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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逃出生天 ...


  •   暮色四合,荒原上的风骤然转烈,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观棋手中那本脆黄的册子,在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线天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淮北盐场嘉靖二十三年密档”。

      谢珩眸光骤然缩紧,接过册子,动作却极轻,仿佛怕碰碎了这跨越二十年的证据。他迅速翻看了两页,脸色在暮色中变得异常凝重。

      “走。”他当机立断,将册子小心纳入怀中贴身收好,“立刻离开此地。”

      无需多言,观声、观棋立刻护着谢珩和沈知微向马车方向退去。四名护卫无声散开,警戒四周。

      就在此时,远处新建盐场方向,隐隐传来马蹄声!声音杂乱,不下十余骑,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被发现了。”观声低喝,“主子,上车!”

      众人加快脚步。沈知微心跳如擂鼓,脚下却不乱,紧紧跟在谢珩身侧。谢珩一手护着她,另一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上。

      马车就在土坡后不远处。车夫是老手,早已调转马头,随时准备扬鞭。

      “嗖——!”

      一支响箭破空而来,钉在众人方才站立处的焦土上,箭尾兀自震颤!

      “有埋伏!”观棋厉声,长剑已然出鞘。

      暮色中,十余骑黑衣蒙面人从荒原两侧包抄而来,手中刀剑在最后的天光下泛着森冷寒芒。为首之人身形魁梧,虽蒙着面,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保护主子先走!”观声怒吼,与观棋及四名护卫瞬间结阵,将谢珩和沈知微护在中央,边战边退。

      “铿!锵!”

      兵刃交击之声在荒原上炸响,火星迸溅。这些黑衣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绝非寻常匪类,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谢珩将沈知微推上马车,自己却未立刻上车,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光如雪,一招便格开侧面袭来的一刀,顺势削断了那黑衣人的手腕。

      惨叫声中,血光迸现。

      “表哥!”沈知微在车上惊呼。

      “坐稳!”谢珩低喝,一跃上车,对车夫喝道,“走!”

      车夫猛扬马鞭,两匹健马嘶鸣着冲了出去。观声、观棋等人且战且退,抢上另外两匹备用的马,紧随马车之后。

      黑衣人紧追不舍。箭矢不断从后方射来,钉在车厢壁上“笃笃”作响。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沈知微紧紧抓住车壁横木,五脏六腑几乎要被颠散。她透过车帘缝隙向后望去,只见暮色苍茫中,追兵的火把已如点点鬼火般亮起,越来越近。

      “这样逃不掉。”谢珩声音沉冷,他掀开车帘,对并行护卫的观声道,“前面三岔口,走左边小路,进芦苇荡!”

      “是!”

      马车猛地拐上一条更窄、更颠簸的小路。两侧是密密的芦苇,在夜风中如鬼影般摇曳。车行其中,芦苇刮擦车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却也遮蔽了行踪。

      追兵的火把在岔路口犹豫了片刻,分作两路,一路继续追主道,另一路则拐上了小路。

      但芦苇荡地形复杂,小路纵横交错,追兵很快失去了方向,火把在芦苇丛中乱转。

      马车在芦苇荡中七拐八绕,最终在一片稍高的土丘后停下。此处芦苇尤其茂密,将马车遮掩得严严实实。

      “下马,熄火,噤声。”谢珩低声下令。

      所有人立刻照做。马匹被牵到芦苇深处,口衔枚,蹄裹布。众人伏低身形,隐在芦苇丛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追兵的火把在附近逡巡,马蹄声、呼喝声近在咫尺。

      “妈的,跑哪儿去了?”

      “分头找!他们马车跑不快,肯定还在芦苇荡里!”

      火把的光影在芦苇缝隙间晃动,几次几乎要照到藏身之处。沈知微屏住呼吸,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只宽厚的手忽然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是谢珩。

      他就在她身侧,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方才短暂交手,他袖口被划破,渗出了血。

      沈知微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时间一点点流逝,追兵搜索未果,骂骂咧咧地渐行渐远。火把的光终于完全消失在芦苇荡深处。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确认安全后,谢珩才低声道:“走。”

      众人悄无声息地重新上马驾车,这次不再走小路,而是辨明方向,朝着淮安城相反的一处偏僻渔村驶去——那是早已安排好的备用落脚点。

      子夜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渔村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农家小院。

      院主是早年受过谢家恩惠的旧部,可靠沉默。热汤热饭早已备好,房间也收拾干净。

      谢珩顾不上处理手臂伤口,第一时间进了内室,点燃油灯,取出怀中那本脆黄的册子。

      沈知微跟了进去,秋画忙去打热水、取伤药。

      油灯昏黄,映着泛黄纸页上模糊的字迹。谢珩小心地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是沉冷。

      沈知微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册子上。

      这并非寻常盐场账目,而是一本“暗账”。

      上面记录着嘉靖二十三年至二十四年间,淮北盐场通过“特殊渠道”运出的私盐数目、经手人、接货方,以及……分润的银钱去向。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出盐若干引,由某某盐商接手,运往某地,所得银钱若干,其中几成上缴,几成分润给盐场大使胡广源(时任盐场副使)、几成送给时任两淮盐运使某某、几成转入京城某某钱庄某账户……

      而在最后几页,赫然记录着几笔巨额的“特别孝敬”,接收方署名只有一个字:“荣”。

      嘉靖二十三年冬,白银五千两,由扬州卫指挥佥事冯振亲自押送入京,面交“荣府大管事”。

      嘉靖二十四年春,东珠一盒、珊瑚树一对,随漕船北上,至通州码头,由“荣府外院管事”接收。

      嘉靖二十四年夏,大火前三月,又一笔八千两白银,备注:“盐场扩建打点及‘意外’筹备之资”。

      “‘意外’筹备之资……”沈知微轻声念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二十年前那场吞噬百余条性命的大火,竟真的是人为!而筹备这场“意外”的资金,就堂而皇之地记在这本密档里!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个“荣”字。

      当今天下,姓荣,且有资格、有胆量收受如此巨额贿赂,并能庇护江南盐务巨网二十年不倒的……

      沈知微抬眸,与谢珩对视。

      两人眼中映着彼此凝重的面容,和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荣贵妃。

      四皇子生母,出身将门荣氏,其父乃镇守西南边境的靖远侯荣毅,兄长现任五军都督府佥事,掌部分京营兵权。荣贵妃圣眷正浓,在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且因娘家握有兵权,行事比已倒台的贤妃更无忌惮,根基也更深。

      “难怪……”谢珩合上册子,声音低沉,“难怪杜党倒台,江南盐务却未真正伤筋动骨;难怪王魁背后有军中制式箭矢;难怪冯振敢如此明目张胆……原来背后站着的是荣贵妃。”

      不是贤妃和三皇子那等看似得势却根基虚浮的妃嫔,而是真正手握实权、树大根深的荣家!

      沈知微想起容璟信中所言:王鸿泰之子王景隆常出入某郡王府邸。而安平郡王,正是荣贵妃已故妹妹之子,由荣贵妃抚养长大,视如己出。

      荣贵妃及其娘家荣氏,通过安平郡王、江南盐商、驻军将领、地方官员,编织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牢牢掌控着江南盐务命脉。二十年前那场大火,或许是为了掩盖某个更大的秘密,或许只是贪墨失控后毁灭证据的残忍手段。杜党或许曾分一杯羹,或许只是被推在前面的挡箭牌。

      而谢珩此次南下整顿盐务,触动的不只是盐商贪官的利益,更是捅了荣贵妃的钱袋子,甚至可能威胁到四皇子未来的夺嫡资本。

      所以,才有了接二连三的刺杀、灭口、阻挠。

      “此物关系重大。”谢珩将册子重新用油布包好,贴身收藏,“必须即刻密奏陛下。但在那之前,我们需安全返回扬州,并确保消息绝不泄露。”

      他看向沈知微,目光复杂:“此番,将你卷入得更深了。”

      沈知微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从决定南下那刻起,我便已置身其中。表哥,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接下来如何行事?荣贵妃既已察觉我们查到旧盐场,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回扬州的路,恐怕.......”

      谢珩颔首:“不错。所以我们不能按原路返回。明日一早,我们分头行动。”

      “分头?”

      “我带着秘录,由观棋护送,走水路,连夜北上,尽快入京面圣。”谢珩沉声道,“你随观声,扮作寻常商旅,走陆路,绕道徐州,再折返扬州。如此,即便有人拦截,首要目标在我,你可安全许多。”

      “不可!”沈知微脱口而出,“表哥带着秘录,才是众矢之的,走水路虽快,但目标明显,太危险!不如由我……”

      “沈知微。”谢珩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关乎国本,非儿戏。你必须听我安排。”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些许,“你放心,我自有脱身之计。你安然回到扬州,坐镇行辕,稳住局面,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沈知微还想再争,但对上他深邃而坚定的目光,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她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最终垂下眼帘:“是,知微遵命。”

      谢珩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对门外道:“观声,观棋。”

      两人应声而入。

      谢珩快速布置:观棋挑选四名最精干的护卫,准备快船,子时一过便出发;观声则负责护送沈知微,明日清晨扮作贩绸缎的客商,走陆路。

      “记住,”谢珩目光扫过两人,“沈姑娘的安危,重于一切。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属下誓死护卫沈姑娘!”

      两人单膝跪地,沉声应诺。

      事情议定,谢珩这才让秋画进来,替他处理手臂伤口。伤口不深,但需清洗上药。沈知微默默在一旁帮忙递纱布、药瓶。

      油灯下,谢珩褪下半边衣袖,露出精壮的手臂和那道寸许长的刀伤。鲜血已凝,皮肉外翻。

      秋画小心地用温水清洗,沈知微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手臂上紧绷的肌肉,心中五味杂陈。

      “疼么?”她轻声问。

      “无妨。”谢珩淡淡道,目光却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

      清洗上药,包扎停当。秋画收拾了东西退下,室内又只剩两人。

      窗外传来渔村的狗吠声,更显夜寂。

      “表哥,”沈知微从怀中取出父亲那本笔记,双手递上,“这个,你也带上。或许……关键时刻有用。”

      谢珩看着她清澈眼眸中的担忧与信任,接过笔记,与她给的羊脂白玉环、那枚梅花香囊放在一处。

      “我会平安回来。”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也要平安回到扬州。劳你继续主持新政策,待江南事了……”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完后面的话,只道,“保重。”

      沈知微敛衽行礼:“表哥保重。”

      子时将至,观棋已在门外低声催促。

      谢珩最后看了沈知微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沈知微站在门内,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秋画轻轻为她披上一件外衣:“姑娘,夜深了,歇会儿吧。明日还要赶路。”

      沈知微缓缓点头,走回内室,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床边,从袖中取出那枚谢珩给的铜哨,紧紧攥在掌心。

      窗外,夜风呜咽,芦苇沙沙。

      远处的运河上,一叶扁舟正扯满风帆,逆流北上,驶向波谲云诡的京城。

      而江南之地,看似逐渐清明的天空下,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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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品上线】重磅首发,邀您共鉴女主步步为营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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