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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围剿 ...

  •   是夜,扬州城西,一处废弃的私家园林内,雾气如乳白色的纱幔,笼罩着荒芜的亭台楼阁。园中杂草丛生,断壁残垣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园子深处,一座半塌的水榭里,几点微弱的灯火在雾中摇曳,映出几个人影。

      盐枭王魁坐在一张缺了腿的太师椅上,椅身用砖块垫着。他年约四旬,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心斜划至左颊,在昏黄灯光下更显凶悍。他穿着半旧的靛蓝劲装,外罩一件磨损的牛皮坎肩,腰间别着两把雪亮的短刀。

      “老三还没回来?”王魁的声音粗嘎,像砂纸磨过石头。

      “没、没有。”旁边一个瘦小的汉子缩着脖子回道,“按说寅时前就该回来了,会不会……出事了?”

      王魁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再派两个人去探探。记住,小心些,别惊动了官府的眼线。”

      “是。”瘦小汉子应声退下。

      水榭内只剩王魁和另外两人。一个是白莲教的“护法”吴先生,穿着灰布长衫,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邪气;另一个是王魁的心腹“鬼柱子”刘三,左臂裹着渗血的布条——正是白日刺杀中侥幸逃脱的幸存者。

      “王当家,”吴先生缓缓开口,声音阴柔,“谢珩那小儿手段狠辣,咱们的人折损大半。依贫道看,此地不宜久留。”

      王魁冷哼一声:“走?往哪走?漕运、陆路都被官府盯死了,出了扬州城,更是死路一条!”

      “那依王当家之见……”

      “干票大的!”王魁眼中凶光一闪,“谢珩小儿不是要整顿盐务吗?老子就让他整顿不成!听说他过几日要去淮北盐场巡视,咱们就在半路上……”

      话音未落,水榭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什么人?!”王魁霍然起身,短刀已握在手中。

      刘三和吴先生也同时起身,抽出兵器。

      浓雾中,传来清晰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水榭四周亮起数十支火把,将雾气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

      火光中,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出雾气。玄色劲装,墨色大氅,腰间悬剑。火光在他冷峻的面容上跳跃,正是谢珩。

      他身后,观声、观棋各带一队亲卫,呈扇形散开,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将水榭围得水泄不通。

      “王魁,”谢珩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束手就擒,可留全尸。”

      王魁瞳孔骤缩,脸上刀疤因肌肉抽搐而扭曲:“谢珩!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手下很忠心,”谢珩淡淡道,“只是不太经得起拷问。”

      王魁瞬间明白——老三不是没回来,是回不来了!不仅回不来,还把他给卖了!

      “妈的!”王魁暴怒,短刀一指,“兄弟们,拼了!杀出去重重有赏!”

      水榭内外剩余的二三十名亡命之徒红着眼,嚎叫着扑向包围圈。

      “放箭。”谢珩一声令下。

      “咻咻咻——”弩箭破空,冲在最前的几人应声倒地。但亡命之徒凶性已被激发,不顾伤亡,疯狂前冲,转眼便与亲卫们短兵相接。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废弃的园林瞬间变成修罗场。

      王魁、刘三、吴先生三人背靠背,边战边退,试图往园子深处逃窜。这几人都是刀头舔血多年的悍匪,武功不弱,寻常亲卫一时竟奈何不得。

      谢珩冷眼看着,并未亲自出手,只对观棋点了点头。

      观棋会意,长剑出鞘,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直取王魁。

      “铛!”刀剑相交,火花四溅。王魁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发麻,心中大骇——这护卫的武功竟如此之高!

      另一边,观声截住了刘三,吴先生则被三名亲卫缠住。

      战局很快分明。王魁在观棋凌厉的剑招下左支右绌,身上已添数道伤口。刘三更是险象环生,被观声一剑刺穿右肩,兵器脱手。吴先生武功诡异,身法飘忽,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被逼入死角。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吴先生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白色粉末,朝身前一撒!

      “小心毒粉!”观声厉声提醒。

      亲卫们下意识闭眼后退。吴先生趁此机会,身形一纵,竟如大鸟般掠上残破的屋顶,几个起落,便要消失在浓雾中。

      “想走?”谢珩冷哼一声,右手一扬。

      一道乌光闪电般射出!

      “啊——”屋顶上传来吴先生的惨叫。他踉跄几步,从屋顶滚落,摔在地上,左腿膝弯处赫然插着一支乌黑的短弩箭,箭身没入大半。

      谢珩缓步上前,走到吴先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白莲教的‘雾遁术’,不过如此。”

      吴先生脸色惨白,怨毒地盯着谢珩:“朝廷走狗!圣教……不会放过你……”

      谢珩不再理他,转而看向另一边。

      王魁已是强弩之末,身上伤口累累,鲜血染红了大半衣裳。观棋一剑挑飞他的双刀,剑尖抵在他喉间。

      “王魁,你可认罪?”谢珩问。

      王魁喘着粗气,狞笑:“成王败寇,老子认栽!但谢珩,你以为抓了老子就万事大吉?告诉你,这江南的水,深着呢!老子背后……”

      他话音戛然而止。

      一支袖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钉入王魁的咽喉!

      王魁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鲜血汩汩涌出,身体抽搐几下,气绝身亡。

      “有暗箭!”观声厉喝,亲卫们立刻警惕地环视四周。

      但浓雾弥漫,夜色未退,哪里还找得到放冷箭的人?

      谢珩面色冷峻,走到王魁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支袖箭。箭身普通,并无特殊标记,但做工精良,绝非寻常匪类所用。

      “杀人灭口。”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已被制服的刘三和吴先生,“把他们带回行辕,严加看管。若再有人灭口……”他顿了顿,“格杀勿论。”

      “是!”

      天色微明时,谢珩一行押着俘虏返回行辕。

      消息很快传开。盘踞扬州十余年、令官府头疼不已的盐枭王魁伏诛,白莲教护法落网,余党正在清剿。扬州城百姓奔走相告,拍手称快。

      书房里,谢珩将王魁咽喉处取下的袖箭放在书案上。箭身乌黑,三棱箭镞闪着幽光。

      “军中制式。”观声沉声道,“虽然磨去了标记,但这锻造手法、用材,瞒不过行家。”

      谢珩靠在椅背上,闭目不语。

      王魁临死前那句话——“这江南的水,深着呢!老子背后……”

      背后是谁?能在重重护卫下精准灭口,用的还是军中制式箭矢……

      “主子,”观棋低声道,“要不要查查扬州卫?”

      谢珩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查,但要暗中查。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藏得更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熹微,庭院中的花草沾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王魁虽死,但线索未断。刘三和吴先生,必须撬开他们的嘴。”谢珩转身,“另外,淮北盐场巡视之期照旧。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会跳出来。”

      “主子,此举是否太过冒险?”观声担忧道,“明知有人欲对您不利……”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谢珩淡淡道,“躲在行辕里,他们永远只会暗中窥伺。走到明处,他们才会露出马脚。”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叩声。

      “进来。”

      沈知微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盘中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和几样清淡小菜。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细棉襦裙,素净雅致。

      “表哥一夜未眠,先用些早膳吧。”她将托盘放在小几上,温声道。

      谢珩颔首,在桌旁坐下。沈知微为他盛粥布菜,动作自然。

      观声、观棋对视一眼,悄声退下,掩好房门。

      “王魁伏诛的消息,我听说了。”沈知微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恭喜表哥又除一害。”

      谢珩喝了一口粥,才道:“王魁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执棋者,还在暗处。”

      沈知微心中微沉:“表哥是说……朝中有人?”

      “未必是朝中,也可能是地方。”谢珩放下勺子,“江南盐务这块肥肉,咬住的不止一家。杜党倒了,自然有别人想接手。”

      沈知微想起父亲当年查案时遇到的种种阻力,深以为然:“那表哥接下来……”

      “按原计划,三日后巡视淮北盐场。”谢珩看着她,“你……”

      “我自是随表哥同去。”沈知微接话,语气坚定,“淮北盐场是两淮盐区产量最大的地方,账目繁杂,新政推行情况也需实地查看。我若不去,许多关节难以厘清。”

      谢珩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

      用过早膳,谢珩起身:“我要去审刘三和吴先生。你回去歇着吧,昨夜想必也没睡好。”

      沈知微确实一夜辗转,闻言也不推辞,行礼告退。

      走出书房,廊下晨风清凉。她深吸一口气,望着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回到客院,秋画正焦急地等着,见她回来,忙迎上前:“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听说昨夜世子爷亲自带人去抓王魁,还动了手,没伤着吧?”

      沈知微摇头,“世子爷无恙。”

      秋画这才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姑娘,陶叔刚才又派人递了信来,说……说江宁那边好像有些不对劲。”

      “嗯?”沈知微神色一凛,“怎么说?”

      “陶叔没说具体,只说让姑娘小心些,近来少与江宁来的人接触,尤其是……周家的人。”

      周家?沈知微蹙眉。周文翰不是已经携家眷返回湖广祖籍了吗?难道……

      她忽然想起,周家虽迁走,但在江宁的产业并未全部变卖,还有些旁支族人留在当地。莫非这些人不甘心,又在暗中搞什么动作?

      “知道了。”沈知微点头,“回信给陶叔,让他也多加小心。另外,让他尽快将容先生留下的秘录整理好送来,我有大用。”

      “是。”

      秋画退下后,沈知微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木匣。里面除了几件素银首饰,还有那枚谢珩给她的铜哨,以及……父亲留下的一本薄薄的笔记。

      她将笔记小心收入怀中。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露珠渐渐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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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品上线】重磅首发,邀您共鉴女主步步为营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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