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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老处男 “廖国歆, ...

  •   廖国歆肯定会追上来。

      果真。身后的脚步声急促逼近,我充耳不闻,低头,装作聋子,缓步朝着病房走去。

      一道身影匆匆掠过,廖国歆越过我,停在我的身前。见路被挡,我也没有拐弯,或是换条路线走下去,和他一样,我们一起驻足停下。他没说一句话,而是先伸手摁住我的胳膊。

      这次,奇怪的勇气让我没有抖,我很平静地站在他的面前,就和正常人一模一样,反正低着头,谁也看不出我刚刚因为伤心而流泪过,或许,现在我的眼睛还是红着的呢。

      “我妈有些话,我都不听,你就更不需要去听了。”廖国歆甚至没有问我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他把从离开我后与他母亲所交流的一切全部与我坦白,丝毫没有要瞒我的意思。

      我没抬头,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去看他的手,我能想象到他的母亲还在后面看着我们。

      我自小就知道,这边对同性恋的接受能力十分低下,在父母眼里,哪怕孩子一辈子不结婚,也比去找个同性别的人过日子强。何况廖国歆是独生子,是他父母捧在手里唯一的孩子。

      犹记得当年我出柜的事情把家里闹了个底朝天,为给我脱险,姐姐愣是要给父母再领回家一个女孩儿。一家子出了两个同性恋,把我妈吓得够呛,又加上我的病,至此她都没再提。

      “别哭。”廖国歆听到我的哽咽声,弯下腰,仰视我,给我擦泪。

      在他的手触碰我的刹那,我哭得更凶了。我的身体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即便是闭上眼睛,试图压抑哭声,说出的话仍是被斩成一截又一截:“其实这条命,我感觉怎么也不会活得长的,要不你还是放手吧,我不会怪你的。我……我只是不想生病了,真的不想了。廖国歆,你知道吗,生这种病真的很难受,我真的好难受。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我……”

      我也不想放手,但是总觉得耗着他,不单单是耗着他,还是他身后的整个家庭。
      总之,我挺对不起他的。

      见我哭得凶,他把我抱在怀里,力气不大,我却感觉再也逃离不掉:“别瞎说,须见山一定长命百岁,我陪你一起长命百岁。我和你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我对我妈说的话,但我有必要再跟你说一遍。我既然这次抓得住你,就一定不会再放手,你怎么样赶我也不行。”
      “我以后要缠你一辈子的。须见山,爱你这件事情,至死不休。”

      “可是你妈妈……”我突然很想回头看女人一眼,动作支付不起大脑的思想,遂作罢。

      “没事儿,”廖国歆说,“她会明白我的。”

      我犹豫不定,想要回头看,廖国歆阻止了我,并绕到我身旁,恰好遮得严实。他陪我一起回到病房。自始至终,他的母亲都没有跟过来,大概是走了,又或是去看探望其他的病人。

      从廖国歆的口里,我了解到他的舅妈患有躁狂症与严重幻听,曾住过几次精神病院,出院后仍反反复复。听说舅妈得病是受小时候生活环境的压迫所致,即使他舅妈那边的父母都已双双亡故,可孩子仍活在世上,父母早年对她的精神压迫也就永远镶嵌在孩子的头脑中。

      这话说得不错,我想到了自己。

      我不知道姐姐在父母的眼中是什么样子的,但我好像是他们的期望。
      从小到大,尤其是妈妈,她每天都要在我耳边唠叨几句,恨不得手把手地指导着我干一切事情。她是个细心的女人,对我的某些要求格外苛责。爸爸在我的生活中存在感很低,但压迫感很强。我还记得小时候与他聊话,他都会否定我,和妈妈一样,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小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以为这是他们爱我的独特方式。
      原来被爱的感觉是这么的累啊。

      直到后来,上了初中,我才明白,这原来不是纯粹又饱满的爱,爱不是这样的,爱是希望你因你而更好,而非希望你因我而更好。这是夹着控制的欲望。可为时已晚,我挣不开了。

      那时,我特别羡慕大我五岁的姐姐,她活得那样自在又潇洒。父母好像已经放弃她了,母亲对她不像对我那般逼迫,明明她就要考大学了,而父亲对她的态度则更好些。

      有时候她与父亲的互动落在我的眼里,更像父亲单方面的谄媚。

      “想什么呢?”廖国歆给我递来水杯。

      我停止继续想下去的冲动,接过那杯温度刚刚好的水:“我姐那天跟我提起过年回家的事情,问我到时候要不要回黄岛去看看。”

      廖国歆尊重我的意见:“你想回去就回去,无论发生过什么,你想,那么就回去看看。”

      我摇摇头,心情低落:“也说不上想。”

      但也绝非不想。

      尽管儿时被伤得遍体鳞伤,时隔这么多年,想来,也淡化了从前的伤痛,他们是我的父母,现已年老也不强壮,总归不是缺胳膊少腿儿的事情,到时候指不定还要被说矫情。

      我不想被别人在背后嚼舌根,所以今年大概率会回家,只不过我要跟姐姐一起。倒也不是把姐姐当挡箭牌,她真的要比我聪慧,在父母面前,我是个顿感较强的孩子,有时候他们的好赖话我听不懂,事后又陷入反思,姐姐则一定会在他们冷语伤人前提前把我推开。

      “不想这些了,”我心里有其他话要问廖国歆,说之前,目光警觉地掠过墙角,“你为什么没有告诉你妈妈我们之前分开的事情?”

      廖国歆摇头,不让我怀念过去:“于我而言,结局若是好的,过程就没有那么重要。”

      我定睛望着他:“所以我们以后就会好吗?”

      “会啊,”他肯定的目光犹如漆黑夜空中那颗最璀璨的的明星,“当然会,会更好。”

      我握着杯子的手在用力,心中涌起来的情绪也不知道是酸是甜:“廖国歆,谢谢你。”

      “我还要谢谢你呢,”廖国歆说,“谢谢你有一双慧眼,能在高中一眼看中我。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从高中到现在,算起来,我真的要谢谢你喜欢我十二年。”

      我惊诧,原来不知不觉中,从我暗恋至今,已经有十二年了啊。

      出院的那天,天气微寒,有风,好在阳光不错。正赶上廖国歆无课,所有的物品都是他和我一起整理出医院的,我坐上他的车,他载着我回到了天虹花园。

      一进门,晴天就跑到我的脚边,撒娇似的,勾着尾巴蹭啊蹭。它是在我住院第一天跑回家的,那时须望海在家给我整理住院时的物品,待我醒来后,她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
      这几天,也一直是她下班回家喂养它。

      我把晴天抱在怀里,掂掂重量,又环视一圈熟悉的空间。地上本该存在记忆里的玻璃碎屑全都被打理干净,家具整整齐齐,所有物品一尘不染,一看就知是须望海每日的功劳。

      她从昨日就忙着去广州出差,大概要一周才能回青岛。得知我今日出院的消息后,她拜托了廖国歆能够多多照顾我。现在,我和他已经安全到家,有着以前汇报平安的习惯,我给她发去一条消息,希望她看到后能够不用那么担心,也好和同事们在广州能吃好喝好。

      我坐到沙发上,晴天立马跳到沙发上,在软垫上头滚来滚去。我惊讶地发现它已经做了绝育手术,这件事情须望海可没有告诉过我,要不是百分百确定是晴天,我都怀疑被掉包了。

      我失笑,又不禁想到了墨墨。

      “廖国歆,”我看着从回家后就开始忙里忙外的人,喊他坐下来休息休息,说说话,“你要不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可以把墨墨也一起带过来。就当是照顾照顾刚出院的我,行吗?”

      闻言,廖国歆犹豫的脸肉眼可见地变了模样,他立马点头:“好。”

      廖国歆是当天就搬来天虹的,锦园与这里离得近,说搬也好搬,加上他的东西不多,就像旅行一样,一个行李箱就足以装得开。墨墨也是个听话的孩子,在他怀里不吵不闹,来到陌生的环境也和他主人一样,先好奇地打量几眼,之后又与晴天这个长久的原住民默默对视。

      两只太监猫彼此打量一番,这才慢慢交心,相处融洽了。

      晚饭后,我心不在焉,面前电视里的小品也没意思,我的目光一直向旁边瞄。廖国歆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正把我抓包,他顺着我的眼神向那边看去,取笑我那间卧室里藏着宝贝。

      “廖国歆,”思来想去,我还是特别地想问问他,“你和我说实话,你有没有觉得,在高中的时候,我在餐厅偷偷画他画像的事情,这是一种变态的行为?”

      廖国歆坐在我身边,认真思考道:“在我们不相识的情况下,这确实是种很冒犯的行为,不过相识之后就算是朋友间的欣赏。要让现在的我来说,这就是你对我的喜欢,不是变态。”

      “那要是分手后,我还偷偷画你呢?”

      听闻此话,廖国歆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他挑眉,目光移向那间紧闭着的房门:“画室?”

      “廖国歆室。”他的心底已然有了正确答案,我便不再隐瞒,起身,领着他去开了门。

      我再也没有顾虑,把我亲手画的各种各样的廖国歆,全部展示在本人的面前。从他观察那些画起,我就一直观察他的表情。从头到尾,他满脸的不可思议,他看来看去,那道亮眼的目光稍停在那张婚照上。他的视线绕其转来转去,最后,停到下方那最近画的那一副上。

      他问我:“这两幅为什么没有画脸?”

      对于婚照,我给出的答案是:“我不确定能不能再和你在一起,所以一直不敢下笔。”
      对于最近那幅画,我把之前的梦和盘托出,又多提一句那晚发生的事情,“现在我更不敢画你的脸了,那天的事情总是不停地绕在脑子里,每每看见你的脖子,我都有些后怕。”

      思来想去,廖国歆对我微微一笑:“别怕,我给你画。”

      作为书法生,廖国歆是有一定的美术功底的,虽然经验不足,但我也能够想象出他能够画得一手好画。但我猜错了,我好想给了他过高的期望。我没想到,他没有用任何画笔与颜料,就单单是一支黑色的水彩笔,替那张没有脸的画像补上了最可爱,甚至是最幼稚的五官。

      这完全就是幼儿园里的小孩子的画作嘛!

      我欲言又止,不明白他为什么只单画张笑脸。

      廖国歆言谈中自带真意:“你的这些画作,我的表情大部分都是平和又安宁的,但我想,从今往后,和你在一起,我肯定会抑制不住勾起嘴角。须见山,我想我们会永远快乐的。”

      他的意思是,和我在一起,只会高兴到弯起嘴角,就像幼儿园里的小孩子一样快乐。

      我压下翘起的嘴角,指着最大的那幅婚照上的空脸:“你要不要也补全这一个?”

      “这个你来,”他说,“等完成后,我们就把它裱起来,然后可以搬到房间里去。”

      廖国歆想得着实周到,我忍俊不禁,点头,想着以后都听他的,又在这间可以称为廖国歆室的房间里转了转,把一些他感兴趣的画的灵感讲给他听,即使有些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小山,还说你不爱我。”我率先走出房间后,他跟在我身后,轻声关上房门,亲昵地从身后抱住我,“不爱我还能在分手后偷画这么多关于我的画,我又找到你撒谎的证据了。”

      我忍俊不禁:“其实从我答应再和你继续前缘时,我撒的这个谎就怎么也补不上了。”

      “那就不补了。”他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微微侧首,呼吸挠着我的脖侧,我扭头看过去时,即便是隔着眼镜,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也绽放了,“我们还互相爱着,就很好。”

      我透过他的眼镜,盯着他的眼好一会儿,才突兀地说了一句:“不对。”

      廖国歆不理解我的脑回路:“什么不对?”

      “你不要叫我小山,”我纠正道,“你要叫我全名。”

      他更是不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世界上叫小山的人太多了,我姐姐就喊我这个名字。可能世界上还会有其他人叫须见山吧,但只有须见山,从你嘴里喊出来的须见山,这才是在叫我。廖国歆。”

      得知如此,廖国歆无奈莞尔:“好,都听你的。须见山。”

      是夜,我与廖国歆洗漱后,齐齐准备休息。今晚的月光柔媚,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洒了进来。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我歪头看过去,廖国歆倚在床头,手指正忙地敲着电脑。

      我无声地观望他好一会儿,才见他好不优雅地伸起懒腰,取下眼镜,疲惫地揉着眉心。

      “累了就早些休息。”
      见状,我提醒他。

      “吵着你了吗?”他转头看我,又利索地收拾起来。待所有东西都整齐地摆上桌,他这边才窸窸窣窣地躺下,伴随着一阵舒服的喟叹,“你需要打灯照明吗,不需要我就关上它。”

      我摇摇头,廖国歆立马摁下开关。而灯光一灭,黑夜瞬间就延伸到卧室,月亮还被遗留在外面的世界,不过,属于它那皎洁的光早已变成室内唯一不二的色彩。

      我安静地躺在床上,望着那束光。床边的人不再是单志霖了,是我从前做梦也不敢想的廖国歆。这是我与廖国歆第一次同床共枕,感觉甚是微妙,但表情不显,心里瘙痒难却。

      以前一起住过酒店,不过是双人床,没有这般局促难捱。如今真的躺在一张床上,同床共枕,听着身边人轻微的呼吸,心中难免躁动不安,又心猿意马,耳温也是只升不降。

      在这样的场合,我却还是不合时宜地轻笑出声。

      “为什么突然会笑?”黑暗中,廖国歆转头问我。

      “快三十岁了,”我感慨,“明明是什么都该会做的年纪,我还是一个纯情老处男。”

      听我这样说,廖国歆也跟着笑:“这似乎没什么吧。再说了,你以为我就不是了吗?”

      我们的笑声不约而同地扩散到整间卧室,晴天和墨墨被吵醒,呼噜尤为响亮。我笑着笑着,情不自禁地敛了笑,大脑瞬间逼着我做出一个让人害臊的决定,换以前,打死我也不敢。

      趁廖国歆没有侧身向我转来,我率先转过去,问他:“做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老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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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全文修改,修改方向见首章作话。 同系列文章:(欢迎品尝) 校园水仙BE向:《秋日里来信》 萌宠悲剧无CP:《冬雪覆梅花》 惊悚奇幻BE向:《夏火烈烈烧》 于2026/9/5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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