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程》梦里得闲

3、第 3 章 青春期，我

　　程誉睡得很晚，但起得很早，程茵去叫他起床的时候，房间已经没人了。

　　程誉和徐波在学校附近的早餐店吃早餐，看到昨天打架的一中那小子，表情很嚣张地看了程誉一眼。徐波很生气，但对面坐着的程誉像是没看到一样，无动于衷地发呆。

　　徐波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程哥，你瞧你黑眼圈重的，这么早把我拉出来，就为了让我看你的黑眼圈如何对着碗发呆？”

　　程誉喝了一口汤，说“我妈昨天回来了。”

　　“提前回来了？糟了，那阿姨岂不是看到你的伤了，吵你了吗？”

　　“每次回来待个一两天就走的人，哪有时间吵我。”

　　“那你这是丧个什么劲。”说完从程誉盘子里夹了一个煎饺刚放嘴里，就听见程誉说“她让我和她走。”

　　徐波“啊”了一声，刚刚放进嘴里咬了一半的煎饺就掉在了桌子上。

　　徐波匆忙咽下嘴里的一半煎饺，问“你不会要和阿姨走吧？”

　　“我跟她走什么。”程誉说完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才吃了夹了半天没吃的煎饺。

　　“虽然我也不希望你走，但是这毕竟是你的大事，你还是得想清楚，外婆怎么说？”

　　“没说什么？”

　　“外婆肯定舍不得你走，你也舍不得外婆。”肯定句说完的徐波想起他程哥刚刚看了一眼手机，立刻又反驳自己“不对，你是不是还在等……”

　　徐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誉拦住了，“你瞎说什么？”

　　徐波小声嘟囔“谁瞎说了，我那天就应该在看见照片的时候直接给你删了省得你.........。”

　　徐波话还没说完就被程誉的一个眼神扫过去，自动闭上了嘴。

　　但没闭两分钟就开始叨叨，“我觉得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能飞出去的鹰，你总不能一直把自己留在小镇吧？况且，外婆一定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可以有很好的未来。”

　　“我们有什么不一样？我出生在这里，就属于这里。”程誉也没什么胃口，看徐波的盘子已经空了，想来是已经吃饱了，“吃饱了就走。”

　　徐波很能吃，要不是为了兄弟，他这会儿正美滋滋地吃着他妈妈为他准备的丰盛的早餐。

　　徐波留恋地看了看程誉那一盘几乎没怎么动的煎饺，叹了口气“唉，真浪费。”赶紧夹起两个饺子放嘴里，连说话都嘟囔不清楚“行吧，为了兄弟。”

　　两人进了学校停好车，徐波就觉得总有人在看着他们，“程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程誉也停下来四处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徐波，“你今天哪里都怪怪的。”

　　“不是，我真的觉着有人在看我们。”说完上下打量了一下程誉，“是我今天变帅了？”

　　两人在同学们的注视下回到了班里，昨天的小伙伴满脸不爽地走到程誉和徐波的座位上说“程哥，昨天那群人到处说你被三班的揍了。要不我们今天就把场子找回来。”说完撸了撸袖子。

　　“说就说吧，不理就完了，最近都别惹事。”程誉坐在位子上，一手转笔，一手胡乱地翻页。

　　程誉以为这一次的事情给足了三班那伙人的面子，也告诉了朋友们别去找他们。但程誉万万没想到，三班那伙人智商不高，情商更低，连适可而止这个词都不懂，居然身体力行地上演了一场得寸进尺。

　　看来学渣和学渣之间也是要分个等级的。

　　连着几天学校里一直在传程誉被三班孙恒打得有多惨，几个伙伴都忍得十分痛苦。直到星期四那天，学校为了迎接领导周五的视察，通知学生们以班级为单位进行全校大扫除。

　　徐波那组被分到室外打扫他们班操场上的区域，打扫完了，几个同学为了偷会懒就在一旁的大树下坐着聊天。徐波倚在树上发懒，刚一睁开眼就看见几个人拿着扫把走过来，为首的就是孙恒那个欠收拾的玩意，徐波深吸一口气，继续闭上眼睛。

　　有的时候，你越是避着麻烦，麻烦就越喜欢找上门。

　　三班几个人走到大树旁边，孙恒故意放慢脚步，扯着声音和身边的人聊天“你们是不知道，那天晚上程誉那小子被我打得在地上跪着求饶，要多惨有多惨，有的人呀就是欠打，看看，打完就老实的不敢出门了。”说完故意停下来挑衅地看着徐波。

　　徐波握紧了拳头就想冲出去揍人，被旁边的同学拦了下来，徐波松开手“呵”一声，说“也是，狗咬人是因为它是狗，疯子说话是因为他只会疯言疯语，还得是我大度，从不和畜牲计较。”

　　孙恒指了指徐波，想要冲过去，徐波也站起来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他虽然不会打架，但他自小就勇的很，先上再说，气势上绝不能输。

　　徐波这边的人都做好了随时冲过去的准备，旁边的同学也已经准备好跑去班里叫人了。
　　电光火石之间，战斗一触即发。
　　却看到孙恒停了下来，不怀好意的笑着和旁边的人说话，“咱们刚刚看见的女的是谁来着？”

　　三班的人一唱一和“能是谁，就是程誉他妈呀。”

　　“程誉？没有搞错吧？他有妈吗？他妈妈不是不要他了妈？”那人想了想又说“哦，对了，前两年他不是还有个哥哥吗？接他放学的那个，长得还挺好看的。”
　　“恒哥，你说的是那个游客呀，什么哥哥呀，早就走了，都不要他咯，都走了。啧啧，咱们校霸真可怜呀！”

　　“你看你这话说的，是个人怎么会没有妈妈呢？咱们的校霸呀是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妈妈还是有的。”说完三班的几个人哈哈笑作一团。

　　就在他们毫无防备哈哈哈大笑的时候，徐波以惊人的速度跑到他们面前，一个人打倒了三个人。

　　三班的人也没有想到徐波真敢冲上来，以前两个班每次打架，徐波都是站的很远的那个。没有人见过他打架，他确实也不会打架。

　　但有的时候人冲动起来是会被愤怒燃烧到忘了自己的。

　　眼看着徐波和三班的扭打起来，还明显不占上风，班里的其他几个同学也加入了战斗，虽然都没有打过架，但是自己班的同学不能被别的班欺负，这是少年时期，强烈的义气。

　　另一个人飞快的跑到自己班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只手刚一抓门框就开始大声喊“程誉，徐波在操场上和三班的人打起来了。”

　　程誉听到后扔下手里的毛巾飞一般的往楼下跑，来喊的同学实在跟不上程誉的脚步，只勉强隔着一点距离简明扼要的把事情说了一下，等他和班里的同学赶到地方的时候，程誉已经跟别人打起来了，原本徐波这帮人是不占上风的，都没打过架，算是班里成绩不错的学生，但程誉的加入扭转了局势，三班的战斗力瞬间成了烟花，只在程誉未到的时候绽放了一瞬的烟火。

　　程誉打的很凶，几乎把这几天的不痛快全发泄了出来。打架之余还看见从办公楼里跑出来的老师们，程誉加重了自己拳头上的力度，对徐波说“让六班的人全部后退。”

　　徐波了解程誉，他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徐波很听话的拉着自己班的人退到一边观战。直到看到匆匆赶过来的老师，几个人还佯装劝架的在一旁七嘴八舌“别打了”“都是同学，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多人欺负程誉一个呢？”“赶紧停下来，再不停，我要告诉老师了。”
　　徐波几人嘴上虽是这样说，但在拉架的过程中束缚住了孙恒那帮人的身手，在乱作一团的时候也有意无意的朝对方的人添了几下拳头。

　　几位老师赶过来制止了程誉和三班的几个人。

　　徐波他们退了之后，三班的除了一直和程誉有过节的孙恒三人，其他人也都没再动手，单凭他们三个是打不过程誉的，程誉很明显也没有要放水的意思。

　　老师和赶来的同学把打红眼的几人拉开，寻问为什么打架，徐波抢在对方开口之前，看着程誉挂彩的脸上，徐波猛地朝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声泪俱下的开了口“是他们先侮辱人父母的，骂的可脏了。”

　　孙恒赶紧为自己辩解，指着一旁的徐波告状“是徐波先动的手。”

　　徐波指着孙恒，哭着开口，“是他专门走过来骂人，我们都没理他，他们几个一直站在这里骂人。”

　　程誉在跑来的路上听了事情的原委，正想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就听到从几位老师后边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各位老师，给大家添麻烦了，我是程誉的妈妈。关于校园同学之间打斗事件虽可大可小，但也不容小觑。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家长，我很抱歉，但建议学校将与此事相关的人分开询问，录音留证。并且建议校方提取监控，”说话的人指了指树旁的路灯上挂着的监控器，继续说“或许这个角度监控拍不下来什么画面，但声音还是可以提取出来作为证据的。”

　　老师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来学校了解孩子学习的家长，碰巧遇到自己的孩子和别人打架，还在淡定的分析问题，如果换成别的家长此刻应该在抱着自己家孩子哭闹起来。

　　但，越是冷静的人头脑越清晰。

　　周边路过的同学听了程誉妈妈的分析和建议，纷纷点头表示肯定，也有人在交头接耳“这阿姨头脑清晰的像是个学霸的母亲。”

　　青春期的崇拜可能是因为一个举动或者一句话，我开始觉的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是很厉害的存在。

　　“巧”字就是这么妙，学生打架正巧让第一次来学校的家长碰见了，人家是律师，又给出了建议。

　　巧到省去叫家长的环节了。

　　在经过一系列的询问和监控录音后，学校查明真相，并公开公正处理。

　　高一年级三班孙恒同学，因带头挑衅闹事，语言侮辱同学在先，警告一次，留校勘察，三千字检讨。

　　高一年级六班程誉同学，徐波同学，因他人语言刺激主动出手，警告一次，留校勘察，五千字检讨。

　　其余参与者一同三千字检讨。

　　程誉也请过家长，来学校的家长也不固定，舅舅、舅妈、外婆都来过，但程茵还是第一次来学校。

　　程茵在了解了事情的全貌后内心很是沉重，这么多年她欠孩子的太多了。

　　程誉送妈妈出学校，路上程茵问程誉“疼不疼？”

　　程誉平淡的问出“查录音，看监控，你不怕是我先闹的事吗？”

　　“不会，事出一定是有原因的。”说完停下来，看着程誉“我的孩子，我知道他什么品性。即使我从小没有教你，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你和他非常像。”程茵停顿了一下，转了话继续说“总之，你是我的孩子，不管我们在不在一起，我都会相信你。”

　　程茵揉揉程誉的头发，“小誉，这次你一定要和妈妈走，妈妈会给你时间，这些年妈妈很想你，我亏欠你的太多了，跟我走吧，我想让你有更好的生活。”
　　说完看了一会程誉，笑了笑“就送到这儿吧，你快回去上课，我去菜市场买点菜，晚上等你回家吃饭。”

　　程誉望着程茵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他好像从来没机会像别人一样放学回到家喊上一句“妈妈，我回来了。”

　　到了班里，一群人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的问“程哥，刚刚阿姨太帅了，听说阿姨是律师，一定是学霸吧？”

　　“程哥，这要是换我妈妈，肯定当场揪着我的耳朵骂起来了。那个程哥，你妈妈还缺儿子不？我可以给您老当弟弟。”

　　“我也是，我妈都不理解我，一有事就怪我，都不听我解释，更不会像阿姨一样无条件的相信自己的孩子。”
　　“原来维护自己的孩子可以这么霸气。”
　　“我回家就要讲给我妈听，让她也学学。”

　　..........
　　一群人围着程誉叽叽喳喳的吵闹着，没有人会去问打架的原因，都在一个劲的羡慕程誉有一个讲道理，相信孩子，维护孩子的好妈妈。

　　徐波想着程誉现在应该心情不好，又听到别人问东问西，刚想出来阻拦，就看见程誉像没事人一样，背倚着靠背，看起来也没有不耐烦。

　　徐波有很多问题要问，但班里人多也不方便问.算了，还是等放学再问吧。

　　下午上课的几科老师又被吓到，政治老师讲了半节课，又走出教室看看自己是不是走错班了，六班什么时候这么认真学习了。

　　上课不睡觉，不吃东西，不开小差，不顶嘴，认真记笔记，认真学习，积极回答问题。这还是六班吗？

　　班主任也很奇怪，课代表送作业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下午怎么了？各科老师跟我说突然不认识你们了。”

　　课代表本来就是个文艺好少年，班级黑板报上的话都是他来写的，听了班主任的疑问，他觉得自己有很多感想，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最后认真的说了几句“在孩子的世界里或许拳头可以解决很多事情，但在成人的世界里，拳头会带来很多麻烦。而我们这些十二三岁，是头脑容易发热的年龄，处在这个年龄很尴尬，不够小也不够大，想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时候，会受到大人的阻止和相应的惩罚，告诉我们这样不对，但当我们想学着大人的模样，却发现自己又远远不够。不过，我们终将会长大，成为一个大人，而大人的世界里不止有拳头，还有知识和见识，我们在为未来的自己打下牢固的地基。”

　　班主任认真的听完这么一大段，品了一会笑了笑，问“你们是受什么刺激了吗？以前给你们讲那么多大道理，也没见你们有什么感悟。”

　　课代表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今天经过程誉这件事，我看到了拳头的力量，也从程誉妈妈的身上看到了成年人的自信从容又淡定的力量。程誉爱打架，爱惹事，是学校出了名的校霸，但还是有人愿意围着他。因为我们知道程誉并不坏，他打的每一场架都有自己的理由。他其实心思是很细腻的。”课代表讲的自己都被感动了，最后深深的总结一句话作为收尾“我觉得判断一个人不能只看表象，认识一个人也不能只听途说。老师，大事识人，小事识人品。”

　　课代表觉得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了，还有点像是在教老师做人，突然就觉得很尴尬。

　　班主任听完，语重心长的重复了课代表的最后一句话“大事识人，小事识人品。这句话好啊，你们怎么就没有早一点悟出来呢？我也是成年人，我天天给你们处理事情，讲那么多道理，我还不够淡定从容？就非得从别人身上悟出道理？”

　　课代表也不客气“您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就您这炮仗脾气哪一点淡定了，我们还没掀了房顶呢？您就天天恨不得掀了房顶。”

　　“你......，”老班装作很受伤的样子，指着课代表，“你们.......，很好，”老班哈哈大笑起来，“看来我的孩子们长大了。”班主任拍了拍课代表的肩膀，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对课代表说“这样，你回去跟班长说，我们明天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不上课，开一个主题班会，就叫‘写给未来的我”差不多就是写给未来自己的一封信。让同学们今天晚上回去想一想，明天我们一起来聊聊，像朋友一样，畅所欲言。”

　　课代表把话带到班里后，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青春期的学生，感性起来就是诗人和哲学家，很多人已经按耐不住自己的嘴了，像是有很多想说的话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