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里的春天》爱酸菜的阿哥

4、凤凰于飞，市集扬威 许可证的阴

　　许可证的阴影像块石头压在心头，但日子还得往前过。订单因为那次下午茶确实多了一些，我和顾曼妮挤在亭子间里，对着手机屏幕上零星跳出的新订单提示，总算有了点“事业起步”的实感。
　　“我们不能总靠着阿香姨那里零打碎敲。”顾曼妮某天晚上突然说，眼睛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下亮得惊人，“得走出去，让更多人看到。”
　　于是，我们报名了一个在创意园区举办的网红文创市集。交摊位费的时候，我肉痛得直抽冷气，顾曼妮却眼都没眨。她用我们仅剩的一点钱，订制了稍微像样点的桌布和一个小展架，上面印着我们那个简陋的“沪上姐妹花”Logo。
　　市集当天，人潮涌动，到处都是打扮新潮的年轻人和举着手机直播的博主。我们的摊位位置有点偏，但顾曼妮毫不在意。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向路过的人介绍我们的蛋糕。她不再提“破产名媛”的过去，而是巧妙地强调“传统手艺”和“高品质原料”，偶尔夹杂几句流利的英文介绍配料，唬得那些追求“生活方式”的年轻人一愣一愣的。
　　我则负责在后面“镇场子”，主要是防止好奇的手直接戳到我的蛋糕上。看着顾曼妮游刃有余的样子，我心里那点不服气又冒了出来。有啥了不起，不过是仗着以前见过世面。
　　就在我们的摊位前渐渐聚起些人气时，一个熟悉又讨厌的身影扭着腰走了过来。是那个之前在别的市集上抄袭过我蛋糕造型的摊主，大家都叫她王美丽，说话带着刻意模仿的港台腔，做作得很。
　　“哟，这不是弄堂里那家吗？怎么，也学人来做市集了？”王美丽打量着我们略显寒酸的摊位，语气酸溜溜，“不过嘛……山寨的就是山寨的，位置和人气都说明一切。”
　　我火“噌”地就上来了，上海话脱口而出：“侬嘴巴清桑一点！啥人山寨？侬那几个造型是跟我朋友圈偷的图！”
　　她双手一摊，做出无辜状：“笑话！蛋糕不都长这样？圆的是蛋糕，方的是盒子，谁规定只能你做？”她转而对着围观人群，提高音量，“大家来看看啊，这俩弄堂里出来的，自己没生意就想污蔑别人！”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目光让我们瞬间成了焦点。市集经理闻讯赶来，是个戴着眼镜、一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表情的中年男人。
　　“搞啥名堂啦？不要在这里吵相摩影响秩序！”他用带着海城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王美丽恶人先告状：“经理，她们污蔑我抄袭，还捣乱！”
　　市集经理看向我们，面露难色：“这个……口说无凭啊。你们要是拿不出证据，就请回去好吧，不要影响其他摊主。”
　　我气得浑身发抖，感觉血都凉了。难道就这么被她颠倒黑白，灰溜溜地回去？
　　顾曼妮深吸一口气，看向我。她的眼神很静，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信任。
　　“乐乐，”她轻声说，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让她看看，什么是她永远偷不走的东西。”
　　那一刻，我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化成了胸腔里一股沸腾的力气。我扯掉围裙，走到我们带来的小操作台前——为了展示，我们特意带了些基础工具和材料。目光扫过一脸得意的王美丽，我用带着市井气的上海话高声说道：
　　“侬帮我听好！今朝就让侬开开眼！”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我面无表情，但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眼前的原料。
　　手腕快速转动，奶油如同拥有生命般从裱花袋里流淌出来，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小刀在巧克力片上飞快雕琢，碎屑纷飞间，羽翼的纹理逐渐清晰。我不去看任何人，只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脑子里是我奶奶留下的那本老花样图册里，那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我的手腕稳定，奶油如同拥有生命。雕刀在巧克力上飞舞，羽毛渐次分明。围观者的表情从质疑变为惊讶，再到赞叹。
　　顾曼妮紧握的拳头松开，嘴角露出骄傲的微笑。
　　短短十几分钟，一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凤凰于飞”蛋糕，震撼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金色的凤羽，赤红的火焰，每一处细节都饱含着传统糕点的雕花技艺，又融入了西式奶油霜的塑形美感。
　　现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呼。
　　“我的天！这简直是艺术品！”
　　“太快了！太厉害了！”
　　市集经理目瞪口呆，海城口音的普通话都变调了：“哦哟喂......格个......结棍的！”
　　王美丽脸色煞白，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灰溜溜地缩回了自己的摊位，连头都不敢抬。
　　顾曼妮适时走到人群中央，声音高昂而清晰：“这就是‘沪上姐妹花’！手艺，是我们的根；创意，是我们的翅膀。欢迎关注我们的小程序！”
　　无数人举起手机扫描我们的二维码。那“滴滴”的提示音此起彼伏，比世上任何音乐都动听。
　　我擦掉额角的汗，看向顾曼妮。隔着喧嚣的人群，我们目光交汇，第一次露出了毫无芥蒂的、属于战友的笑容。
　　格记（这下）我好像有点懂了。我不是一只鼎（一个人撑场面）了。格种感觉......蛮噱。
　　镜头仿佛从我们洋溢着胜利喜悦的笑脸上拉高，俯瞰整个喧嚣的市集。而我们那个原本偏僻不起眼的小摊位，此刻成为了最明亮、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晚上
　　我四仰八叉地躺在硬邦邦的板床上，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顾曼妮眼睛发亮地盯着手机屏幕，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乐乐！快看！”她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我脸上，“视频上热榜了！后台订单……排到下下周了！”
　　我眼皮都懒得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嘟囔：“哦......让订单来的再结棍点吧......” 突然，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慢！格么我的分成......”
　　顾曼妮笑着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上面不再是零星的订单提示，而是一个她不知何时做好的简易后台，最显眼的位置，一个标注着“品牌估值”的数字，正在以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速度往上飙升！
　　我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眼睛瞪得溜圆：“我册那！顾曼妮，阿拉是不是要发啦？！”
　　狭小破旧的亭子间里，我们两个女孩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