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 109 章 引蛇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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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汉子第二次举起瓦罐的瞬间，人群外围突然传来数声暴喝：“抓住他！”
四五名穿着粗布衣裳、看似寻常百姓的汉子如猎豹般扑出，三下五除二便将那捣乱的汉子按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其中一人卸了他的下巴，防止他咬舌或服毒。
变故发生得快，平息得更快。从汉子冲出来到被制服，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
台下百姓惊魂未定，议论纷纷。
谢珩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带下去，好生审问。”顿了顿，又对台下道，“诸位看到了，新政推行，总会触及某些人的利益。他们不敢明着对抗朝廷，便用这等下作手段，意图搅乱人心，阻挠新政。”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锐利如刀：“本官在此明言：新政势在必行，任何阻挠者，无论用何手段，下场便如此人！”
说罢，他转身，对沈知微低声道：“账册。”
沈知微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呈上。
谢珩接过，高举过头：“此乃上月公济仓收支明细，每一笔米粮、布匹的来路、售价，每一笔安家贷的发放、回收，皆记录在册。今日便张贴于此，供诸位查验！”
台下再次哗然。公开账目？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早有准备的差役立刻上前，接过账册，当众贴在公济仓外墙之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红红黑黑的印章，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许多识字的百姓凑上前去看，不识字的也急着问旁人。一时间，议论的焦点全转到了账目上。
谢珩不再多言，示意李同知等人处理后续，自己则带着沈知微走下高台，往官车方向走去。
“表哥，刚才……”沈知微低声道，心有余悸。那瓦罐若真是火药……
“跳梁小丑罢了。”谢珩淡淡道，“王魁若只有这点手段，也不配称雄扬州多年。”
沈知微心中一动：“表哥是说，这只是一个试探？”
“嗯。”谢珩颔首，“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头。不过……”他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既然露了头，就别想再缩回去。”
两人走到官车前，正要上车，忽然，远处街角传来一阵骚动。
“走水了！走水了！”惊恐的喊叫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东关西侧某处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看方向，似乎是……盐仓所在！
“不好！”李同知脸色大变，“那里存放着上万引官盐！”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惊呼：“有人抢粮！公济仓后巷有人抢粮！”
一时间，东关大乱。百姓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差役们疲于奔命，不知该先救火还是先抓贼。
谢珩站在原地，面色冷峻。火光映在他眼中，跳跃不定。
“终于来了。”他低声道，随即厉声下令，“李同知，带人救火，务必保住盐仓！观声，你带一队人，去后巷抓人，记住，要活的！”
“是！”
“其余人，随我回车！”谢珩拉着沈知微，迅速登上官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混乱。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他们这是……声东击西？”沈知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纵火抢粮，制造混乱，真正的目标……”
“是我。”谢珩接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话音刚落，官车猛地一震！
外面传来马匹的嘶鸣和护卫的怒喝：“有刺客！保护大人！”
“笃笃笃——”密集的箭矢射在车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辆官车显然经过特殊加固，箭矢无法穿透。
“低头！”谢珩一把将沈知微按在座椅下，自己则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街道两旁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十余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劲弩，正朝着官车和护卫疯狂射击。护卫们举盾抵挡，同时用弩箭还击，双方箭矢交错，破空声不绝于耳。
更远处，几十名手持刀棍的暴徒从巷子里冲出，与护卫们缠斗在一起。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招式狠辣，不是寻常匪类。
场面一片混乱。
“是盐枭王魁的人，还有白莲教余孽。”谢珩放下车帘，声音冷静，“他们想趁乱劫车。”
沈知微从座椅下抬起头，脸色发白，却还算镇定：“表哥，我们现在……”
“等。”谢珩只说了这一个字。
等什么？
沈知微正疑惑间，外面形势突变！
那些从巷子里冲出的暴徒后方，突然杀出一队身着百姓服饰、却行动矫健的汉子，手持钢刀，如砍瓜切菜般杀入敌阵。与此同时，两侧屋顶上也出现了新的身影——是观棋带着的暗卫！他们占据制高点，用弩箭精准点名，那些黑衣弩手纷纷中箭坠落。
前后夹击之下，暴徒们阵脚大乱。
“杀！一个不留！”观声的怒吼声传来。
护卫们士气大振，反守为攻。
官车外，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谢珩重新坐直身体，从怀中取出那枚羊脂白玉环，摩挲了一下，又收好。他看向沈知微：“怕吗？”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摇头：“有表哥在，不怕。”
谢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战斗持续了约一刻钟，渐渐平息。观声的声音在车外响起：“主子，刺客已尽数剿灭，擒获活口七人。盐仓的火已被控制，抢粮的匪徒也抓住了。”
谢珩这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沈知微紧随其后。
眼前景象触目惊心。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受伤的护卫正在包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远处飘来的焦糊味。
谢珩面不改色，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被捆成一串的七名俘虏身上。
“带回去，分开审讯。”他冷声道，“李同知。”
“下官在。”李同知脸上还沾着烟灰，神色疲惫却兴奋。
“今日之事，如实禀报朝廷。另外，贴出安民告示，就说有匪徒作乱，已被剿灭，让百姓不必惊慌。”
“是！”
谢珩又看向沈知微：“你可受伤？”
“没有。”沈知微摇头，袖中的手却微微颤抖。
谢珩察觉到了，伸手虚扶了她一下：“先回去休息。”
回到行辕，已是午时。
沈知微回到客院，秋画眼泪却止不住掉下来：“姑娘！有没有被吓到，死了好多人……”
“别担心，我没事。”沈知微安抚道，换了衣裳，又用冷水洗了脸，才觉得心神稍定。
“姑娘，世子爷那边……”秋画低声问。
“表哥自有安排。”沈知微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铜哨。今日局势虽险，但她始终没有机会、也不需要吹响它。
谢珩的布置，比她想象的更加周密。他早已在东关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对方跳进来。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脚步声。观声的声音响起：“沈姑娘，主子请您去书房一趟。”
“这就来。”沈知微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随观声而去。
书房里，谢珩已经换了一身墨青色常服，正在听观棋禀报审讯结果。
“……七名活口，有三人熬刑不过，招了。他们是盐枭王魁手下‘四梁八柱’里的‘鬼柱子’刘三的人。今日行动，是王魁亲自下的令，目的是制造混乱，趁乱劫持或刺杀大人。白莲教那边出了五个人，负责纵火。”
“王魁现在何处？”谢珩问。
“据招供，王魁本人并未露面，藏身之处他们也不知，只说在城西某处园子。但属下已根据线索，锁定了三个可能的地点。”
谢珩点头：“继续审，撬开他们的嘴。另外，加派人手监控那三处地点，一旦确认王魁藏身之处，立刻回报，不得打草惊蛇。”
“是！”
观棋退下后，谢珩才看向沈知微：“今日受惊了。”
“还好。”沈知微在他对面坐下，“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意料之中罢了。”谢珩冷笑，“新政触及他们根本利益，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今日这一出，倒让我看清了他们的底牌——不过如此。”
沈知微仍心有余悸：“表哥接下来打算如何？”
“顺藤摸瓜，彻底铲除王魁和白莲教余孽。”谢珩眼中寒光闪烁，“然后，就该收拾那几个还在硬撑的大盐商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这几日，你就留在行辕，不要外出。外面恐怕还会有些余波。”
“是。”沈知微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表哥的伤……”
“无碍。”谢珩淡淡道，却下意识地动了动左肩。
沈知微看在眼里，没再追问，只道：“那表哥也早些歇息，今日劳神了。”
从书房出来，已是夕阳西下。
沈知微走在回廊上，看着庭院中在晚风中摇曳的花木，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到客院，秋画已备好晚膳。沈知微没什么胃口，只用了半碗粥，便让撤了下去。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开始给母亲写信。报平安，说事务繁忙，归期恐要再延，请母亲勿念。
写完后，她封好信，交给秋画：“明日让陶叔派人送回京。”
“是。”
夜深了，扬州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夜的更梆声，一声声，敲碎寂静的夜。
行辕书房里，灯火依旧亮着。
谢珩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来自京城，皇帝亲笔。
“江南事，卿可独断。朝中有异动，朕自会处置。保重。”
谢珩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窗外，月色清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