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喜欢你》Meiii

59、眼泪 有狗

　　一直到后面方思明表演的时候，许曼曼才坐了起来。

　　他唱了新歌，是他一贯的风格，吉他弹唱，旋律轻缓像溪流，潺潺流淌在晚风中。

　　许曼曼听得入神，忍不住也跟着比划了两下。

　　“想弹吗？”

　　“嗯？”
　　她转头，才发现程喻正盯着自己。

　　“怎么弹？”她说，“又没吉他——”

　　“家里有一把。”

　　“……你家？”许曼曼回想了一下，“你怎么会有吉他？我之前也没看到啊。”

　　“你没看到的多了。”
　　他语气懒散，话里却像是别有深意似的。

　　许曼曼眯起眼睛：“还有什么？”

　　“不好说。”他笑了一声，“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许曼曼盯着他没做声，这会儿田思明唱完，她注意力转到台上，也跟着鼓起了掌。

　　接下来就是巅峰对决，剩下的两名选手进行最后一轮演唱，决出最后的胜者。

　　先上场的是之前那个唱摇滚的男生，选曲依旧很火爆，一连串的电吉他声中，台下气氛立刻被点燃了。

　　许曼曼的来电铃声在此刻显得很微弱，她根本没有察觉，还是程喻听到了。

　　他从刚才就一直握着她一只手，这会儿来电话了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于是许曼曼用另一只手接了起来。

　　“总算下班了，你——”

　　音乐声太大，贺潇的声音听着有点模糊。

　　“你在哪儿呢？怎么这么吵？”

　　“还在清岚大学，今天校园歌手大赛，正唱着呢。”

　　许曼曼只有一只手，没办法堵住耳朵，只能尽量把手机贴近。

　　“行，提前预热一下。”贺潇也提高了音量，“我去接你，我们蹦迪去吧？”

　　“蹦迪？”许曼曼愣了下，“你怎么这么精神，加完班还能蹦啊？”

　　“我最近迷上一个酒吧小哥。”贺潇语气荡漾，“盘靓条顺，堪称极品，加班的痛苦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许曼曼最经不起这种诱惑，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比之前那个帅？”

　　“不是同一种类型。”贺潇想了想，“不过你保准喜欢。”

　　许曼曼向来信任贺潇，她眼光毒辣，而且在这方面是很严谨的，说帅那就一定是帅。

　　于是立刻应下：“好，你现在来？我去校门口——哎呦！”

　　她突然喊疼，电话那边的贺潇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

　　许曼曼把手从程喻手里抽了出来，狠狠掐了他一下。

　　这人也不听歌，一直垂着眼睛玩她的手，结果默不作声的，突然就这么掐了自己一下。

　　下手还不轻，许曼曼又没防备，于是叫出了声。

　　这会儿挨掐了，抬眼看她，坦坦荡荡，脸上毫无愧色。

　　许曼曼甩着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到底怎么了？”那边贺潇还在问，“人呢？”

　　“没事。”许曼曼说，“有狗。”

　　“狗？”

　　贺潇发出疑问的同时，程喻看着她，无声地笑了。

　　然后，用唇语说了和贺潇同样的话。

　　——狗？

　　“对。”许曼曼翻了个白眼，回贺潇，“被狗咬了。”

　　“被咬了？”她顿时担心起来，“咬破了没？要赶快去打狂犬疫苗。”

　　“不是，没破。”

　　程喻还在旁边笑，许曼曼顺手又给了他一下子。

　　“不严重。”

　　“真的？被狗咬可不是小事。”贺潇说，“谁家的狗，怎么乱咬人呢，你招惹它了？主人牵绳了没？”

　　“……”

　　这下许曼曼可编不出口了，只好含糊过去。

　　“没什么，算了，已经不疼了。”

　　“只是不疼可不行，等会儿去了我看看，你去校门口等我？西门还是南门？”

　　“嗯，西门——”

　　许曼曼话音再次戛然而止，因为程喻突然靠了过来，贴近她耳边。

　　语气温柔，话里却是威胁。

　　“许曼曼，你敢走。”

　　*

　　许曼曼到底没走，倒也不是被他威胁到，只是，她扪心自问，刚和好就跑去喝酒蹦迪，好像确实是有那么点过分。

　　决赛结束，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她才把电话内容告诉程喻。

　　“我对你可真是太好了。”

　　说着，她自己都很感动。

　　“贺潇说是极品，那绝对极品，为了你我都没去！”

　　程喻却并不领情的样子，把她往身边拉了拉，防止她撞到路灯杆上。

　　语气漫不经心的：“是吗，谢谢你。”

　　“你什么态度！”

　　“哦，那——谢谢您？”

　　“……”

　　一直到回了家，许曼曼都没有搭理他。

　　程喻去书房拿了吉他来：“要弹吗？”

　　她正坐在书架前翻书，闻言转头，倒愣了一下。

　　“你还真有？”

　　“说了没骗你。”

　　她哼了一声，接过来，随手拨了两下弦。

　　“能点歌吗？”
　　程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不能。”

　　许曼曼先是拒绝，想了想，又伸出手去。

　　“付钱的话可以。”

　　程喻笑了：“多少？”

　　“一万。”

　　“没有现金，刷卡行吗？”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程喻还真的起身，去拿了一张银行卡来。

　　“密码是你生日。”他把卡递给她，“所以我可以点歌了吗？”

　　许曼曼看看他，再看看卡，陷入某种奇怪的沉默。

　　半晌才开口：“骗人。”

　　“嗯？”程喻手指还夹着卡，垂眼看她，“我又怎么骗人了？”

　　“密码。”她说，“我才不信。”

　　他笑了一声，拿过手机递给她。
　　“要试试能不能解锁吗？”

　　许曼曼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所有密码都还是你的生日，没有改过。”

　　他嘴角含笑，眼神却很认真。

　　“这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许曼曼突然有些不想对上这眼神，转开了视线。
　　“这是不对的。”

　　“嗯？”

　　“你没接受过反诈教育吗？密码不能都用同一个，很容易被骗的！”

　　“是吗，怎么还没有人来骗我。”

　　他声音里带着笑，又把银行卡往前递。

　　“你来骗我吧。”

　　“……”

　　许曼曼先是沉默，继而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骗你？也许我早就骗了你呢？也许我现在也正在骗你。”

　　她这一长串绕口令似的话，像在赌气，可神情同样的认真。

　　程喻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嗯，你骗我吧。”他倾身向前，声音也压低了，“我就喜欢被你骗。”

　　这下许曼曼是在瞪他了。

　　看着他的脸，又说不出什么重话，只憋出一句。
　　“……滚。”

　　“晚了。”

　　程喻还是在笑，他今天好像止不住的笑意，要从身体里漾出来似的。

　　就这么把那张卡随手一丢，抚上了她的脸。

　　“曼曼，晚了。”

　　这话有些不清不楚的，许曼曼正恍神，在他要吻上来的时候，却一偏头，错开了。

　　他顿了顿，也没强求，嘴唇轻轻擦过她脸颊，有点痒。

　　“怎么？”他侧过脸，去亲她的耳垂，“不可以吗？”

　　声音低低的，吐息温热，拂过她耳廓，许曼曼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语气倒是很确定。
　　“不可以。”

　　程喻被推开，一只手仍揽着她，把她圈在怀里，垂眼看她。

　　在那眼神的注视下，许曼曼哼了一声。

　　“那天我亲你，你不是也躲开了。”

　　“哦，因为这个。”
　　程喻点头，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他装得一本正经的，脸上分明就是在笑，许曼曼看着来气，忍不住上手掐他。

　　“不准笑！”

　　他这人向来没有痛觉的，攥住她的手，低声哄她。
　　“好了，别气了，都是我不好。”

　　“本来就是！”

　　许曼曼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只觉得更气。

　　“你为什么推开我？”

　　她挣扎了两下，仍旧被程喻牢牢按在怀里，于是只好抬眼瞪他。

　　“我的错。”他说，这会儿不是调笑的语气了，“当时还没想好，怕忍不住。”

　　“……想什么？”

　　“是啊，想什么呢？想点这个，想点那个吧。”

　　察觉到许曼曼又皱起眉头，他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

　　“不然你现在再亲我一下？看我躲不躲。”

　　“滚。”

　　说起这个，许曼曼倒又想起别的。

　　“还有，你那天到底是不是去相亲？”

　　她眼看着程喻脸上绽开的笑容，藏都不藏了。

　　“哦，原来今天是新账旧账一起算？”

　　“程喻！”

　　许曼曼被他禁锢在怀里，没法动手，却又因为他这有些轻佻的态度恨得不行，于是一口咬在了他颈侧。

　　她这一口可没留情，程喻闷哼一声，终于觉出了痛。

　　“还说我呢，到底谁是小狗？”

　　他声音是在笑着的，手上却用了点力气，把她脑袋按在那里，不让她离开。

　　然后还了她一口，轻轻咬在她耳垂上。

　　其实算不得咬，更像是吮吸，带着凉凉一点湿意。

　　许曼曼几乎一个哆嗦，伸手要去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

　　“程喻！”

　　她这一声叫得没什么气势，他手上加了点力气，不让她动。

　　声音又低上几分，对着她耳边。

　　“那确实是场相亲，不过我是替同事去的。”

　　说着，嘴唇移到她脖颈处，轻轻亲了一下。

　　“那天他临时有事，我看到照片，觉得她和你有几分像，于是替他去了。”

　　等了等，许曼曼却半点反应都没有，像没听到似的。

　　他有些疑惑地松开手，她这才转过脸来看他，语气平静。

　　“这是什么？”

　　手指勾过他脖子上的一根黑色系绳，却没有拉出来。

　　那上面是坠着东西的。

　　他向来穿得正经，这项链藏在衣服里面，只偶尔冒一冒头。

　　她之前就有注意过，知道他并没有戴项链的习惯，但也没细想。

　　这会儿离得近了，又看到，于是一手挑出了这黑绳，却只松松挂在手上。

　　程喻视线扫过，轻轻一哂。
　　“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

　　许曼曼话说到这里，却突然明白了。

　　她垂眼默然片刻，抬手勾出了黑绳下坠着的东西。

　　是一个戒指。

　　那个她以为他早就摘下来的，情侣对戒中的另一只。

　　她手上突然没了力气，松开项链，垂了下来。

　　人也像有点累似的，靠到他身上，闭上了眼睛。

　　程喻抱住她，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

　　“你真傻。”
　　她喃喃说道。

　　程喻手上的动作顿住，笑了声。
　　“我们都够傻的。”

　　许曼曼抬手环过他的腰，紧紧抱住了他。

　　程喻感觉到她身上微微的颤抖，衣襟上落了点凉凉的东西，浸染开来。

　　“好了。”他轻声哄她，“没事了。”

　　一句话却像打开了眼泪的闸口，许曼曼原本只是沉默，一下子抱紧他，真的哭了起来。

　　“都是我不好。”程喻说，“我怎么能跟你生这么久的气，你再多打我几下，出出气，好不好？”

　　他就这么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她，终于许曼曼抽噎着，停了下来。

　　“不哭了？”

　　程喻想要替她擦眼泪，她却仍旧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也不松手。

　　他笑了：“好了，再哭我这衬衫就要湿透了。”

　　许曼曼默了默，终究还是抬手给了他一下子。

　　他却立刻抓住那只手，紧紧攥在了手里。

　　“都是我不好。”
　　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嗯。”许曼曼说，“就是你不好，你——”

　　她声音里又有泪意，于是没再继续，转而说起别的。

　　“林乔说你一定交过八个女朋友了，搞不好孩子都要上小学了！”

　　程喻忍不住笑了，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没有八个那么多，只有——”

　　他突然住嘴，因为许曼曼终于抬起头，哭花了的一张脸，湿漉漉地瞪他。

　　他笑了，迎着她的目光，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我从来都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