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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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远侯府外书房。
谢珩并未歇下，他换了一身墨色常服。
观棋无声无息地进来，躬身禀报：“主子，靖安王府那边，柳家安排的人已经处理干净，柳家管事身上的‘东西’也已放妥，想必此刻柳祭酒已经看到了。”
“嗯。”谢珩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并未离开手中的卷宗，“柳元宗有何反应？”
“柳府内暂时无异动，但柳祭酒书房内的灯亮至子时方熄。我们的人截获了永宁侯府二爷林伯懿暗中送出城的一封密信，是写给其在扬州为官的旧部，信中提及‘京中风声紧’，‘旧物需及早处置’，‘勿留后患’等语。”观棋呈上一封密信抄本。
谢珩接过，快速浏览，“沉不住气了。”他放下抄本，指尖在案面上轻点，“林伯懿所指‘旧物’，恐怕不止是沈文柏留下的那些。江宁那边，沈文松、沈文槐近日可有异动？”
“沈文松变卖田产所得银钱，大部分并未用于偿还印子钱，而是通过几家不相干的钱庄，秘密汇往京城。沈文槐则暗中接触了几名江宁卫的旧军官，似乎在打听曹猛旧事。”观棋回道，“另外，我们的人发现，除了我们和那股不明势力，还有第三批人在暗中监视沈家兄弟，手法……像是军中出身。”
“军中？”谢珩眸光一凛，“可能确定来历？”
“对方极为谨慎，暂时无法确定。但观其行事风格，不似寻常探子，倒像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斥候。”观棋语气带着迟疑。
谢珩沉默片刻。江宁卫……曹猛……军中斥候……这几者之间，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串联着。
“加派人手，盯紧江宁卫所有与曹猛过往从密的军官，尤其是可能与京中有所勾连之人。另外，查一查近一年来，各地卫所是否有异常的人员调动，或是与漕运、盐务相关的将领升迁。”谢珩沉声下令，思路清晰，“还有，贤妃胞弟王承恩在江南的产业，查得如何？”
“已有眉目。”观棋精神一振，“王承恩名下虽无明面上的盐引，但其通过代理人，实际掌控着扬州、苏州等地三家最大的盐栈，并与两淮盐运使赵汝明往来频繁。我们的人设法拿到了部分账目副本，正在加紧核对，发现确有大量来路不明的银钱流入，与范永谦妻弟的‘隆昌号’钱庄亦有隐秘关联。”
“好！”谢珩眼中寒光一闪，“账目是关键，务必拿到铁证。赵汝明与王承恩之间的所有往来信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
“是！”观棋领命，又道，“主子，还有一事。沈姑娘身边的吴妈妈，明日似乎要去榆钱胡同旧宅。”
谢珩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观棋：“可知所为何事？”
“据眼线回报，似是去整理沈探花留下的书籍笔记。”
谢珩眸光微动，想起那本已被他破译的暗账。
“不必阻拦，也不必刻意关注。”谢珩重新低下头，批阅公文，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保护好她的安全即可。另外，让我们的人，将柳家与林伯懿密谋，欲对沈姑娘不利的消息，透一些给永嘉郡主那边。”
观棋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属下明白。”
观棋不敢多想，躬身退下。
与此同时，永宁侯府二房院内，书房里亦是灯火通明。
林伯懿烦躁地踱着步，脸上再无平日里的儒雅从容，取而代之的是焦灼与一丝恐惧。他方才收到了柳元宗暗中递来的消息，得知自家管事身上竟被“塞”了那些要命的东西，虽未指名道姓，但其中暗示，足以让他心惊肉跳。
“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吼一声，猛地将桌上一个官窑茶盏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连个丫头片子都对付不了！如今竟让人摸到了身边！”
幕僚孙先生垂手站在一旁，等他发泄完毕，才小心翼翼地道：“二爷息怒。此事蹊跷，那东西来得不明不白，未必就是镇远侯府那边的手笔。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江宁那边的首尾处理干净，尤其是……沈文柏可能留下的其他东西。”
林伯懿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得对。那个江宁来的胡四海，不能再留了。他知道得太多。”
孙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二爷的意思是……”
“让他永远闭嘴。”林伯懿语气森然，“做得干净点，就说是……突发急症。”
“是。”孙先生应下，又道，“那沈家丫头那边……”
“柳家那个蠢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林伯懿冷哼一声，“暂且不必动她。如今风口浪尖，再出手恐引火烧身。且让她再逍遥几日，待风头过去……哼，一个孤女，还不是任我们拿捏？当务之急，是绝不能让她找到那本真正的账册！”
“二爷高见。”
榆钱胡同深处，万籁俱寂，唯有风声掠过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呜咽咽的轻响。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小院不高的围墙，落地时如一片羽毛，未发出丝毫声响。黑影伏在墙角阴影处，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庭院，确认无人值守后，身形一展，便如同狸猫般敏捷地蹿至书房窗下。
他侧耳倾听了片刻，室内一片死寂。随即，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铁签，插入窗缝，轻轻拨动了几下，那看似严实的支摘窗便被悄无声息地撬开了一道缝隙。黑影身形一晃，已如一阵清风般潜入室内，反手又将窗户轻轻合上，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书房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淡淡的尘埃与旧纸墨的气息。黑影适应了片刻黑暗，并未点燃火折子，而是凭借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和超凡的记忆力，径直走向那张紫檀木书案。
他的目标明确。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书案边缘时，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极细的东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丝线崩断的轻响。
黑影身形骤然僵住，心中警铃大作！有机关！
他毫不犹豫，立刻抽身暴退，直扑来时的那扇窗户！
几乎就在他身形移动的同一瞬间，书房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矮柜顶部，一个小巧的、原本平衡放置的铜制笔洗，“哐当”一声滚落在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格外清晰刺耳的声响！
“什么人？！” 紧接着，院中立刻响起了周嬷嬷又惊又怒的喝问声，以及杂沓的脚步声和灯笼迅速亮起的光芒！
黑影心知已暴露，更不迟疑，撞开窗户，身形如大鹏般掠出，在院墙上一点，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周嬷嬷带着两个手持棍棒的粗壮仆妇冲进书房时，只看到洞开的窗户在寒风中晃动，地上躺着那只滚落的铜笔洗，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快！四处看看，少了什么没有？！”周嬷嬷又惊又怕，声音发颤，连忙吩咐点灯。
仆妇们战战兢兢地将书房内外的灯笼都点亮了。周嬷嬷扑到书案前，首先就去查看那方歙砚，见砚台依旧好端端地放在原处，纹丝未动，心下稍安。她又迅速检查了多宝阁上那个藏着暗账的螺钿匣子，画轴依旧压得严严实实，似乎也未被翻动过的痕迹。
“嬷嬷，窗户是从里面被撬开的！”一个仆妇检查了窗栓后回禀。
周嬷嬷脸色发白，强自镇定：“今夜之事，谁也不许声张！你们两个，今晚就守在这书房外头，给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这就去给姑娘传信！”
天色微明时，吴妈妈脚步匆匆地回到了栖梧院，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与惊悸。
沈知微早已起身，正在梳妆，见她神色，心中便是一沉，挥手让春棋等人退下。
“姑娘，”吴妈妈上前，气息未匀，压低声音急道，“昨夜寅时，有人潜入了榆钱胡同的书房！”
沈知微执梳的手一顿，镜中映出的眼眸瞬间锐利起来：“可曾丢失什么？抓到人了？”
“不曾丢失要紧东西，那人身手极好，触动了姑娘您之前让老奴和周嬷嬷悄悄设下的预警小机关，惊动了我们，便立刻遁走了，没能抓住。”吴妈妈心有余悸，“周嬷嬷检查过了，书案、多宝阁都像是被翻检过的样子，但您特意嘱咐的那些书册笔记，还有那方砚台、匣子，都完好无损。”
沈知微缓缓放下玉梳。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了。是柳家？永宁侯府？还是……
“妈妈，你立刻回去，告诉周嬷嬷，将书房内所有父亲留下的书籍、笔记，连同那方歙砚，全部装箱，今日就悄悄运回侯府，就说是我想念父亲旧物，取来翻阅。东西直接送到我这里，不必经他人之手。”沈知微当机立断，“那处小院，暂时封存，只留几个可靠人看守。”
“老奴这就去办！”吴妈妈也知道事关重大，连忙应下。
“还有，”沈知微叫住她，眸光沉静，“让何叔那边，查一查昨夜京城各处的动静，尤其是柳家、永宁侯府，以及……谢世子那边，可有异常。”
“是。”
吴妈妈匆匆离去。
沈知微拿起那支素银簪子，稳稳插入发髻。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难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