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份》岁月如旧

3、第 3 章

　　这刚好是周六晚上，一家人都在，围着桌子吃饭。小栋平时很少回来，他医院分到一间宿舍，平时就住在宿舍里，吃饭问题在医院的食堂里解决，周末再回来跟家人团聚。父母倒是很希望他搬回来住，医院离家又不远，两站地的路程，骑自行车也才十多分钟。他妈觉得，在家里吃饭营养有保证，食堂里的饭菜，难得见到油星，吃久了，还不得把身体吃垮了。小文也希望哥哥搬回来住，兄妹俩从小到大吵闹惯了，在一起的时候象对仇人，他一搬出去，家里便冷清许多，小文却又有些不习惯。

　　但小栋坚持要住宿舍，他对父母说：“我在医院住方便工作，有时夜里会有急诊，宿舍就在院内，节省时间。此外，我也想清静清静，在宿舍多看看书，让医术更精通些。”没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上进，他这样说，父母也就勉强同意了。可小文清楚，哥哥讲的不完全是事实。兄妹俩平时聊天，小栋偷偷告诉过她，他住宿舍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不想在家成天听他妈唠叨，催他早点结婚成家。

　　小栋二十八岁了，至今没有女朋友。大学里他倒是谈过一个，爱得死去活来。但他妈坚决反对，嫌女孩子太矮，只有一米五五，相貌又不突出，觉得跟自己身高一米八的英俊儿子太不登对。不过这个理由，她没敢当面对小栋说，只在背后跟小文和小文爸议论。她拿另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劝导儿子：“不是妈妈存心要反对你们，你想想，这女孩子是广西人，在最南方，你又在最北方，天南海北的，生活习惯不同，毕业分配也难分到一块，是很难走到一起的。”小栋并没有反驳，虽然他心里认为，爱情跟距离有什么关系呢？跟生活习惯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兄妹俩从小就孝顺听话，因为怕伤妈妈的心，他对这段感情也就没再努力保卫。一毕业，各自分配回家乡，便各奔东西了。毕业后的几年里，他妈拖人给他介绍过好多个女孩子，个个要相貌有相貌，要学历有学历，但没有一个引起他的兴趣。似乎有点“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味道。

　　小栋难得回来一趟，他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直接了当地问：“小栋，你究竟想不想结婚？你都二十八岁了，老胡家的儿子跟你一样大，人家儿子都三岁了！”小栋知道躲避不了，只能嘻皮笑脸地说：“怎么不想？！我做梦都想！”她妈见他一谈到这种事情，总是没有正经状，便生气说：“你不要每次都这样敷衍我！你要真想的话，你怎么不尽快带个女朋友回来给我看看？”小栋一脸无奈，说：“妈，这谈朋友也不是说谈就谈的，也要有缘份才行阿。”她妈感到不理解，皱着眉头说：“我不信缘份就这么难找？给你介绍了那么多个就没有一个投缘的？” 小栋说：“妈，这你就不知道了，不要说介绍了这么多个，有些人一辈子找不到属于自己的缘份的都有，那能每个人都象您一样，有我爸这样多年如一日地爱着您，一辈子都象生活在蜜罐里一样。对吧，爸？”小栋说着，头转向他爸的方向。

　　他爸本来一直未说话，被儿子突然这么一问，两夫妻幸福中不免难为情，异口同声说：“好好的讲你的事情，扯到我们身上干什么？”他妈接着说:“我可告诉你们，趁我还年轻，还带得动孩子，你们赶快结婚生个孩子，我还可帮你们当保姆带带孩子，再等两年我老了，你们就是求着我带，我都无能为力了。”

　　在往常，这样的场合里，小文都会参与热烈讨论。今天她的心思不在这里，她一直想找个机会，在饭桌上跟家人提出她准备去广州的事情。妈妈刚才一直在谈哥哥的事情，她插不上嘴。现在她妈突然把话题对象扩大，提到“你们”，这个“你们”中，除了小栋，当然也有自己。她趁机打断她妈，撒着娇说：“妈，您怎么会老？我的朋友常常跟我说：您妈保养得真好，快五十岁的人了，看起来连四十都不到。您就是再过十年，也还是一样年青，绝不会老的。”

　　这样的夸奖，她妈自然是百听不厌。她妈年青时是个美人，三十岁前常喜欢人家夸她漂亮，三十岁后，岁月无情，则更喜欢人家夸她年青。上了年纪的女人，潜意识里，似乎觉得保持年青比保持漂亮更为重要。小文熟知她妈的心理，总能哄得她开心。

　　她妈一开心，她便趁机说：“妈，您还记不记得我的大学同学乔微？大三那年暑假她到我们家来玩过的。”她妈偏着脑袋，努力思索了一会儿。她爸倒是先想起来了，在旁边提醒她：“你不记得啦？就是那位个性很活泼，留着一头长发，皮肤长得有些黑的小姑娘。”经这样一提醒，她妈这才记起来，说：“哦，想起来了。你看我这个记性！”说着拍拍自己的脑袋，又问小文：“我记得听你说过，她毕业后去了广州是不是？”小文异常兴奋，连连点头说“是的，没错，您说对了。”她猜测，妈妈既然已提到乔微去广州的事情，接下来一定会问到乔微在广州的工作情况，自己可以顺便介绍一番。当然要借用乔微的夸张手法。接着便可顺水推舟申请去广州。

　　她妈扒了一口饭，接着问：“我记得你说她在大学里谈了男朋友，那她们俩现在成了没？”小文听了，大失所望。她没料到，她妈关心的问题依然脱离不了男婚女嫁。她耐着性子回答：“成了！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好着呢------”她故意把音调拖得长长的。

　　听话听音。况且她从来也不是一个掩藏得住情绪的人，虽然努力耐着性子，但那情绪无不从脸上和话语中流露出来。自己的女儿，这一点没有谁比她妈更清楚。她望了望小文，认真研究她的脸色。她不明白小文情绪为何突然起了波动，刚才还好好的，一会儿功夫就由晴转荫。她突然联想到，自己以前不允许小文在大学里谈恋爱，小文也一直按她的要求乖乖遵守着。也许她现在看到人家乔微在大学里谈恋爱，结局这样好，一定对自己有所埋怨，觉得自己以前不应该那样限制她的恋爱自由。所以她费力解释说：“小文阿，你不要看到她们现在这样好，她们要不是都离开家乡，一起到外地去找工作，怎么可能会在一起？可你跟别人不一样，你知道，妈妈是不可能同意你到外地去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