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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两人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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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后门悄声回到教室时,赵笠已经站在讲台上了。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安静,原本这节应该是班会,但看赵笠手边那厚厚一沓未拆封的试卷,甘澄心里了然——又连堂考试了。
果然,赵笠简短几句,宣布占用班会和下节英语课进行单元测试。教室里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哀叹。甘澄听到斜后方传来程云开一声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无声哀嚎,然后是脑袋磕在桌面上的一声轻响。
试卷从前排传下来。甘澄接过,分了一张给身后,能感觉到程云开接试卷时手指的无力。他展开自己的试卷,目光快速扫过题型和分值分布,然后抽出笔,在姓名栏写下工整的“甘澄”。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翻动试卷的轻响。
答题对甘澄来说是一种按部就班的思维过程。他做得很快,但很仔细。做完一篇阅读,短暂停笔思考下一题时,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前方,然后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活动脖颈般,向自己右后方斜瞥了一眼。
程云开趴在那里。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发顶和微微起伏的肩膀。他的试卷摊在桌上,靠近甘澄这边的角落,能看到前面的单选写了些答案,但到了阅读部分,大片大片的空白,只有题目序号孤零零地列在那里。
甘澄的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收了回来,重新落在自己的试卷上。笔尖在指尖无意识地转了小半圈。他继续做题,但在此后大约半小时里,每当完成一个部分稍作停顿时,他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极其快速地朝那个方向掠去。程云开维持着那个趴伏的姿势,几乎没有动过,像是真的睡着了。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摊开的试卷和微乱的头发上移动。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赵笠抱着改好的试卷走进教室,脸色比上午考试时更沉。她效率极高,早上考的卷子,现在分数已经出来了。教室里瞬间被一种混合着焦虑和期待的低语充斥。试卷发下来,有人对着分数小声欢呼,更多人则是皱眉或沉默。
甘澄接过自己的试卷,看了一眼右上角接近满分的数字,平静地折好,放在桌角。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的分数上。他能听到斜后方传来纸张被拿起、又很快被放下的窸窣声,然后是短暂的、异常安静的停顿。即使不回头,他也能想象出程云开此刻的表情——大概是盯着那个不理想的分数,眉头皱着,嘴角抿紧,眼神里会有懊恼,或许还有点茫然。
果然,几秒后,传来试卷被粗暴塞进桌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接着,是程云开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很轻,但甘澄听到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带着点不自知的依赖和沮丧,飘向自己桌角那份折起的试卷,停留片刻,又飞快地移开,大概是看到了那个高得刺眼的分数。
甘澄看着自己试卷上那篇程云开几乎空白的阅读,题目其实并不算超纲,只是有几个长难句和需要联系上下文的推断。他想起程云开趴着睡觉的背影,和此刻那声闷在抽屉里的叹息。
他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走到斜后方程云开的课桌旁。程云开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木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低气压里。
“程云开。”甘澄开口。
程云开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窘迫,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又强作镇定地看回来。
甘澄的目光落在他塞得有些乱的桌肚边缘,那里露出一角试卷。“这次阅读,”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观察事实,而非质问,“真的写了吗?”
程云开的耳根更红了,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蜷缩起来,握成了松松的拳头,视线飘向别处,显然不愿意多谈这个让他难堪的话题。
甘澄没继续追问那个明显敷衍的“嗯”。他顿了顿,视线从试卷移到程云开脸上,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有些暗淡,带着挫败感。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好在此时响起,铃声在嘈杂的教室里显得突兀。
“晚自习前,”甘澄继续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大阶梯的自习室今天没人,开放的,我带你看一下这次的阅读题。”
这不是商量,甚至没有询问“要不要”,更像是一个已经做好的、顺理成章的决定。他知道程云开不会拒绝,或者说,程云开需要这个。
程云开果然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向甘澄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讶,还有一丝来不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特殊关注”的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用尽量显得平常、实则带着点紧绷的声音说了句:“行。”
甘澄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座位。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带着未褪的惊讶和渐渐升起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去自习室的路上,程云开走在他身边,异常安静,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他的脚步时而跟得很紧,时而又落后半步,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甘澄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大概在疑惑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帮他,在竹马、邻居、朋友这些标签里打转。甘澄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理由并不需要摊开在明面上。
空旷的大阶梯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脚步声和呼吸声都被放大。甘澄在靠前的座位坐下,示意程云开坐在旁边。他把程云开那张卷子铺开,先看向第三篇阅读——那片刺眼的空白。
“……没写?”甘澄用笔尖点了点那片空白,语气里听不出责备,只是确认。程云开有点尴尬地挪开视线。甘澄没再追问,直接把卷子翻到前面:“算了,先看单选。你关键词定位错了,后面推理全偏。”
程云开凑过来,身体无意识地朝甘澄这边倾斜,带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和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清爽味道。他努力集中精神看着试卷,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
甘澄开始讲题。他的方式很直接,点出题干里的关键信息和选项中的陷阱,拆解长难句的结构,把复杂的语法变成简单的逻辑关系。“这里,”他的指尖停在一行密密麻麻的英文上,“定语从句拆开看,主语是‘conducting researches’,这是个动名词短语做主语,后面谓语要用单数,不是‘researchers’这个名词本身……”
他讲得很专注,语速平稳,确保每个步骤都清晰。他能感觉到程云开的视线随着他的笔尖移动,偶尔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手指在草稿纸上跟着划拉。当程云开因为理解了一个难点而眼睛微微发亮时,甘澄会几不可察地停顿半秒,然后继续下一处。
过程中,程云开偶尔会提出问题,有时是没听懂,有时是思路卡住。甘澄会停下,用更直白的例子或者换个角度再解释一遍。当程云开终于独立地、正确分析出一道推理题,并选出答案时,甘澄看了一眼他草稿纸上的推导过程,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说了句:“嗯,行,就是这样。”
很简单的肯定。但程云开听到后,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明显愉悦的弧度,但他很快意识到,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检查下一题,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和努力压平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心情。
甘澄移开目光,看向下一篇阅读。心里那点因为看到他空白的试卷和低落情绪而产生的、细微的滞闷感,似乎随着他此刻的雀跃而消散了一些。
几篇阅读讲完,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深蓝。甘澄合上自己的笔记,将程云开的试卷整理好,推还给他。“主要问题是长难句分析和关键词敏感度,”他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下次做题,要看。不要看都不看就睡觉。” 他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声音很平,“别急。”
“嗯,记住了。”程云开应着,接过试卷,手指珍惜地抚平卷角。他抬眼看向甘澄,眼神里有感激,还有一丝更深、更复杂的情绪在涌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比如“你怎么知道我睡觉了”——但最终没问出口。
甘澄避开他那过于明亮的注视,开始收拾自己的笔和本子。“走吧,”他站起身,“宿舍要登记晚寝了。”
程云开连忙跟着站起来,走在他身后半步。空旷的阶梯教室里,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独处和讲解,像是一个被单独切割出来的、安静而专注的时空。现在时空结束,他们回到日常的轨迹。
晚上,洗漱完毕,两人回到宿舍。程云开把自己摔进床里,过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抓了抓头发,目光很自然地投向正在书桌前整理东西的甘澄,没话找话地抱怨,声音里带着点做完题后的松懈和一丝说不清的别扭:“为什么今天才周一啊……我不想上学。”
甘澄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程云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日常的嘀咕,但耳朵尖似乎还有点未褪尽的微红。甘澄没接话,这种无意义的抱怨每天都有,他通常不回应。他收回目光,拿起叠好的干净衣服和毛巾,径直走向浴室,关上了门。门外的嘀咕声停了,只剩下浴室里即将响起的水流声,和一门之隔外,那个也许还在对着空气发呆的、心思简单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