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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须望海 “须见山, ...
我已经忘记自己曾经是否抱过廖国歆了,只记得我们最亲密的动作,是牵手。
当我闭上眼,拥抱住自己的时候,其实是廖国歆在拥抱我。
我一直都这样想,昨天,今天抑或是明天,我都会这样想。
而廖国歆的声音就在耳边,他离我很近,温热而急切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和煦的日光不过如此,夹着风,吹拂在脸上,就是廖国歆的呼吸,有朽木笔墨味儿的呼吸。
我想安安静静地被风包裹,但显然,廖国歆做不到。
听起来,他很担心我。
我把头埋在膝盖里,欲要躲避耳畔聒噪,一道道声音如火星子般,自天坠落,将我全身烧得窟窿百出,我像个筛糠,被道道声波撞击得来回抖。祈求的声音从嘴里轻轻溢出,我百般渴求,“不要说话,不要说话……我听不到,我听不懂。你让我缓一缓,你让我缓一缓!”
我猛地抬头,像只要呲牙的小猫,凶恶的双目猝不及防地撞入廖国歆的双眼。
廖国歆的安慰被我打断。
过往的路人也被我惊醒,他们都有阴阳眼,他们都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便匆匆离开了。
谁把汽车撞进我的脑子里了,尖锐又急促的耳鸣贯穿我的大脑。何止是别人被吓到,我甚至都要被自己方才的行为吓得一激灵。待回神后,我慢慢垂头,没脸再看廖国歆。
廖国歆该是也被我吓到了,但他的手还是落上我的肩头。
我小心地偷觑,确认那真的是他的手。
我还记得他第一次摸我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柔可亲。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对话,只有那只手,代替廖国歆的嘴,时而揉捏着,说着安慰的话。
忽然,我的眼眶禁不住酸涩。回想起来,廖国歆总是这样包容我,哪怕我们现在只是同学的关系,他明明没有义务迁就我,甚至还可以恼怒我,却还是像谈恋爱时,不肯把我丢下。
我倒好,因为懦弱,因为为他好的缘由,狠心分手。纵使后悔,现在已然是来不及了。
廖国歆不会要我了,他有陆世清的陪伴,我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不争气的泪水从眼角流露,我倔强地不出声。
就这样,我坐着,他蹲着,我们维持几分钟这样的姿势,直到屁股发酸,心里的悸动才渐趋缓解。我主动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扶着他,起身,忍住眼泪,微笑地摇摇头。
廖国歆担心地问我,要回去吗?我点了点头。他便环顾周围,说地铁的话会很拥挤,想要打车送我回去。我摇了摇头。我不想坐着,而且今天人这么多,打不到车的。
他稍作思索:“那我们走回去?”
我再次点头:“嗯,我想走走。”
于是将近五公里的路,我们耗费一个多小时。
临近麦岛路,日头高悬在空,不比正午炎热,空中掺着微风,吹在脸上还有些瘙痒。
南北分离处,我抬头,揉了揉不舒服的眼睛。
再低头,秀长的手心上托着一瓶眼药水。
“这几年学业工作连在一块儿,时常眼睛疼,眼药水几乎是常备的东西。”
桃花不堪风摧折,雨再殷勤也枉然。但我想不通,廖国歆的桃花眼,面对我时素来惊艳。他的眼睛光彩熠熠,光耀桃花,生机万千。我看来看去,才发现,是他的眼镜在反光。
我看到的都是假象。
眼药水我没有拿,那是他常用的东西:“不用了,家里有。你……你注意身体。”
“好。”廖国歆托扶眼镜,见我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你也住在麦岛的附近吗?”
我回头,指向天虹花园:“当时我姐姐读大学的时候,我爸给她在这里买下一块儿房子。现在她已经工作了,公司待遇很好,这房子空置下来,我就顺理成章地住进来了。”
“没想到我们离得这样近。”说这话的廖国歆可没有太多惊讶。
我笑了笑,眼睛都舒服了些:“是啊,我们离得这样近。”
依旧是在小麦岛分离时的话语,廖国歆再次邀请我去家中做客。我坦然接受,心里早已拒绝十万八千遍。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脸面,对着人家现男友,去前男友家里蹭吃蹭喝,也没有宽阔的心胸,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卿卿我我,更有点儿疑神疑鬼,怕是他俩要设局群殴我。
我们之间已无话题可聊,家门口都摆在眼前了,我俩自该像森林冰火人,各回各家。
然而,当我转身,就要穿过马路,前往对面时,廖国歆突然又喊了一遍我的名字。
“须见山,”他的声音飘柔,但清晰可闻,“我其实不无聊的。”
我回头。
廖国歆告诉我,他虽在青大任教,但也跟着陆世清学过许多手艺,平时闲来无事,就会同陆世清去人来人往的地方摆摊,收益相当理想。他说,他真的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死板。
我又能说什么呢。
想到他时常佩戴着的眼药水,我再次提醒:“知道了,廖老师。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重视身体,本来教学就比较累,再学手艺摆摊,雪上加霜。还有,可别欺负我没对象了。”
廖国歆怔愣片刻。
我皮笑肉不笑,离开前,故作轻松:“还记得我喜欢喝疙瘩汤吗,记得招待我。再会。”
不再管廖国歆是否还有话要说,我趁他发呆的空挡,大步流星,奔向对面的马路。
就当我前脚踏上对面的地界时,倏然,我顿住脚步,情不自禁地向后转头。
那时,廖国歆刚刚转身。
我待在路边,凝望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我是小跑回家的。楼层不高,没必要费时间等电梯,我匆匆赶往三楼。
谁知,还没等脚踩实平台,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地颤动摇摆。
来电人是姐姐,须望海。
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因为病情的时好时坏,我很少有心思交朋友。从前的同学也都渐行渐远,默默疏离,现在还能联系上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谁让我的微信里永远就躺着那么几个人,电话更不必提,少得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原始野人。
而联系上的朋友,都了解我的性子,有事情就发消息,除非联系不上,很少打电话。
反观须望海,拿我当没事人,动不动就打电话。
不过这次我有点儿误会她了,她给我发的几条消息,我都没有看见。
“今天出去玩儿了吗,还是锁着门在家睡大觉呢?”
电话刚接通,那串清脆悦耳的低笑音便从听话筒那边飘了过来。
我稍稍喘着粗气:“出去玩儿了。”
没有停下脚,我继续往家走去,结果一抬头,就见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而那道修长的身影似乎听见附近脚步声,循声看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公司休假?”掐断电话,我顺手摸索布袋里揣着的门钥匙。
须望海抱着胸,肩膀下压,斜倚墙壁,头一下接一下地撞墙:“你把你姐姐当牛啊,再怎么说也是小长假,普通公司都休假,何况是龙头公司,待遇顶呱呱的好。最近有复查吗?”
我笑了笑,推开门:“前两天去看过,医生说挺好的,继续吃药就是了。”
我把复查的情况挑三拣四地说给她听,遇见廖国歆的事情,我单独摘出来了。
在我这儿,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的感受并非那般重要,许多想法,我都是有瞒着须望海的,只当个人私密。而我生病这些年,早就看透了,在遇见廖国歆以后,情况更加的不乐观起来,但它就是小插曲,是难以忘怀的过去,等适应过后,似往常,惊不起水花巨浪。
我走到茶柜,拉开柜门,挑了款须望海喜欢的茶叶,给她沏好茶水。
当初她在青岛大学念书,别人几乎都住校,而她是走读。父亲背着母亲,在天虹花园给她买下这套房子,至于这个男人为何要偷偷背着买,我想不明白,问过她,她却不告诉我。
而在我的印象里,父母的关系很平淡,甚至偶尔我会阴险地猜想,他们的关系有走下坡路的趋势,说不定有人已经背地里偷了腥,这个人多半是总爱长居歪头的父亲。但我还是只当软弱的父亲怕被强势的母亲责骂,姐姐又不习惯住校,父亲疼她,这才偷偷买下房子。
无论怎样,这套房子总归是须望海名下的。从读大学起,她就生活在这里,一直到她找到合适的工作,恰巧我又发病,于是水到渠成,我便鸠占鹊巢,成为这套房子的主人。
现在,房子的使用权归我,但房产证上的名字,可从始至终都是须望海。尽管姐姐把钥匙给了我,她那里没有一把是备用的,名字到底未归我。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房子依旧是她的房子,我没有脸皮厚到可以问亲姐要房子的程度,就算流浪街头,也没那厚脸皮。
不过,须望海不会让我流落街头。她待我极好,她是全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所以,我的这里,有属于所有她喜欢的东西。她是水牛,爱饮茶,茶叶就备得满满当当。
我毕恭毕敬地端茶倒水,又去房间捯饬出一箱零食,悉数倒在桌子上。
“抬头让姐姐看看。”须望海忽然命令我。
她总爱这样命令我。我说过,她好像真的很少把我当成病人,除了询问复查情况,我真的以为她压根就不知道我得了精神病。虽然当年我闹得最凶时,是她接济我、照顾我的。
如单志霖所言,我从小就是她的奴仆,这种命令听得久了,不听,有时候还挺闹心的。
我把纸箱子往旁边掷去,抬头,站没站样,跟块儿要化的泥巴似的,歪歪扭扭。
但对视上那双犀利的丹凤眼,我就是看见班主任的学生,忽然挺直了腰杆。
都说女儿随爹儿子随娘,但我和须望海,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我们都随母。尤其是母亲的那双丹凤眼,格外的漂亮,恰好老天眷顾,我与姐姐都遗传了母亲的长相。
和母亲的柔和妩媚不同,须望海的眼睛厉大于媚,观察人时,她不爱笑,于是那双眼睛更显得锐利。我在她面前就是小卡拉,即便再冷漠,仍旧是没棱角的,是没灵魂的。
“瞧着气色比以前好多了,”她满意地点点头,“我就说多出去走走对身体好吧。”
我半开玩笑:“再好也没你看着精神。打扮得这么精致,去哪儿了?”
须望海捋了捋黑长裙上的褶子,顺手把毛织衫脱下,揉巴成团,丢到沙发角里。我的话该是提醒了她,她掏出镜子,摸摸画眉,点点翘鼻,还不忘记把脸怼上前,照照眼角的痣。
记忆里,须望海的脸上没有痣,一颗也没有,她也不喜欢化这样浓的妆面。她说她不喜欢红唇,因为母亲喜欢。而小时候,母亲总是训斥我们,那张艳唇翕动,仿佛要吃人的怪物。
如今,她也涂上红唇,眨眼间,我甚至会幻视,坐在面前的不是姐姐,是吃人的母亲。
我忽然挺后悔说出刚才的话,想着收回,想着离开这里。
“五一人这么挤,我能去哪儿。”在我生出撤离的念头后,须望海放下镜子,她把碎发拨弄到耳后,在眯眯笑的时候,内勾外翘的双眼活似工笔画里眯眯眼的仕女,“你当然没有我精神,让你平时多睡觉,多晒太阳,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吧。我和你说,以你姐姐我现在的气血,一拳能打你三个,十个也不成问题。要不是你长得高,在我面前,你还真不沾光。”
我笑笑,没反驳她。
她说的是事实。在山东,我的个子不算矮,高考体检便有一米八三的个头,本来以为这就定型了,不会再长了,谁知道又拔高四厘米。而在南京上学时,室友们都长得壮实,却要比我稍矮半头,得知我是青岛人后,时不时就会调侃起来,说我是典型的钙奶饼干吃多了。
“我就是长得比你矮,也沾不到光。何况你也不矮,将近幺八零的个头,还矮吗?”我走到沙发旁,屁股重千斤地压在沙发上面,不怀好意地浅笑,“我以后出去就说我还有个哥。”
“可去你的,”须望海笑得前仰后合。我没搭理她,她就翘着手,勾起一缕我的头发,把它挂向耳后,“老娘的火力可从来都不输男的啊。喂,最近工作上没有不顺心的地方吧?”
我摇摇头:“没有,还挺顺利的。前两天还接了两张稿,价格都不低,我想怎么着也得对得起这份价钱吧,打算抽时间,好好规划,争取在约稿人满意的同时,自己也满意。”
“我不理解你们这些的行道,总之你掂量自己,千万别累着。”须望海想了想,机灵的脑袋瓜里蹦出馊主意,“实在不行就不吃这碗饭,以你的模样,拍两张照片也能赚流量钱。”
我白了她一眼:“你弟弟我还没有在互联网露相的勇气,被熟人看见多尴尬。”
须望海忍不住追杀:“怕让人笑话啊?”
“去去去,”我懒得再跟她搭话,话里话外都在驱赶,“没事儿你就回公寓睡觉去吧。”
须望海戳戳我的脸,不顾形象地歪倒在沙发上,面朝天花板,喟叹:“我今天晚上还打算熬夜呢。我还以为你也会和妈似的,嫌弃我,就让我没事儿赶紧物色好人家嫁过去。”
“不会,”听到这话,我不假思索地回应,“你说你不会结婚,想做单身主义者,既然自己过得快乐,干嘛要让你结婚?何况,让想单身的人嫁娶,这很过分,也很没有分寸。”
须望海静默片刻,再开口,笑意都要漾满整间屋子:“不愧是我疼了多年的好弟弟!”
我面上不以为然,心中暗爽,话语中掩不住欣然:“所以你盛装出席,就为了来这里?”
“你想得美,顺道。”须望海把腿交叠,翘起,搭在桌边上,欣赏新做的酒红美甲。
“今天早上回家见老头子们了。你想回家吗,妈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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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须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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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全文修改,修改方向见首章作话。 同系列文章:(欢迎品尝) 校园水仙BE向:《秋日里来信》 萌宠悲剧无CP:《冬雪覆梅花》 惊悚奇幻BE向:《夏火烈烈烧》 于2026/9/5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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