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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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九，寅正时分，靖安王府已是灯火通明。丹陛之上铺设着绵延不绝的大红毡毯，一路延伸至府外长街。庭院中古木虬枝系着鲜艳红绸，在凛冽晨风中猎猎作响。
萧煜立在镜前，由着侍从为他整理世子大婚礼服。玄衣纁裳，九旒冕冠，玉珩珠垂，这一身庄重华贵的装束将他眉宇间惯有的张扬生生压了下去。
“世子爷，吉时将至。”礼部赞礼官在门外躬身。
萧煜深吸一口气，翻身上了那匹系着大红绸花的御赐白马。鞍鞯皆以金玉装饰，在晨曦微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发，前有王府仪仗开道，后有锦衣卫扈从护卫。宗室子弟与西北将领们骑马随行，将士们挺拔的身姿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威严。沿途百姓挤在街道两侧，争相目睹这难得的盛况。
此时苏府内院绣楼中，苏如意已梳妆完毕。九龙四凤珠翠冠沉甸甸地压在头上，真红大袖衣上金绣云凤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微微垂首，任由母亲最后整理霞帔。
“到了王府，万事谨慎。”苏夫人林氏声音低哑，指尖抚过女儿嫁衣上繁复的纹样，“孝顺翁姑，和睦妯娌……”
外头传来喧闹的鼓乐声，丫鬟匆匆入内：“夫人，小姐，世子爷的亲迎队伍已到巷口了！”
前厅，萧煜按礼制行过奠雁礼，正被苏家亲友拦着要催妆诗。他剑眉微蹙，在随行礼官提示下勉强念了一首。一同前来迎亲的何睿、张聪等西北将领起哄得最是厉害：
“世子爷，快些！新娘子等得心急咯！”
萧煜被他们闹得无法，连连拱手讨饶，示意随从撒了大把喜钱，这才算过了关。
内院垂花门前，永嘉郡主与沈知微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盖了销金盖头的苏如意缓缓走出。
“如意姐姐，小心脚下。”沈知微轻声提醒。
新人拜别父母。
苏尚书与夫人端坐堂上，看着盛装的女儿在赞礼声中缓缓行礼。苏尚书紧握扶手的手指微微泛白；苏夫人已是泪湿罗帕，强忍着才未哭出声来。
“往后……夫妻和睦，宜室宜家。”苏尚书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盖头下，苏如意的泪水串珠般滚落，在华丽的大红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萧煜见状，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神色，郑重行礼：“岳父岳母大人放心，小婿定会善待如意。”
起轿吉时到，鞭炮震耳，鼓乐喧天。苏夫人亲自执起银箸，为女儿喂了最后一小口“离娘饭”。看着那顶十六人抬的奢华花轿在欢呼声中缓缓抬起，苏夫人终是忍不住倚在丈夫肩头低泣。
靖安王府正殿金碧辉煌，蟠龙巨烛燃得亮如白昼。皇帝虽未亲临，却派内侍监大总管送来贺礼，更添荣宠。
新人行过庙见礼、合卺礼，终于到了结发之礼。萧煜执起金剪，小心翼翼地从苏如意鬓边剪下一缕青丝，又剪下自己一缕，交由喜娘编成同心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赞礼官高声唱和。
萧煜低头看着手中纠缠的青丝，再抬眼时，正对上苏如意从珠帘下偷偷望来的目光。四目相对，她慌忙垂下眼帘，耳根却悄悄染上绯色。
礼成，新人被送入洞房。喜娘笑着递上缠着红绸的玉如意：“请世子爷为新娘揭盖头。”
萧煜接过玉如意的手竟有些微颤。他征战沙场多年，此刻却觉得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紧张。盖头缓缓掀起，露出苏如意精心妆扮的容颜。珠翠环绕下，她双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带着新嫁娘特有的娇羞。
“请世子、世子妃饮合卺酒。”喜娘又奉上系着红线的匏瓜。
萧煜接过酒盏，指尖不经意触到苏如意的手，两人俱是一怔。交杯共饮时，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觉得这桩婚事或许不像想象中那般令人抗拒。
“你们都退下吧。”萧煜对满屋的喜娘侍女挥挥手。
待众人退去，新房内顿时安静下来。红烛噼啪作响，映得满室生辉。苏如意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累了吧？”萧煜在她身旁坐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这一整日的礼仪，确实繁琐。”
苏如意轻轻摇头：“世子爷更辛苦。”
“既已成婚，唤我表字便是。”萧煜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这温婉的模样很是顺眼。
“是……修远。”苏如意声若蚊蚋，脸颊更红。
王府喜宴上已是觥筹交错。沈知微随永嘉郡主坐在女宾席上，安静地用着膳食，却能感受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身上。
席至一半，永嘉郡主被靖安王妃请去说话。沈知微独自坐在席位上，正低头小口啜饮果酒，一个端着酒壶的小丫鬟突然趔趄，整壶酒水朝着她泼来！
电光火石间，沈知微只觉手腕被人轻轻一带，身子向后微仰，酒水擦着她的衣角泼在地上。抬头一看，永嘉郡主身边那位掌事宫女不知何时已回到她身侧，正稳稳扶着她的手臂。
“沈小姐受惊了。”宫女声音平稳，目光锁定了那个吓得跪地求饶的小丫鬟。
周围的喧闹静了一瞬，无数目光汇聚过来。周雨柔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换上关切：“哎呀！怎么这样不小心！沈妹妹没伤着吧？”
永嘉郡主闻声回来，看了眼地上的狼藉，淡淡道：“毛手毛脚，冲撞宾客，成何体统！拖下去，交给管事嬷嬷严加管教！”转而拉起沈知微的手，“没吓着吧？走，陪我去更衣醒醒神。”
离了正殿，走在悬挂红色宫灯的长廊上，永嘉郡主低声道：“看来，有人铁了心要让你在今日出点‘意外’。”
沈知微握紧袖中那枚温润玉扣：“郡主今日回护之恩，知微没齿难忘。”
永嘉拍拍她的手背：“你既唤我一声姐姐，我自然要护你周全。只是你这婚事，终究是个隐患，需得早做打算。”
另一边，男宾席上的谢珩执杯的手微微放松，对身后观棋微不可察地颔首示意。不多时，那个“失手”泼酒的小丫鬟便被两个看似寻常仆妇的人“扶”离了王府，而柳家一位管事的身上，则多了一份“意外”获得的密信。
喜宴直至亥时方歇。新人洞房内红烛高燃，苏如意已卸去沉重的冠饰，青丝如瀑垂落肩头。萧煜看着她恬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桩婚事或许是天作之合。
“今日……谢谢你。”苏如意轻声开口，打破了一室静谧。
萧煜挑眉：“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父亲母亲面前说的那番话。”她抬眼看他，眸中水光潋滟，“让我爹娘安心。”
萧煜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头莫名一软：“不过是实话实说。”他起身走向窗边，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既娶了你，自然会好生待你。”
苏如意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唇角悄悄弯起一抹安心的弧度。
镇远侯府的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沈知微靠着车壁，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生前教导她的话：“微儿，这世间风雨，有时避无可避。唯有自身立得住，心志坚，方能于惊涛骇浪中，岿然不动。”
马车辘辘，驶入沉沉的京城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