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席》才可可

22、战马萧萧 怜姝和惜妍

　　怜姝和惜妍遵照坤厚遗言，暂且只告知她与费错相见之事，余下待到攻破什州再细说。

　　换粮未遂的愤懑和心爱之人被害的苦痛，将先零峙的怒火彻底点燃，他连夜整顿人马、参定战术。

　　封养溯靠着丰褒给的什州城邑图，不足三日便夺下易守难攻的什州。
　　赐支饥民涌入城中，肆意虏掠，一片惨淡。

　　边关羽书抵达时，昝嚣正在明宸殿与昝青旻深谈韬略。

　　昝青旻看昝嚣一脸凝重，小心翼翼试探：“君父，边关如何？”
　　“什州失守了。”
　　“儿臣愿随军出征，驱逐贼众。”
　　昝嚣放下手中羽书，走上前扶起跪地的昝青旻，“吾儿有此雄心，为父不慎欣慰。”
　　少停，继续道：“但战场毕竟凶险，绝非儿戏，你且潜心问学，日后再为君父分忧。”
　　遂即下令，急召诸将进宫。

　　昝青旻跟着脚步行至奏案前，“不论哪位将军受命，都是昝国骁勇善战的豪杰，君父就让孩儿随之学习吧。”
　　“君后也断不肯让你涉险。”
　　“只要君父准许，君母又岂会不愿？”
　　昝嚣转过身，凝神谛视，“你当真想去？”
　　“求君父成全。”
　　“先退下吧，容寡人想想。”

　　昝嚣与众将商议时，冯禧蹑步走近，俯身禀告：“陛下，太子与太子妃在外求见。”
　　闻言，盱（xu1）横厉色的昝嚣，眸中多了几分寒意。沉思片刻，还是点了头。

　　素舆转动的吱吱声，将众人粗重的鼻息掩盖。

　　正殿中央，昝玄旻拱手行礼，“恳请君父准许儿臣领兵平乱。”顿了顿，又将身子压低了些，“并携太子妃同往，佐理军中庶务。”

　　昝嚣洞察的目光逐一扫过，“众卿意下如何？”

　　“殿下与太子妃辅车相依之情固为佳话，只是...殿下腿疾未愈便领兵，岂不让人疑我昝国无将？”
　　“君上，臣以为，太子殿下通晓兵法，必能率领我军夺回什州，安定边陲；况有太子妃随行，敌军不免忌惮斯臾，大有裨（bi4）益。”
　　“如此说来，若青王殿下前往，赐支焉能不忌惮丰国？”
　　......

　　昝嚣闭目扶额，静静听着众臣争论不休。

　　少顷，容戈直抒己见，终止纷乱，“君上，赐支仅用三日便攻下什州，必定早有准备，恐不似从前那般只为劫掠而来。倘若他们与周遭结盟，凭借此番壮举，足以动摇人心。我们多耽搁一分，便多给他们一分可乘之机。”

　　昝玄旻接着补充：“君父将爱女远嫁，是为偃（yan3）武息戈，以结两国之好；然，不过三载，昝国公主无端病逝，他们即破我城池，虏我百姓；我身为坤厚王兄，昝国太子，岂可袖手旁观？”

　　众臣面面相觑，庞坦躬身上前，“君上，臣愿随太子殿下出征，荡平贼寇。”

　　昝嚣想着索性借此机会，让太子驻守什州，而后肃清朝府，更易储位，于是应允太子所求。

　　待人全部退下，昝嚣低幽长叹，“君后在其中使了些什么手段，寡人竟茫无所知。”
　　当初只是让她帮自己做那些事，才给了些权力；到后来，太子日益强势，借她之手打压，于自己也有益；却不想，两方争夺之下，他这个掌控全局的御棋者，倒显颓势。

　　一旁的冯禧惕然而恐，但面对君王的凝视，不敢缄默，躬身道：“奴婢愚钝，不知陛下所指为何？”
　　“君后不会无缘无故送青王去战场，她一定有所谋划！”昝嚣缓缓起身，“刚潜之事进展如何？”
　　闻言，冯禧稍稍放松了些，“禀陛下，一切顺利；只因为陛下所用，必得屡作尝试，以保万无一失。”
　　昝嚣背手而立，“在太子收复什州前暂且中止。”
　　“唯，”冯禧屈身而退。

　　昝青旻得知太子领兵出征后，急急慌慌跑到碧华宫。
　　“君母～君母～”
　　丰褒从容不迫的写着字，“堂堂四王子，这般冒失，成何体统？”
　　昝青旻停步，拱手行礼，“儿臣请君母安。”

　　少焉，丰褒将纸张写满，才放下手中的鼠须笔。
　　候在一旁昝青旻神情颓靡迎上前，“君母失算了。”

　　丰褒轻轻叹息，抬眼看了看昝青旻，还是耐心解释：“君上让你去，则挣得战功，于你有利；君上让太子去，费错难道会让一个——自己曾陷害过的人活着，将来查出真相吗？没了太子，于你更是有利。”

　　“可...万一费错失败，太子知道了此战由我们挑起，那可如何是好？”昝青旻颦（pin2）眉思忖，又道：“何况，君父竟同意了太子妃同去，岂不表明他更信任太子？”

　　丰褒定定地看着他，“疑心我，忌惮太子，乃你君父本性。我们好好把握便是，何愁不胜？”

　　“我看这至尊无上也没什么意思，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信任。我从未见过君父笑，想来他也不快活。”昝青旻丝毫没有发现丰褒的情绪变化，接着说：“我既无太子的雄才大略，又不似君母足智多谋，如何能安邦定国呢？”

　　丰褒行至窗前，看着守在外的长御，握成拳的手渗出鲜红，沉声道：“若不争，将来别说护不住你的柔儿，就连你自己，也只能任凭他人处置。”
　　失去柔儿的痛楚，激起昝青旻的无力感，“儿臣谨遵君母教诲。”低头发现丰褒的手，连忙搀扶，“君母～”

　　丰褒摊开手掌，冷冷地盯着，“坐在高位上，定要看得远、想得深，更不可忘了撑起你的人。你君父既看得远，也想得深，却独独忘了在他高位之下的人。”

　　昝青旻轻轻擦拭着丰褒手上的血，“儿臣定会好好对待辅佐我的忠臣。”
　　“难道你穿的衣、吃的粮、住的宫殿……靠得是他们？”丰褒目光转向昝青旻，“你若是明君，自不缺忠臣。”言罢，拿过他手中的佩巾，自己擦拭，“去找王傅，学习如何爱民。”
　　“儿臣请退。”

　　明月高悬，东宫内，容戈劝说着若梧，“照顾好自己，还有云收和清商，我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回来。”
　　若梧依旧紧紧拽着容戈，拼命摇头，“我不愿与你分离。”

　　容戈伸手为她理好鬓角的发丝，“我和太子都不在，必定有人趁机对东宫做点什么，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帮我好好看着。”
　　“可战场如此凶险，万一......”若梧说着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会应验。
　　“在丸泥寨同你们‘排兵布阵’我何时输过？仲父都夸我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呢。”

　　坤灵来找容戈，见到门外的承义，犹豫片刻还是走近，将手中的香囊递了过去，“平安归来。”
　　承义连忙退后，“臣不敢。”
　　坤灵大步走上前，清香袭人，承义垂首再退。
　　“不许动！”坤灵说着又一次拉近距离，将香囊塞给他。
　　承义快速把香囊藏进袖里，淡淡的梨花香却掩不住飘出来。

　　坤灵眨眨眼，逼退眼中的湿润，一如往常笑意盈盈推开门。
　　“王嫂，我宫里的梨花开得正盛，所以用它们做了香枕，行军辛苦，王嫂也要好生歇息。”

　　“多谢。”容戈双手接过香枕送到鼻尖，“好香啊～”
　　“我还叫人酿了梨花酒，待王兄和王嫂凯旋而归，我们一醉方休。”
　　“听说什州民风豪放，不论男女，皆以桑弓传达心意，射到对方脚边，只要拾起，便可自由相爱。”容戈说着眼神在若梧和坤灵之间来回转动，“到时，我给你们一人带一张桑弓回来。”

　　朗朗笑声传来，屋外发怔的承义，嘴角隐隐泛着笑意。

　　得知太子和太子妃要出征，云收立即收拾行囊。固密奉命而来，将她带到太子书房。

　　昝玄旻合上正览阅的边报，转动素舆到云收身边，抬首凝睇：“切莫走出东宫，等我回来，一定践行诺言。”
　　云收蹲下身，声音微微颤抖：“不要独留我在此。”

　　昝玄旻取出腰牌，放至她手中，“如遇险境，找太傅相救。”
　　“不～”云收松了手，腰牌掉到昝玄旻腿上，就在她后退之际，一股力量将她拉到温暖的胸前，耳边传来绵绵软语：“等我回来。”

　　春风好似受了震彻云霄的战鼓声的鞭策，卷着旌旗肆意舞动。
　　铠甲叮叮作响，伴着悲凉的号角，哀唱离别。

　　容戈替若梧擦拭泪水，细语叮嘱：“不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最要紧。”
　　若梧顾不上身份，将容戈紧紧抱住，“你和承义也是，千万、千万保重。”

　　一旁的云收和坤灵也靠了过来，互诉不舍之情。

　　丰褒洞若观火，将云收深情凝视马车的片刻，尽收眼底。一直沉默不语的她，忽然开口：“太子妃真是深得人心啊。”见君王的目光看了去，故作疑惑，“不过，那一袭缥色倒有些眼生。”
　　得月回道：“好像是太子妃的射艺之师。”
　　“记得太子妃曾说她射艺超绝，不想竟这般娟丽出尘。”

　　清商缓缓移步至昝嚣身后，“陛下不必忧虑，昝军威震天下，定能平定边患，早日归来。”
　　昝嚣转过身，严肃的神情柔和不少，“回宫。”

　　坐在马车上的昝玄旻，发动行军指令；马蹄声起，战士们踏出前进的步伐，地面震起尘土连上了天，才冒出的朝阳顷刻间湮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