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程》梦里得闲

2、第 2 章 你什么时候

　　程誉是跟着外婆住的，徐波和程誉家离得近，都在清水湾三号的小岛上。两人从小就一起穿梭在各个街道寻找美食。不知从哪天起，两个人长着长着就一瘦一胖了，等徐波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横向发展了。

　　徐波从小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全清水湾镇，没有他不知道的美食。最不喜欢运动的徐波却时常打架，他从小就听不得有人嚼程姨和程誉的舌根，但凡听到必然是要让他们见识一下自己的重量的。

　　每次打架都得受伤，受了伤就一个劲地倔着谁问都不说，但程誉心里清楚是因为什么，自己再去双倍奉还给打徐波的人。

　　程誉和徐波扶起旁边倒地的车子，骑到大路上灯光开始变得很亮，路上还有拿着相机拍照的游客。

　　两人并肩骑着自行车，一路上徐波都在酝酿着怎么开口问程姨的事比较好，程誉看着他一副憋不住的表情，“想问就问，都快憋出毛病了。”

　　徐波小心翼翼的试探地问“那个……程哥，我不是多事啊，就想问问.....程姨这次回来还走吗？”

　　程誉没有看他，匀速前行，过了一会才说“她哪次回来不走？这里又不是她的家。”

　　“你从小就很想念阿姨，要不你跟阿姨说让她别走了。”

　　程誉没有回答他，只是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撇开徐波，淡淡地留下一句“谁想她了？爱留不留。”

　　徐波就烦程誉这嘴硬的样子，狗脾气一上来倔得很，有时候还不理人，咋劝都不听，从小就想让程姨留下，每次都不说，自己都替他急得慌。

　　程誉走到家门口，看见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坐在花坛边，“怎么坐外面？”

　　顾嘉易是程誉姨妈的儿子，小名“加一”，比程誉小三岁，学习很好，还比程誉乖的太太太多了。

　　顾嘉易看到程誉肿着的脸，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口罩递出去，小孩正处于变声期，声音有些低沉“哥，大姨回来了，舅妈和舅舅在里面。”

　　程誉眉头紧皱，接过口罩戴上，有些不悦，“怎么提前了？”说完要推车进去，又被加一给拦住了。

　　顾嘉易从兜里拿出纸巾给程誉，“先把额头上的脏东西擦一下”又伸手拍了拍程誉衣角上的土，“待会儿先回你屋，别和舅妈呛，舅妈没坏心思，啰嗦完就没事了，等我们走了你再出来。”

　　程誉觉着小家伙越来越老成了，总爱操心，一点没有小孩的样子，随即伸出手把顾嘉易原本整整齐齐的头发揉成了杂乱的鸟窝，笑了笑说“知道了小鬼，”揉完了头发还故意逗他“你那个小青梅如果还不给你回信，你就别等了，我看天天黏着你的那个小姑娘就很不错。”

　　“把口罩还我。”顾嘉易眉宇低垂，显然有些生气，亏自己在外面等了那么长时间。

　　程誉笑得很开心，他就是想气气这个表弟，每次看到小表弟思虑周全，成熟稳重的样子总忍不住想逗逗。

　　有人告诉过他，小孩子不要思虑过多，就该像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你要是愿意，一天不理人也没关系。

　　仔细想想，自己现在还动不动就不理人呢，这臭脾气真被那人和外婆宠的没边了。

　　程誉进屋后一通快速且有礼貌地喊人，一点不给舅妈说话的机会，喊完人就上楼回自己房间打游戏。

　　直到晚上十点半，程誉才收到顾嘉易的信息“我们回去了。提个醒，姨妈这次回来是要带你走的。”

　　程誉看到消息，如被雷声惊到一般猛地站起来，全身的汗毛也跟着竖了起来。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离开”。

　　程茵一手提着医药箱，一手端着水果进来，看见程誉坐在椅子上发呆。进门时戴的口罩被扔在了桌子上，脸上的伤更加明显了。

　　程茵拿把椅子坐在旁边，拿出碘伏和棉签开始给程誉擦伤口。

　　程誉低着头配合，一直没有开口。

　　程茵看他情绪不对，温声说“加一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你现在是升学的关键期，我也跟你的班主任咨询过你的成绩，我希望你可以跟妈妈走，我会给你请专门的老师去家里辅导你。”

　　程誉沉默了一会，答非所问“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帮我上药吧，以前都是外婆给我上药。”程誉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母亲，笑了笑，“不，你根本没有问过我‘有没有受伤？’”

　　一个连我受伤都不会知道的人现在却突然来关心起我的学业了。

　　“小誉，是妈妈对不起你，但是你得理解妈妈呀，妈妈也有自己的难处。”

　　“是，你有难处，所以你把婴儿的我丢给外婆。”程誉眼圈泛红，但就是憋着不哭，反问道“你去过我学校吗？路过也好，你去过吗？你只听老师说我成绩不好，经常打架，可你有问过我为什么吗？你从来没有问过。”说到最后程誉还是没忍住，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的流眼泪。

　　眼前的这个人是他自记忆起就很少见到的人，小的时候很羡慕别人能够一跑进院子就喊“妈妈，我饿了。”接着院子里就会传来一段欢声笑语的对话。

　　这是他十七岁的人生里从没有经历过的画面。

　　从小时候的渴望，到现在的不需要。他已经不需要了。

　　“小誉，是妈妈对不起你，你班主任说你和校外的人打架，这次接你走就是为了好好照顾你，相信妈妈好不好？”程茵感觉到儿子的抗拒和冷漠的态度，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但又不敢太靠近程誉，怕让程誉更加的反感。

　　程誉自己也很矛盾，小时候每次听说妈妈要回来他都很开心，但见了面又有些胆怯，害怕自己哪里不好，害怕妈妈不喜欢自己，那时候盼着妈妈回家的程誉还是一个让别人羡慕的年级第一。直到程誉眼看着妈妈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他慢慢地不再期待了，自己就在不期待中慢慢长成了让老师头疼的学生。

　　“这些年没有你，我也好好的长大了，以后也是。”程誉擦掉眼泪。

　　程茵知道自己劝不动程誉，程誉自从上了初中后连自己的电话都不怎么接了，现在应该只有外婆能劝劝他。

　　程茵站起来沉默着擦掉眼泪，“不早了，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做早餐，吃了再去学校。”

　　程茵下楼后，对着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母亲摇了摇头，母亲安慰说“别急，你都不管他这么多年了，突然间要来管，得给孩子缓冲的时间，这次你在家多住几天，和孩子相处相处，到时候我再去和小乖谈谈。”

　　程茵走后，程誉就关掉手机去洗澡，洗完澡睡觉，但脑子太乱，脑海里出现了很多人，有外婆、顾嘉易、徐波、林子一帮人、舅妈……，还有坐在家门口靠近海边的大树下画画的少年。

　　程誉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看着照片上坐在大树下画画的少年，无声的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