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迫不得已 过午，细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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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午，细雨无声落下，任由斜风编织。
昝玄旻在淳博苑廊下等候多时，他料想二王弟会来求自己，救石修一命。
年幼之时他曾见昭夫人不顾生死，恳求君父宽恕那些与她不相干的人...纵然对二王弟有诸多不解，却从未疑心过他的仁善。
昝苍旻拱手作揖，湿透的衣袖洒落水珠，在地面留下痕迹。他陈说来意：“臣弟会让石修去廷尉府自首，而后假死狱中，待尸首弃于山野我便救走，求王兄相助。”
“为何要救一个逆贼？”
“谨遵母亲遗命。”
“你要如何将‘尸首’运出城去？”
“我会向君父请求，为母亲行练祭之礼于墓前。”
“多加小心。”
“谢王兄成全。”
越数日，石修成功得救，混入前往白鹿山，行练祭之礼的一众人里。
入夜，于椿寿宫持戒静思的昝嚣出来，尹确禀告今晨石修在廷尉狱暴毙，他亲去看过，属实没了气息。且，尸首上满是不明红点，恐染于旁人，太子下令将尸首焚烧。
昝嚣踏上石阶，注视着东宫的方向。“持戒之日凡事交由太子定夺”原是用来堵一些臣子对他行事的反对之声，如今看倒像是埋下了隐患。
昝国二公主昝坤厚，被封为和谨公主，嫁到赐支已余三载，与豪帅先零峙如胶似漆。
只是近来，赐支艰难。去年寒冬遭遇雪灾，大量牛羊饿死；好不容易熬到了春天，偏又牲畜病害泛滥。
更何况前些时日，渠帅潜入什州，侦知城内驻扎将领，囤积粮草。昝坤厚这个原本人人敬爱的豪帅夫人，成了须防备的异国公主，处境窘迫。幸而豪帅依旧宠爱有加，对她十分信任。
眼见族人要靠树皮充饥，先零峙与耆老们商议，要大家拿出些财物换粮。
众人低头不语。
封养溯站起身，道：“豪帅，同昝国换粮过多，若被他们知晓赐支陷入困境，恐趁机发难。”
立即有人附和：“此话在理。要我说，我们还是趁互市之日，直接进城劫掠。”
“不可、不可...昝王将和谨公主嫁来，是有意与我们结好，若再似从前那般，岂不失了赐支颜面？”
“燎老说的是，我们去抢，便给了昝国发兵的理由。”
“那我们既不能换粮，又不能去抢，就这么等死不成？”
......
“诸位各有所思，都是为了赐支好，想必拿些财物出来帮助族人，断无不愿的。”先零峙冷静的打断议论，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个人。
少停，接着说：“我与夫人恩爱三年，尚无子。所以同释古商计举行祭山仪典，以求神灵恩赐。燎老，您带人到邻部去换些牛羊，我去什州换粮。”
“好，我这就去将家中财物取来。”
有燎老带头，其余人也纷纷跟上。只是那些平日里满身金银珠宝的人，此时竟一个比一个贫乏。
先零峙望着寥若晨星的财物，闭目扶额。直到脚步声传来，才缓缓睁眼。看清来人后破愁为笑，大步上前，“你怎么来了？”
待人将五大漆匱放稳，坤厚示意他们退下。满眼柔情望着先零峙，“这些你拿去换粮吧。”
先零峙细看她身后的漆匱，紧锁双眉，“我怎能用你的嫁资！”
“难道连你也当我是外人么？”
先零峙抚摸着坤厚磨出茧的手，心疼地将她紧紧抱住。自她嫁来，教族人绣花、制衣...使赐支的物品变精美，也更珍贵了。
“那些病害而死的牲畜虽不能食，皮毛仍可用，明日互市，我拿去换粮。”
“还是要留些御寒，我们的牲畜已少大半，到凛冬若再杀，来年可就更艰难了。”
......
天色微明，先零峙轻轻拿开搭在胸前的手臂。坤厚缓缓睁眼，欲起身为他更衣，却觉昏沉，一时没能起来。
“可有不适？”先零峙急切关心道。
坤厚原是想等他解决了眼下的困顿，再告之。可见他如此担忧，不忍再瞒，笑着摇摇头，“只是有了身孕，不免懒怠。”
先零峙喜不自胜，轻抚她雪白的面颊，“好生歇息，等我回来。”
躺在床榻上，想着腹中孩子出世后的模样，坤厚心中的不安渐退。听到外面声响，她掀开褐衾走了出去。
正指挥着的侍女忙上前搀扶，“公主，豪帅命人将漆匱放回原处。”
坤厚无奈点头，忽而想到什么，柔声道：“怜姝，挑几匹绫罗出来。”
端着药回来的惜妍，见坤厚正忙针线，立即阻止，“公主，这些就交给我和怜姝做，您现在不可太过劳累。”
坤厚莞尔一笑，“你前些时日方叮嘱我‘切莫忧思过度’，我不找点事做，岂不是又要多虑了？”
惜妍乃昝王赐给坤厚的贴身医女，最是了解她的身子。她在赐支这苦寒之地操劳过度，日益憔悴。好不容易有孕，却是胎元不固。
“那公主先将药喝了，歇会儿再弄。”
“夫人，循行古阿(e1)①求见。”在外守卫的古阿打断屋内持续的欢笑。
坤厚放下手中针线，温声道：“带进来。”
循行古阿呈上信件及信物，转述昝军将领让他把这些，务必亲手交与和谨公主。
怜姝拿过检视，坤厚看清被当作信物的佩巾样式后，连忙拽过细究。此乃她母亲的遗物，这世间独她将松柏纹绣在佩巾一角。确认后立即拆开信件，阅完便唤人备马。
惜妍试图拦阻，“公主，有何事您吩咐我们去办。”
“我须得亲自去。”见惜妍仍不肯让开，坤厚握住她的手，低首相视，“我多带些人，你也跟着同去，可好？”
因去年雪灾，赐支不得不往南迁徙，距离什州仅一山之隔。但翻越这座高山绝非易事，山中只有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可通行，且两侧都派人日夜巡守。若试图从隐蔽的陡峭处翻越，不仅极其危险，还可能被巡守的弓箭手射杀。
坤厚自是认得费错的，在怜姝确定对方只带了三名士卒后，才搀扶着她慢慢走近。
费错躬身行礼，随后指向不远处摆放的茵席。
“将军信中所说，意为何？”坤厚端坐着，眼里满是戒备。
“臣奉太子密令行事，望公主见谅。”费错说完，取下佩剑给士卒，摆手示意其后退；接着目光转向坤厚身边的人，“请公主屏退左右。”
坤厚给了怜姝一个眼神，她有些迟疑，到坤厚双眉紧锁瞪视，她才命身后的一众古阿后退。
“她们是我最信任的人，”费错欲开口，坤厚打断道。
“唯，”费错拱手行礼。而后从袖里拿出一个小玉盒，双手递给坤厚，道：“君上废储之意已久，殿下在朝中势力日益单薄，急需战功来稳固地位。”
坤厚怒摔玉盒，“王兄断不会如此！你受何人指使？胆敢作此挑拨！”
费错不急不慢捡起玉盒，再呈上，“太子殿下希望，公主能承袭您母亲姜美人的风采。”
坤厚看着玉盒里的药，双手搭在腹前，攥成拳。她的母亲原是先君后身边的宫女，后被封为美人。在她年幼时，先君后赏荷不慎跌入湖中，她的母亲为救先君后而亡。
不论是先君后还是太子，一向厚待她，她不相信太子会如此。
“王兄他绝不会，用战士的鲜血和百姓的苦难固位；更何况，我和豪帅必定是拥护他的。”说罢，坤厚瞥一眼旁侧的怜姝，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肚子，正颜厉色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太子令！”
怜姝迅速移至费错身后，掏出匕首抵在他项上。
费错镇定自若，“公主远在赐支，不知朝中局势，殿下他也是迫不得已。”
“哼，好个迫不得已。”
“什州粮草充足，可惜豪帅只能徒手而归。”费错说着将手中的玉盒又一次伸出去，“不过，这一切还得看公主如何抉择。”
“我先把你杀了。”
“怜姝，别冲动。”
“公主～”
身后的古阿见形势不妙，欲上前，被坤厚制止。
“只要公主成全太子殿下的大计，什州粮草尽归赐支。据臣所知，赐支现下已是水深火热。若再无粮草，只怕连邻部都难以抵御。”
“我若不从呢？”
“那么豪帅就回不来了。”
坤厚只觉浑身无力，整个人就要倒下，惜妍连忙搀扶着，“公主，我们先杀了这作言造语的奸人，再带人去营救豪帅。”
费错将玉盒放至坤厚身前，“公主安心，殿下只要战功。”
坤厚垂眸，不忍看腹部，微微侧首，闭目思忖。苍鹰振翅，高旋云端，唳鸣之声回荡山间。
良久，坤厚取出药丸。
“公主～”怜姝和惜妍齐声喊道。
“怜姝，放下匕首。”
怜姝愤恨不已，匕首从费错肩上狠狠划过，方收起。
惜妍跪下恳求：“公主，不要轻信奸人所言，我们定有别的法子；豪帅武力高强，不会回不来的。”
坤厚替惜妍擦掉眼泪，又拍了拍怜姝拽着她衣袖的手，“我生来受昝国百姓供养，所以当日愿为昝国边境安宁和亲；到了赐支，得豪帅宠爱、族人敬重，所以今日愿为他们赴死。”
而后冷眼睨视捂着伤口的费错，“请转告你的主人，他想踏上那至尊之位，除了阴谋狠辣之外，必当心系苍生，若为一己私欲，草菅人命，必遭反噬。”
怜姝和惜妍一并抓住坤厚的手，不愿她吞下药丸。
“公主，您也要为腹中的孩儿着想啊……”
坤厚语气坚定，“既为我儿，当知母心。”而后看看怜姝，再看看惜妍，“替我照顾好豪帅，还有你们自己。”语竟，将药丸送入口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迫不得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