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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为什么 “我好难受 ...

  •   又喊我。
      又是廖国歆在喊我。

      我慌不择路,像只缩在壳里还求远行的蜗牛,廖国歆轻而易举地碰触到我的衣袖。这触感就像是谁把我的外壳敲碎,我猛然转身,拿着酒瓶,颤颤巍巍地指向对饭,厉声呵斥道。

      廖国歆因此止住脚步,他不在意我对他大吼大叫,他看起来只关心我是否安好。但我一点儿都不好,我努力去曲解他的意思,告诉他,我这个人一点儿都不好,这个人很是糟糕。

      “没关系,”廖国歆温声告诉我,“你这个人很好。我说你这个人很好,那就特别好。”

      我摇摇头,泪流不止,极力否定自己:“一定要为了我这样吗,我就值得你这样吗?”

      廖国歆坚定得很:“一定要,你一定值得。”

      “你骗我,这肯定是哄小孩子的把戏,你肯定骗我。”我不听他的话,摇头,“我不值得,廖国歆,我这个人真的一点儿都不值得的,你去爱上别人,好不好,你别爱我了……”

      “你跟本不舍得,为什么还要赶我?”他慢慢靠近,“没你的日子,你知道我不开心。”

      “……”我无话可说,茫茫然低下头,手里的空瓶子被我抱在怀里,很硬,很冷,但硌在心脏的位置,会让我能喘上那么一口气。我慢慢退后,慢慢转身,又怕廖国歆追赶,于是顿住脚,精神恍惚地扭头,嘴唇哆嗦着,“不要吵我,不要找我,让我回去想想,我想想……”

      没再注意他的动作,我神经质似的,抱着酒瓶跑回了家。

      打开门,我甚至来不及关上,急忙跑去卫生间,蹲在马桶上吐了个昏天黑地。肚子里的酒水全吐了干净,我被呛得咳嗽不止,肠胃随着我的呼吸而阵阵的痉挛。我难受得哭起来。

      这份难过来得突然,算不上是因为身体不适,更多的,是情感上的拿不起也放不下,是庆幸着也痛恨着,享受着也后悔着爱廖国歆爱得这么深。我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要爱另一个人爱得这样辛苦,廖国歆给出的承诺一定是真的,只有我还在不愿意接受。

      我又记起那个梦,我是廖国歆身边的白虎星。我的这份爱,当真是要比不爱更为可悲。

      我哀哀欲绝,蜷缩在角落,可怜地抱住自己恍若一座破楼要坍塌似的身子,用自己的双臂舒缓那股股挤上心头的悲楚。指甲抓破衣袖嵌入皮肉,力量的禁锢不但没有让我放松,却适得其反,我的身躯摇摇欲坠,站起来,又跌落,反复挣扎,如何也逃不出这份痛苦的泥潭。

      为此,我疯了似的呐喊一声,狠狠地甩了自己两巴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交织的发丝被泪水糊在面上,被覆盖的地方逐渐升起的热温,暴虐的因子在体内横行霸道,我抄起倒在地上的玻璃瓶子,抛掷出去,四分五裂的猫叫声尖锐地响彻在耳边。

      晴天的身影从我眼前晃过。
      它跑了。

      忽地,我的精神清醒一瞬,脑海中再次闪过熟悉的梦境。

      同时,我也记起一件事情——
      门没关!

      “晴天……”我恍然若失,随即跌跌撞撞地连滚带爬,“晴天!”

      我扶着门框艰难站起,下望地面,满地的碎玻璃在幽幽夜色中发着晶莹剔透的光,照映到墙壁上的色彩斑驳,锋利又细长的光条如同刀刃割出的伤痕,赤裸裸地刺伤着我的眼。

      也就愣神两秒,我想起属于晴天的那抹白影,它像被风卷走一般迅速离开。

      尽管腿脚使不上力气,我还是要一步三摇地走到门边上,厉声呼喊晴天的名字。没得到回应,整幢楼里似乎只有我自己,绝望的色彩逐渐修饰我的面孔,我怕梦境里墨墨的走失应验到现实中晴天的身上。越想越糟,惊恐大口吞噬我,我扶着墙,磕磕绊绊地往楼梯冲去。

      突然,楼梯口出现一个人,我没看清,以至于我与他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这一撞使得我全身骨头都变成碎末,几乎是要软在他的怀里,只有手还在牢牢地抓握着他的衣服。

      “须见山,”廖国歆的手绕到我的胳膊下方,用力把我托起来,“你哪里不舒服吗!”

      为安全起见,廖国歆在我尝试站起来后就将我搀扶着回了家。
      而一路上,我近乎是被他生拉硬拽回来的。一进门,那不听使唤的身子就向前继续奔跑,他抱住我,我便反作用撞回他的怀抱,他抱着我连连后退,直至退到墙边,再也无路可退。

      见到廖国歆的那一刻,我不再愤怒,反倒更加委屈,我颤着声告诉他:“晴天跑了。”

      他安慰我:“不是很大的问题,小区里面很安全,它在外面跑够了就会自己回来的。”

      “真的吗……”我有点儿不相信他的话。

      “真的,”他言之凿凿,“小区内的安保设施齐全,要不是我被一个好心的车主载到小区内,我都没办法知道你的状况。须见山,晴天不会有事情的,一会儿它就乖乖地回家了。”

      我伏在他的怀里,双手扣着他的肩,就要跪倒在地:“可是小区内有虐猫的怎么办?”

      没等廖国歆给我回答,我神经质地弹起身子,挣开他,还要向外跑,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扯回去。一道疾风在耳边呼啸片刻,我撞进柔软的胸膛,他轻声细语的安慰让我缓解半秒。紧接着,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关于晴天被害的惨状,仿佛这些已经变成事实。

      我由起初的安顺配合又开始演变为新一轮的挣扎。

      到底我也是个成年男性,与廖国歆一样的个头,即便生着病、吃着药,也丝毫不妨碍我正在疯头上。冲动如同洪水,击垮了我为廖国歆设置的感情屏障,这一刻我没把他当成我爱的人,因为他的阻拦,他就是狠扎在我心上的那根刺,我就得拼命地把他给拔出来!

      “你给我放手,我让你放手啊!”我拽开他拉我的手,转过身,用力推了他一把。我铆足力气的推搡使他的后腰撞到茶几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桌腿与地面发出尖细的曼曼刺耳声。

      全身无力又麻木着,全凭大脑亢奋地维持着颓废的身体,我一步步悬浮地后退,倚靠着那面冰冷砭骨的墙上,理智让我不要对廖国歆怒吼,它告诉我,无论怎样对谁都是错误又可笑的,可眩晕起雾的大脑里像装满编织成团的麻线,我竟找不到一个端点来解这个开心结。

      “为什么你们都要拦我,为什么你们都要替我做决定,我在你们的眼里究竟算什么!”

      廖国歆揪心地看着我:“须见山……”

      “你为什么喊我!”我颤着嗓子叫,“你是想阻止我吗,你是想夺去我的思想,好让我心甘情愿被支配吗?不可能,我告诉你们这根本就不可能!我要去找晴天,我要去……”

      胡言乱语一通后,我晕头晕脑地在原地晃荡两圈,就在膝盖无力支撑我走路,反而要让我跪下去时,无意间,我抬眸,廖国歆朝这边走来。刹那间,我睁大双眼,满脑子都是恐惧。

      心悸感直冲脑顶,急忙抓过身边带满尖刺的啤酒瓶口,疯狂地指向他。我抗拒着,对他挥舞着手中酒瓶:“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过来,你不要靠近我,廖国歆你不要……”

      我记得他的名字,我还记得他是廖国歆。

      “好,”廖国歆对我举手投降,面上痛苦的神色不亚于我的面容,“我不过去,那你先把酒瓶扔在地上好吗?那东西容易打碎,会伤人,你别伤着自己,你千万别伤着你自己。”

      我看着他,纹丝不动:“对不起,对不起廖国歆,我不该招惹你,我从一开始就不该……”

      “没有招不招惹,须见山,你听到了,我心甘情愿。你放下,我们一起去找晴天,好吗?”

      “……真的不是骗我吗?”

      “真不骗你,”廖国歆的语气有些焦急,“须见山,我不骗你。”

      挡着视线的细发轻轻拂起,眼里的泪花被它擦掉,退潮般偃了气势。我垂眸,目光从廖国歆的脸上渐移到手上的那绿莹莹的玻璃瓶子上头,尖角的光散射出微弱寒冷的光芒,随着手指的震颤,恍若出鞘的剑刃,割在眼上。像真的被割伤了,我冷脸把它狠掷在地上。

      玻璃在接触地面的一刹,锋利的切口边缘又变得锐利了些,我盯着它迟迟不肯移眼。余光里,我瞄见廖国歆还站在原地等候,慢慢地,胸腔内那颗悬浮着的心就要安静地降落。

      可就在它刚落在平面上时,我敏锐地发觉对面的人朝我这边移动两步。

      不知怎的,可谓是瞬间,我警铃大作,眼睛虽仍是看着脚边的玻璃瓶,但眼内瞳孔巨缩,低头仔细一看,便知我现在满张脸都呈现出无尽恐慌!

      廖国歆就要靠近我了,我想到一种可能——
      他刚刚在骗我,他还要把我关起来!

      来不及等身体反应,我的大脑急速下达了命令,我甚至都没去问一嘴,身体就被支配着蹲起、站起,然后慢慢向后退去,最后跌落。

      在站起的那一刻,是我离着廖国歆距离最近的时候,酒瓶在我手内划出圆润的弧线,我满目震惊地看着廖国歆踉跄地退后两步,抬手,捂住了他的脖子。

      那一霎,现实再次与我的梦境相结合,我好像已经看见渗出手指的血,它已经染红了我的双眼,我也清晰地看见,廖国歆摇摇欲坠的身子已经倒在蔓延在我脚边的血泊里。

      他好像没有了呼吸。

      “啊——!”我尖叫一声,逃避似的,捂着耳朵跪走到卫生间里,顺手将门反锁。我依旧躲在那个熟悉的小角落,害怕地抱住自己,“我是不是杀人了……我是不是把廖国歆伤到了……真的是我,好像真的是我……我不想伤到他的……我怎么能这样……为什么……”

      我摊开发抖的手,来回巡视,视线有点儿模糊,看不太清,于是我就凑近一点儿——
      突然间,我被抹了一脸血。

      “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大喊大叫,拿着后脑勺死命撞击墙面,在脚踢到刚才被我捎进卫生间内的玻璃瓶头后,我一愣,反应后猛地抓起它,疯了似的对着手腕狠狠刺入。

      我想我就是疯了,手腕处血肉模糊,我也不肯停手。我要让我的尸体虐待我的身体,我要一命还一命。我承认廖国歆是死在我手里的,哪怕阎王让我下刀山火海,我也不会抗拒。

      直到屋门被连声敲响,我才停止胡思乱想。

      有人在叫我,是廖国歆的声音,他竟然还活着!

      我喜极而泣,我不是杀人犯,我没有犯下让我忏悔一生的罪孽。

      我伸手,欲要去开门拥抱他,但低头一看,那血肉黏连的地方一片狼藉。突然间,我被惊醒,想到刚才的一幕,差点儿害死他的人明明是我,我这个祸害又还怎么有脸去拥抱他?

      卫生间的门越敲越响,我在室内急得团团转,焦虑得总用混着血液的手掌去揉搓自己的双颊。我斜眼瞥向手腕,汩汩热流还在淌着,我的身体有点儿发凉,头也很是胀得慌。

      便是这种威胁生命的情况,我却还能想到单志霖那晚问我的话。
      若是到了生命前的最后一天,我会去做什么?现在,我改变注意了,我什么都不要做,因为待我死后,时间会磨平每一个人的伤伤口,它是最好的药,过不了多久,这道伤口就会结痂自愈。人嘛,都一个样的,都一个样的。我面目凄厉,哭着宽慰自己,心中却还不舍得。

      意识越来越不清晰,门外似乎齐聚着很多人,他们吵吵嚷嚷。

      我恹恹地瞥向屋门,听见廖国歆还在喊我的名字,转眼,又看向玻璃瓶。

      廖国歆这个人,我该怎么去说呢。我笑起来,抄起金属器具,用尽力气将玻璃砸得四分五裂,直至它彻底变成碎末,我才停手,捧着它,一把一把地扔入马桶,一次一次地冲刷。

      “不要伤着他了,不要伤着他了……”

      喃喃自语中,口袋里掉出一样东西。我一惊,低头发现是一部手机。

      我想,我还没给须望海报平安呢。

      我抖着手找到须望海,奈何手指不听使唤,无法给她发送文字,眼泪一滴一滴地绽放在屏幕上,怎么也擦不掉,偏偏一按还打滑,本该输入文本的界面当即跳转,并拨通语音通话。

      须望海声音出现的那一刻,门外听起来更吵了。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啦,”须望海接得很及时,想来是已经休息了,“想我了啊?”

      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我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哭泣的声,堵塞的鼻孔要闷死我,于是这边的怪声就更多了。随着须望海声音越来越凝重,最后变成紧张的质疑,我再也忍不住对着她露出最脆弱的一面:“姐……我要死了怎么办。我好难受啊。姐姐,我好难过啊……”

      “小山?小山!你怎么了,你别给我做傻事儿啊!须见山你听到没有!你等着我回家!”

      “我好疼啊,姐,我好疼啊……”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捧起一部手机,它摔到了地上。我无助地呢喃着,哭咽声逐渐开始低沉、沙哑,眼皮的挤压让热泪顺着眼角流进了嘴巴里。

      泪不是咸的,是甜的。
      梦也会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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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全文修改,修改方向见首章作话。 同系列文章:(欢迎品尝) 校园水仙BE向:《秋日里来信》 萌宠悲剧无CP:《冬雪覆梅花》 惊悚奇幻BE向:《夏火烈烈烧》 于2026/9/5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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