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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甜蜜的负担与冰冷的规定 市集一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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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一役,我们“沪上姐妹花”算是炸出了点名堂。那天晚上亭子间里的欢呼声还没散干净,第二天一早,报应就来了——甜蜜的报应。
手机像是发了疯,小程序后台“叮叮咚咚”的提示音连成了片,几乎没断过。屏幕上那个代表订单的数字,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我的手机屏幕,订单列表疯狂刷新,密密麻麻。
阿香姨餐馆打烊后的厨房,成了我的临时战场。我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疯狂地搅拌面糊、盯着烤箱、给蛋糕裱花,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脸上沾着面粉都顾不上擦。“快点快点!烤箱要爆特了!”
顾曼妮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舞,整理订单、回复客户咨询,同时用她那标准得可以上新闻联播的普通话接着电话:“您好,沪上姐妹花,您的订单排期在下周三……”
强哥想帮忙,笨手笨脚地打包蛋糕,差点把刚做好的一个翻糖造型碰歪,被我一声怒吼:“强哥!帮帮忙!侬一边去!”
阿香姨看着被面粉、奶油和包装盒占领的厨房,还有飞速消耗的鸡蛋、牛奶,一脸肉痛,上海话带着哭腔:“哦哟,我的厨房!我的鸡蛋!格个损耗哪能算啊?”
亭子间里,我们那张小桌子彻底被淹没,堆满了包装盒、丝带和还没用完的原料,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我以为爆单是天堂,结果是地狱式军训。顾曼妮负责忽悠,我负责豁出命。画外音里,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痛并快乐着的兴奋。
就在我们被这幸福的烦恼折腾得人仰马翻时,一个高价定制蛋糕的单子来了,地址是市中心的一个高端公寓。我和顾曼妮提着精心包装好的蛋糕,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站在了那栋光可鉴人的公寓大堂。
冷气开得很足,大理石地面映着我们俩略显局促的身影。前台小姐妆容精致,面无表情。
“您好,我们是‘沪上姐妹花’,来给1802的刘女士送蛋糕。”顾曼妮保持着微笑。
前台小姐查了一下,眼皮都没抬:“抱歉,没有预约,外来人员不能上去。蛋糕可以放在这里,我们帮您转交。”
我急了,这蛋糕里有个 delicate(娇贵)的巧克力装饰,经不起折腾:“不行的呀!这个蛋糕娇嫩得很,我们自己送上去才能保证样子!我们跟客户讲好的!”
“这是规定。”前台小姐态度强硬,“或者您让业主亲自下来接您。”
僵持不下时,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神态傲慢的物业经理踱步过来。“怎么回事?”他问前台,目光却落在我们和那个蛋糕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前台小姐赶紧解释:“经理,她们是来送蛋糕的,没有资质证明,我想按规矩让她们放这里。”
物业经理打量着我们朴素的穿着——我的T恤上还沾着点奶油渍,和手里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蛋糕盒子,嘴角撇了撇:“送外卖的?你们有实体店吗?有食品经营许可证吗?”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们楼里住的都是高端客户,食品安全很重要。万一吃出问题,谁负责?”
“许可证”三个字,像带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我们刚刚被订单点燃的热情上。我和顾曼妮同时僵了一下。
顾曼妮努力维持镇定,保持微笑:“经理,我们是正规的工作室,所有原料……”
“别说那些虚的,”物业经理不耐烦地打断,伸出手,“我要看证件。没有证件,蛋糕不能进,你们也不能在这里逗留。”
就在这时,订蛋糕的刘女士正好下楼,见状有些不耐烦:“怎么回事?我的蛋糕还没好?”
物业经理立刻变脸,换上恭敬的表情:“刘女士,是这样的,她们无法提供资质,我们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刘女士皱眉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蛋糕,大概是觉得丢面子,挥挥手:“算了算了,蛋糕我拿走了。”她接过蛋糕,又压低声音对顾曼妮说,“下次找个靠谱的,别搞得这么麻烦。”
看着刘女士提着蛋糕走进电梯,物业经理得意地瞥了我们一眼。我气得拳头紧握,指甲掐进了手心。顾曼妮用力拉住我的胳膊,对经理说了声“打扰了”,几乎是把我拖离了那个冰冷的大堂。
站在公寓楼外的路边,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猛地踢了一下路沿,上海话带着怒火冲口而出:“册那!有啥了不起!狗眼看人低!”
顾曼妮相对平静,但眉头紧锁,像打了个结。“他说的没错。”她的声音有些哑,“没有许可证,我们就是‘不正规’。今天只是被拦在楼下,明天可能就会被举报,甚至罚款。”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怎么办?去办一个啊!”
顾曼妮拿出手机查询,屏幕的光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我查过了。办理食品经营许可证,需要符合要求的商用场地、独立的加工间、明确的功能分区、专业的设备……”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我们那弄堂的方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我们哪一样符合?”
现实的冰冷,像一堵厚厚的墙,砸在我们面前。刚才订单带来的所有兴奋和忙碌,此刻都显得那么可笑。我看着眼前车水马龙、光鲜亮丽的世界,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我们和它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却难以逾越的鸿沟。
我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声音都泄了气:“所以……搞了半天,还是白弄?”
顾曼妮收起手机,沉默了片刻。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忽然,她眼神重新聚焦,那股熟悉的、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光,又一点点亮了起来。
“不一定。”她看向我,声音不大,却带着决心,“还有一个办法。”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啥?”
“挂靠。” 她吐出两个字,“找一个有正规资质的餐饮单位,挂靠在它的名下。阿香姨的餐馆,或许可以。”
我心里刚燃起的小火苗,又被疑虑压下去一半:“阿香姨?伊那么精,肯帮我们扛这个风险?”
顾曼妮深吸一口气,朝着弄堂的方向迈开步子:“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条件。走吧,回去谈判。”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明明单薄,却有种一往无前的倔强。我快步跟上。
我又从她身上看到了那种光,那种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光。好吧,就再信你一次。我心里嘀咕着,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些。这弄堂深处,等着我们的,是另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