到下一代的生活里,像是某种温暖而稳固的背景色。这种每周五心照不宣的聚餐,与其说是偶然,不如说是两位母亲精心维护的、某种心照不宣的延续。
还没走到单元门口,熟悉的香味已经从楼道里隐隐飘下来。是豆豉排骨混合着米饭蒸熟的气息,还有炒菜锅的镬气。程云开吸了吸鼻子,脚步又快了些。
“妈,我们回来了!”程云开推开虚掩的门,扬声喊道,那语气自然得仿佛回的是自己家。
甘澄跟在他身后进门,难得地牵了牵嘴角,语气平淡地戳破:“是你家吗你就回?”迟早是的。
系着围裙的林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是温暖的笑意:“小云,橙子,快洗手准备吃饭了!橙子,去,把阳台晾着的葱拿进来。”
“阿姨,我来吧。”程云开已经自然地放下书包,抢先一步走向阳台,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
甘澄没和他争,转身去洗手。水流声中,能听到厨房里两位母亲低低的交谈声和锅铲碰撞的轻响,混合着客厅电视传来的细微新闻播报声。一种平实而令人心安的烟火气弥漫在空气里。
饭菜很快上桌,一如既往的丰盛:油亮诱人的豆豉排骨,鱼肉嫩白的清蒸鲈鱼,翠绿的炒时蔬,还有一锅奶白色的豆腐汤。四人围坐,灯光是温暖的黄色。
“橙子,多吃点排骨,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程雅不停地将排骨夹到甘澄碗里,堆成一个小山。
“谢谢阿姨,够了够了。”甘澄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安静地接受这份好意,小口吃着。排骨焖得酥烂入味,是熟悉的味道。
“妈,我也要!”程云开见状,故意把碗递过去,眼巴巴地看着。
“自己没长手啊?”程妈妈嗔怪了一句,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还是夹了最大的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你呀,就知道贫,学学人家橙子,多稳当。”
程云开嘿嘿笑着,也不反驳,满足地咬了一口排骨,抬眼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甘澄。那眼神里有一丝很淡的、不易察觉的……类似于“看,我妈妈也喜欢你”的微妙骄傲,或者别的什么。甘澄垂下眼,专注地挑着鱼刺,只当没看见。
饭后,程云开主动起身帮忙收拾碗筷,被林静拦下了:“快去写作业吧,这些不用你们管。橙子,带小云去你房间学习,安静。”
甘澄的房间不大,但整洁。书桌靠窗,足够两人并肩。台灯被拧亮,洒下一圈温暖的光晕。两人各自摊开作业本和试卷,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甘澄很快沉浸在自己的题目里,但余光能感觉到旁边人的动静。程云开一开始还算专注,但没过多久,笔尖划纸的声音就变得迟疑、断断续续。甘澄用眼角余光瞥去,看到程云开正皱着眉,无意识地啃着笔头,盯着物理卷子上一道力学题,表情纠结。
甘澄放下自己的笔,身体微微朝程云开那边倾斜过去,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哪里不会?”
程云开似乎被这突然靠近的声音惊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随即指着一道复杂的受力分析题:“这个……这几个力的方向我总是画不对,后面全算歪了。”
甘澄接过他的卷子和草稿纸,扫了一眼题目,又看了看程云开之前混乱的受力图。他没急着讲,先拿起尺规,在干净的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个清晰标准的示意图,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不同的力。
“先确定研究对象,隔离出来,”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重力,向下。支持力,垂直斜面向上。摩擦力……这里是静摩擦,方向沿斜面向上,因为物体有向下滑的趋势。关键在这里,你之前把摩擦力和支持力的合力方向画错了……”
他讲得很细,每一步推导都拆解开。程云开起初还有些走神,目光不时飘向甘澄近在咫尺的侧脸和握着笔的修长手指,但很快被清晰的思路吸引,身体也不自觉地越靠越近,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甘澄握笔的手腕。
“哦——!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分解!”当甘澄点出那个关键的受力分解错误时,程云开眼睛骤然一亮,豁然开朗的表情生动地挂在脸上,他拿回自己的卷子,语气兴奋,“大师!我悟了!”
说完,他立刻埋头,刷刷刷地重新演算起来,笔迹比之前流畅有力了许多。
甘澄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专注书写的侧脸,台灯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几秒后,甘澄收回视线,重新侧回身子,拿起自己的笔。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只有两人规律的书写作响。但某种无形的、松弛而专注的氛围,缓缓流淌在温暖的灯光下,将这个小房间与外界暂时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