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份》岁月如旧

4、第 4 章

　　小文申请还未提出，就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她噘着嘴，气鼓鼓地站起身，端着吃完饭的空碗朝厨房走，边走边说：“我吃完了，我去洗碗！”她生气地是，她妈这样一说，她都不知道再如何提起这件事情，可乔微又催得那样急，她也只有以这种无声的对抗方式引起家人的注意。

　　她这样的目的倒是达到了。家里人都觉得有些奇怪，她平时很少这样的，总不能因为大学里不准她谈恋爱，她到这个时候才来表达不满。饭桌上的谈话被迫中断了，各人埋着头，匆匆将自己碗里的饭吃完。她妈将吃剩的菜碗清了清，收拾好碗筷，层层迭迭的一大堆，一起端到厨房里来。小文这时候正在刷锅，用一只刷球在锅里打着转，来回不停地刷着。这么一段时间，都够她刷几口锅了，可她还在那里不停地刷着，可见她的心思并不在刷锅上。

　　她妈进来，她连头也不抬。女儿不理会自己，可女儿这样无缘无故生气，做母亲的总还是得关心，她笑着问：“小文，你今天怎么啦？你该不会真的在埋怨我大学里不准你谈恋爱吧？”小文依然嘟着嘴，简短地回答说：“那倒没有。”她妈说：“要不是这个原因，那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我看你今天的神情不太对劲。”小文没有回答，沉默了一阵。她妈在旁边不停地催促着。她想着这件事终究是要提出来的，所以下定决心，鼓足勇气说：“妈，我想去广州，去乔微她们公司。”说着，低下了头，简直不敢正视她妈的眼睛。

　　她妈就是再怎么猜想，也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个原因生闷气。刚毕业那会儿，她要去广州，自己不让她去，她也听了。没想到毕业一年了，原以为她已经习惯了，心定下来了，她却又突如其来地重新提出这种要求。听到女儿的这个要求，她十分惊讶，原准备将碗送进碗橱里的手，突然僵在半空中。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文，盯了很久，才回过神来，说：“我说呢，你今天平白无故怎么提起乔微来了。”看到妈妈惊讶成这样，她赶紧露出笑脸来，安慰说：“妈，您放心好了，乔子来信说了，她们公司挺好的，公司很大，环境也很好------”她还没说完，她妈便打断说：“公司大怎么了？环境好又怎么了？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放心你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那是什么地方，你也敢去？电视、报纸上常常可看到对广州打、杀、抢的报导，乱得很！我要能同意你去的话，一年前就同意了，还能等到今天？！”

　　小文不服，说：“照您这么说，难道广州就没人敢去了？人家小文在那里还不是好端端的！要说媒体报导，那您应该很清楚呀，电视里天天在报导，广州现在日新月异，发展得比内地强多了！”她妈不听她这一套，固执地说：“你管它发展不发展，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小文说：“怎么没关系？要发展才有机会阿！您就真的忍心让您的女儿呆在那个要死不活的机械厂里，专业专业丢了，前途前途也丢了。”她说到最后，一脸茫然，音调跟着低下去许多。

　　她妈呆了一呆。按她的观念，一个女孩子，工作并不是第一位的，只有找一个真正疼爱自己的丈夫，安安稳稳地过幸福日子，才是人生大计。小文从小接受这种观念的熏陶，没想到并没有被同化，心里还是藏着她自己的一套想法。她妈唉声叹了口气，生出“儿大不由娘”的伤感。她摘下身上的围裙，也没说话，就转身走出厨房，到大厅去了。

　　大厅里，父子俩正在聚精会神观看一场足球比赛。他们原以为，小文的情绪，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只要有她妈出马，总能解决得了的。根本用不着他们出面操心。没想到，这一次她妈并没有解决得了。电视声音并不大，她平时也没觉得什么，今天因为心烦的缘故，觉得那声音异常刺耳，便疾步走到电视机前，“啪”一声按掉电源按钮，把电视关了。球赛正是关键时刻，兴头上的父子俩，不明就里，将盯球赛的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挪射到她身上。小栋急得跳脚，焦急地说：“妈，你这是干什么？人家正看到兴头上！”小文爸见她脸色不对，便让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一坐下来，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哭诉说：“你看你们这时候还有工夫看电视！”父子俩正想问她，“这时候”指的是 “什么时候”，她已开始压低声音，一五一十说起具体情况。

　　小栋侧身竖耳听完她妈的叙述，舒一口气，笑着说：“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这是好事阿，这都什么年代啦，就应该出去闯一闯的。”他爸赶紧用眼神制止他。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妻子扶进房间里。

　　小文爸虽然也疼爱女儿，不舍得她离开自己身边。但他知道，儿女大了，迟早有一天是要离开父母身边的。与其把他们栓在自己身边，还不如任由他们去自由发展。那天晚上，他把他的这些想法，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才勉强灌输给他的妻子。小文妈开始听不进去，后来才慢慢开始接受，她末了仍忍不住抹眼泪说：“我也不是非要把儿女捆在身边不可，我实在是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家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