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第 133 章 他愿意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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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外的“沐恩堂”，是谢明淑的院子。几株金桂开得正盛，月光下，金色的小花簇拥在墨绿的枝叶间，浓郁的甜香弥漫了整个院落。
谢明萱和韩琮正在乳母丫鬟的看顾下，蹲在桂树下的石桌旁，摆弄着谢明淑拿出来的九连环和小巧的鲁班锁，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谢明淑已回到院中，正站在廊下，笑盈盈地看着谢珩和沈知微一前一后从竹林小径走出。
“怎么才来？桂花都等急了。”谢明淑打趣道，目光在两人之间不着痕迹地掠过，见他们神色如常，只是气氛略显凝滞，心中便有几分好奇。
“月色正好，走得慢了些。”谢珩语气平淡，率先步入院中。
沈知微敛衽行礼：“大姐姐。”
“快来，”谢明淑上前拉住沈知微的手，引她到桂树下，“你闻闻，这香气比往年更浓些。我让人搬了桌椅出来，咱们就在这桂花树下坐坐，赏月，闻香，说说话。”说着，又对谢珩道，“珩哥儿也坐，别站着。”
丫鬟们早已在树下石桌旁摆好了锦垫、茶具和几碟精致的月饼、果子。
谢珩在石凳上坐下，沈知微则挨着谢明淑坐下，与谢珩隔着一张石桌。
谢明淑亲自斟茶，将一盏温热的桂花茶递到沈知微面前：“尝尝，用我院里摘的桂花熏的，比不上你江南的好茶，但胜在应景。”
“谢大姐姐。”沈知微接过，轻啜一口，桂花的甜香与茶的清苦交融，别有一番风味。
“微姐姐，”谢明萱凑过来，献宝似的举起手中好不容易解开一半的九连环，“你看！我快解开了！”
沈知微敛去心中烦乱，含笑看去：“萱儿真聪明，比我当初学得快多了。”
得了夸奖，谢明萱笑得更开心，又埋头钻研去了。
韩琮也捧着鲁班锁跑过来，奶声奶气地叫：“微姨姨，这个……这个怎么弄？”
沈知微耐心地接过，手指灵巧地拨弄几下，那复杂的木块便“咔哒”一声分开。“你看，要先找到最松的这块……”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专注的神情带着一种宁静的力量。
谢珩端起茶盏，目光落在她纤细灵巧的手指上，又移至她沉静的侧颜，眸色深暗。
谢明淑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叹，面上却笑道：“微妹妹真是有耐心，这两个皮猴儿就爱缠着你。对了，你刚回京，恐怕还不知道，靖安王世子妃，就是苏如意苏家妹妹，和你交好的那位，快要临盆了，估摸着就这十天半月的事。”
沈知微闻言，抬起头：“是吗？那真是大喜事。”她竟然快忘了这事。
“可不是，”谢明淑道，“靖安王府上下都紧张得很，老太妃更是日日念佛。永嘉郡主前日还跟我提起，说苏妹妹身子重了，在府里闷得慌，想找几个说得上话的姐妹去陪她说说话，散散心。她还特意问起你呢。”
“她知道我回来了？”沈知微微怔。
“是啊。”谢明淑笑道，“郡主说，你们许久未见了，让我问问你，若是得空，过两日随我一同去王府探望探望？”
永嘉郡主相邀，又是去探望有孕的世子妃，沈知微自然点头：“好，就是麻烦大姐姐……”
“诶，你呀，我们可是一家人。”谢明淑打断她，“郡主看重你，是好事。靖安王府门第虽高，但老太妃和郡主都是爽利明理之人，苏妹妹性子也好，你们本就交好，多走动只有好处。况且，”她顿了顿，意有所指，“你如今在京中的名声，可不同于往日了。多和她们来往，总不是坏事。”
这话说得含蓄，但沈知微听懂了。她江南一行，虽立了功，却也破了“女子深居简出”的规矩，难免惹些非议。与靖安王府、端亲王府这样的顶级宗室交好，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庇护和认可。
“大姐姐说的是。”沈知微从善如流，“那便劳烦大姐姐安排。”
“好说。”谢明淑满意地点头，又看向谢珩，“珩哥儿，你与靖安王世子相熟，可知世子妃这一胎，太医怎么说？可还稳当？”
谢珩放下茶盏：“萧煜前日还与我提起，太医说胎象平稳，只是世子妃初次有孕，难免紧张。多些相熟姐妹宽慰，确是好事。”
他语气平常，但沈知微注意到，他在说“多些相熟姐妹宽慰”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
“那就好。”谢明淑笑道，“回头我去时，也备份厚礼。”
又闲聊了片刻，夜色渐深，晚风带了凉意。
谢明萱玩累了，开始打哈欠。韩琮也揉着眼睛往乳母怀里靠。
“时辰不早了，”谢明淑起身，“萱儿该回去睡了，琮儿也困了。微妹妹，你今日也累了一天，早些回去歇息吧。”她又对谢珩道，“珩哥儿，你送送微妹妹？夜里路黑，她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谢珩站起身：“好。”
沈知微本想推辞，但见谢明淑态度坚决，谢珩也已应下，便不再多说，向谢明淑道别，又哄了谢明萱两句，这才跟着谢珩走出沐恩堂。
秋夜的侯府花园，比白日更显幽深静谧。月色清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这一次，谢珩走得不快，刻意保持着与她并肩的距离。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永嘉郡主……”谢珩忽然开口，“她对你颇为赏识。”
沈知微点头：“郡主仁厚，自认识以来相助我良多。”
“嗯。”谢珩应了一声，顿了顿，“靖安王府……老太妃睿智，王妃宽厚，世子妃温婉，皆是可交之人。萧煜与我亦是相熟，其人性情豪迈，重情重义，只是有时略显鲁直。”
他这话，像是……夫妻之间的提点.......
沈知微耳朵微热，颇有些别扭道：“谢表哥提点。”
又是一阵沉默。
快到栖梧院时，经过那片熟悉的梨树林。此时梨树早已落叶，枝干在月光下伸展着寂寥的线条。
谢珩的脚步慢了下来。
沈知微也随之停下。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月光洒在他肩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沈知微。”他唤她，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嗯？”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在竹林里，我的话……”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并非逼你表态。只是……有些话，不说出来，我心中难安。”
沈知微心跳蓦地加快，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我知道你的顾虑。”谢珩继续道，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门第、名声……这些，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在我这里，这些从来不是问题。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沈知微呼吸一滞，怔怔地望着他。他……竟然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了。
“我不急。”谢珩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你有你的考量，你的责任。我可以等。”
“等什么？”沈知微下意识地问出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等你放下那些不必要的负担，”谢珩向前走近一步，月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古井，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等你愿意……真正看看我，不只是位高权重的大官，亦不只是镇远侯世子，而是……”
他停住，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语意，比说出来更让人心颤。
沈知微只觉得脸颊发烫，心慌意乱，几乎要落荒而逃。可脚下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回去吧。”谢珩却在此刻后退，重新拉开了距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仿佛方才那番剖白心迹的话，只是她的幻觉。
沈知微定了定神，敛衽行礼：“谢表哥相送。表哥也请早些安歇。”
说完，她不敢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向栖梧院的月洞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谢珩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独自站在梨树下，仰头望了望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抿成一条直线。
转身，玄色的身影融入沉沉的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