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新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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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七，靖安王府后院演武场内，萧煜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枪尖寒芒点点，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霞，愈发显得杀气凛然。他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
“世子爷，”贴身侍卫长风悄无声息地近前，垂手禀报，“谢世子到了，已在‘听雪轩’等候。”
萧煜手中长枪倏然收回，挽了个漂亮的枪花背于身后，气息微促：“他倒是准时。备酒，要烈的。”
“是。”
听雪轩临水而建，四面轩窗大开，可见外面薄雪覆盖的假山枯木，景致清寒。谢珩已褪下官袍，换了一身墨青色暗云纹杭绸直裰，外罩玄狐皮大氅，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结了一层薄冰的水面，不知在想些什么。冷风拂动他额前几缕碎发，更衬得侧脸线条冷硬。
“怀瑾兄！”萧煜人未至声先到，带着一贯的爽朗，大步流星走进来，随手将长枪掷给身后的长风，“难得你肯赏脸，我还以为你这大忙人抽不出空来。”
谢珩转身，神色依旧平淡：“世子相邀，岂敢不来。”目光在萧煜犹带汗意的脸上扫过，“大婚前夜还有兴致练枪？”
“憋得慌！”萧煜扯了扯衣领，在铺着厚厚狼皮垫子的紫檀木扶手椅上坐下，立刻有侍女悄步上前斟酒。他端起那琥珀色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间，才长长舒了口气，“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被母妃拘着学那些繁文缛节，脑袋都要炸了。还是西北痛快，纵马驰骋，刀剑说话，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谢珩在他对面坐下，执起自己面前的青玉杯，只浅浅抿了一口：“既回京，便要守京城的规矩。明日大婚，靖安王府与苏尚书府联姻，多少双眼睛看着。”
“我知道。”萧煜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语气带着几分烦躁，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命，“苏家二小姐……性子是好的，也知书达理，我也是心悦她。只是这婚事……”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而问道，“你那边如何？听说江南盐务的案子牵涉越来越广，连杜阁老和石尚书都沾了边？”
谢珩眸色微沉，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树大根深，盘根错节。范永谦虽致仕，余威犹在，门下党羽遍布六部。曹猛不过是个马前卒，真正的大鱼，还藏在后面。”
“需要兄弟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萧煜正色道，随即又嗤笑一声，“那些文官，整日里斗来斗去，心思比娘们还弯绕。要我说，直接拿了证据，该抓抓，该杀杀，何必如此麻烦？”
“若都如你这般想，倒简单了。”谢珩语气淡漠，“牵一发而动全身。杜允谦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石崇德掌户部，动他们，朝局必乱。没有万全把握，陛下也不会轻易动手。”
萧煜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说起江南……前两日我父王旧部从扬州回来，带了些那边的消息。”他身体微微前倾，“你可知，范永谦致仕后，他在江南的势力并未完全瓦解，而是转到了他那位女婿，现任两淮盐运使赵汝明的手中。这赵汝明，表面上是范永谦的门生，实则……听闻与宫里的某位贵人，关系匪浅。”
谢珩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抬眼看向萧煜：“宫里的贵人？”
萧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指尖蘸了酒水，在紫檀木桌面上飞快地写了一个“贤”字，随即用袖子抹去：“这位主儿，近来可是圣眷正浓。她那位胞弟，在江南可是置办了不少产业，都与盐务有关。范永谦当年能稳坐漕督之位多年，恐怕不止是朝中有人那么简单。”
贤妃？谢珩眼底掠过一丝惊疑。贤妃王氏，育有皇三子，近年来颇得圣心。其胞弟王承恩，是个有名的纨绔，竟也插手了盐务？
“消息可靠？”谢珩声音低沉。
“八成。”萧煜点头，“我那旧部是追踪一伙私盐贩子，意外截获了他们与王承恩名下管事往来的密信。信中提到‘赵大人照拂’，‘宫中风向’等语。虽未明指贤妃，但王承恩一个白身，若无人撑腰，岂敢染指盐务？赵汝明又岂会对他另眼相看？”
这就说得通了。为何范永谦能屹立不倒，为何曹猛等人能如此顺利升迁，为何王郎中、赵主事会接连“意外”身亡……若背后有宫妃和皇子的影子，一切便顺理成章。他们需要的不仅是钱财，更是为三皇子积累政治资本，拉拢朝臣。
“此事还有谁知？”谢珩问。
“除了我那心腹，我只告诉了你。”萧煜神色凝重，“怀瑾兄，此事水深，你查案归查案，务必谨慎。牵扯到天家，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自有分寸。”谢珩将杯中残酒饮尽，冰冷的液体带着灼热的温度滑入腹中，“多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萧煜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来来，喝酒！明日之后，我想这般自在喝酒怕是难了。”
两人又对饮数杯。萧煜酒意上头，话也多了起来：“说起来，你那府上的沈家表妹，今日去给如意添妆了？”
谢珩抬眼看他，不动声色：“嗯。”
“如意回来直夸她送的砚台别致，心思灵巧。”萧煜笑道，“永嘉堂姐似乎也对她青眼有加。这姑娘，倒是不简单。”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我听闻柳家那边，近来有些不安分？似乎想悔婚？”
谢珩眸光微冷：“跳梁小丑而已。”
“需不需要我……”萧煜做了个手势。
“不必。”谢珩打断他，“镇远侯府还护得住一个姑娘。”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萧煜了然一笑，不再多言，只举杯道：“那就好。来，预我明日大婚顺利！”
“恭喜。”谢珩举杯相碰。
酒尽人散时，已是月上中天。谢珩登上马车，观棋悄无声息地递上一杯醒酒茶。
“主子，靖安王世子所言……”
谢珩接过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立刻去查，贤妃胞弟王承恩在江南的所有产业，尤其是与盐务相关的。还有，两淮盐运使赵汝明与王承恩、与贤妃宫中的往来，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观棋凛然应命，迟疑道，“若真牵扯到贤妃和三皇子……”
谢珩眸色深沉如夜，指尖轻轻敲击着车壁：“狐狸尾巴既然露出来了，就没有再缩回去的道理。陛下要的是铁证，那我们就给他铁证。”
马车辘辘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车檐下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回到镇远侯府，外书房内灯火通明。谢珩褪下大氅，立刻有幕僚上前禀报各项事务。他处理了几件紧急公文，正准备歇下，观棋去而复返，脸色凝重。
“主子，我们安排在榆钱胡同的人发现，今夜有两拨人先后潜入沈家旧宅书房，似乎在搜寻什么。第一拨人身手寻常，像是永宁侯府的人；第二拨则训练有素，行动诡秘，我们的人跟丢了。”
谢珩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可曾惊动？”
“未曾。按主子吩咐，我们的人只在外围监视，未打草惊蛇。”
“知道了。”谢珩放下笔，目光掠过书案上那幅刚刚绘制的江南盐务关系图，在“贤妃”、“三皇子”的位置上点了点，“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加派人手，保护好沈姑娘。”谢珩沉声下令，“明日靖安王府大婚，让她……寸步不离永嘉郡主。”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