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矜持》应岁晚

27、添油加醋

　　清晨，书遇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经过客厅时，看到客房的门还紧闭着，里面传来闵思乔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她笑了笑，给糯米糍添好粮和水，又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乔，早餐在微波炉，热一分钟。我去上班了。晚上见。】

　　做完这些，她才拎着包出门。走廊里安静无声，对门的1202房门紧闭。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明确察觉的涟漪，随即快步走向电梯。

　　……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大约两小时，对门那位“意外”本人，也准时出了门。只不过，他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开车去了城市另一端一家需要提前预约、以供应顶级进口生鲜著称的高端超市。

　　席惊年提着一个小巧但包装极为精致的果篮回到了公寓楼。果篮里是清晨刚空运抵达的日本晴王葡萄和澳洲塔斯马尼亚车厘子，颗颗饱满，色泽诱人，价格足以让普通人咂舌。

　　他记得很清楚，大约一周前，两人在电梯里短暂相遇，书遇手里提着便利店买的普通青提，随口对他说了句“这个季节的葡萄好像都不太甜”。他当时没说什么，却记下了。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站在自己门口，目光落在对面1201的门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飞行员夹克，头发没有用发胶定型，微微蓬松，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削弱了平日里的冷峻感，多了几分随性的清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按响了1201的门铃。

　　门内，闵思乔正四仰八叉地霸占着书遇的沙发，怀里抱着软成一滩的糯米糍，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猫毛，享受着难得的慵懒上午。

　　她睡得晚，起得也晚，刚吃完书遇留给她的三明治，正琢磨着中午点什么外卖。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闵思乔一个激灵，和怀里的糯米糍对视一眼。“快递？”她嘀咕着，趿拉着书遇那双巨大的、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慢吞吞地挪到门后，也没看猫眼，直接拉开了门：“谁呀——”

　　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站着的男人，让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看遍各色帅哥的闵思乔，也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优越的身高和挺拔的身形，肩宽腿长，简单的衣着也遮不住的好比例。然后是那张脸——浓颜系，而且是极具冲击力的那种。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得像用尺子量过。皮肤是冷调的白，但丝毫不显女气，反而衬得五官更加醒目。最重要的是气质，一种混合了冷淡、矜贵和一丝难以接近的疏离感，偏偏此刻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因开门人不对而产生的细微讶异，冲淡了那份冷感，显得真实而……生动。

　　，那双眼睛毫无遮挡地看过来，瞳色偏深，像静谧的寒潭，但此刻映着走廊的光，竟让人觉得有些……专注？

　　闵思乔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从“这谁”到“这该不会就是那位席同学吧”到“我靠书遇你这描述也太保守了他这哪只是‘还行’这简直是极品啊”的飞速运转，同时，身体本能已经挂上了她面对陌生人时最得体、最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

　　“您好，请问找谁？”她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礼貌。

　　席惊年显然也没料到开门的会是一个陌生、漂亮且气质不俗的年轻女孩。他眼底的讶异一闪而过，迅速被惯常的平静掩盖，只是握着果篮提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抱歉，”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天生的冷感，但语气是礼貌的，“我找书遇。她在吗？”

　　声音也好听！低音炮！闵思乔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撒花。

　　“书遇上班去啦。”闵思乔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几分，她侧身让了让，做出邀请的姿态，“我是她大学室友兼闺蜜，闵思乔，过来玩几天。您是她邻居吧？进来坐坐？”

　　席惊年听到“闵思乔”这个名字时，目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是她。书遇最好的朋友。他记得。

　　“不了，谢谢。”他拒绝了邀请，态度礼貌但疏离，将手里的果篮往前递了递，“我顺路带了点水果。书遇昨天……似乎提过想尝尝这个。”他找了个听起来还算自然的理由，尽管“顺路”到这家超市和“昨天提过”都显得有些刻意。

　　闵思乔的目光落在那个精致得不像话的果篮上，里面的晴王葡萄颗粒饱满翠绿，车厘子个头均匀色泽深红，一看就价值不菲。她心里门儿清，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真诚：“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席先生您太客气了！”她伸手接过果篮，分量不轻，“我替遇遇谢谢您！她回来我一定告诉她！”

　　“不客气。”席惊年微微颔首，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闵思乔身后的客厅，然后道，“不打扰了。”

　　“好的好的，席先生您慢走！”闵思乔热情地挥手。

　　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走向对面，利落地开门、进去、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外泄，闵思乔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抱着果篮冲到客厅，把果篮放在茶几上，掏出手机就是一顿猛拍，然后点开书遇的对话框。

　　【宇宙第一美女乔乔】：[图片][图片][图片]】

　　【宇宙第一美女乔乔】：宝！你家‘邻居’送爱心水果来咯！！！

　　【宇宙第一美女乔乔】：看看这品相！看看这包装！‘顺路带的’？骗鬼呢！这是把进口超市精品柜台搬来了吧！

　　【宇宙第一美女乔乔】：重点不是水果！重点是人！！！】

　　【宇宙第一美女乔乔】：我的天！书遇你骗我！你管这叫‘长得还行’？？？这分明是帅得惨绝人寰好吗！浓颜系天花板！那脸那身材那气质！关键他还用心！

　　【宇宙第一美女乔乔】：而且他跟我说话超有礼貌，声音还好听！虽然有点冷，但感觉不是装的，就是那种……天生贵气又有点距离感，但对你的事又很上心的矛盾感！绝了！

　　【宇宙第一美女乔乔】：说真的宝，我以前觉得你那个高中白月光滤镜有回忆加成，现在见到真人……我觉得这层次才对嘛！这才配得上你！抓紧啊姐妹！】

　　一连串信息轰炸过去，闵思乔抱着手机，倒在沙发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糯米糍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跳下沙发，自己找地方待着去了。

　　……

　　书遇正在开一个小组内部会议，手机在口袋里连续震动。她趁讨论间隙拿出来扫了一眼，看到是闵思乔，本想稍后再看，但预览信息里“邻居”“爱心水果”“帅得惨绝人寰”几个关键词瞬间抓住了她的眼球。

　　她心里一跳，强作镇定地跟组员说了声“稍等”，快速点开微信。

　　然后，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开始，迅速蔓延到脸颊。

　　……席惊年去家里了？还送了水果？乔乔见到他了？还说……那么夸张？

　　她盯着那几张水果特写，晴王葡萄和车厘子……是她上次随口抱怨普通葡萄不甜时，他也在场吗？他竟然记得？还特意去买？这……这根本不是什么“顺路”！

　　再看到闵思乔对席惊年外貌那毫不吝啬的夸张赞美，书遇更是羞窘得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虽然……虽然她心里也承认，席惊年确实长得很好，今天早上他没戴眼镜的样子……但她从来没跟乔乔形容得这么……这么露骨啊！

　　思乔！你这个颜控！还有，谁抓紧啊！我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至少现在还不是……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

　　【遇】：闵思乔！你矜持点！

　　【遇】：他就是送个水果而已，邻居之间很正常！你别乱想！也别乱说！

　　【遇】：还有，不准再夸张描述他的长相了！

　　发出去又觉得欲盖弥彰，赶紧补了一个【闭嘴.jpg】的表情包。

　　闵思乔的回复几乎是秒到。

　　【宇宙第一美女乔乔】：[偷笑]哦~邻居之间送四位数的水果‘很正常’~我懂我懂~

　　【宇宙第一美女乔乔】：我没乱想啊，我很正经地在帮你分析这位优质男性的‘上心’程度！

　　【宇宙第一美女乔乔】：长相是客观事实！我陈述事实！

　　书遇被她堵得无话可说，脸上热度半天退不下去。正好同事叫她，她只能匆匆回了个【开会，再说】，把手机塞回口袋，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工作上，但心跳却一直有点快，思绪也时不时飘到那篮水果和……送水果的人身上。

　　……他听到乔乔那些关于“她经常提起他”的话，会是什么反应？昨天公园偶遇，他是不是也……

　　停！不能再想了！

　　……

　　当晚，城市的另一角，一家格调复古、私密性很好的威士忌酒吧里。

　　贺京顶着张俊朗中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脸，大力拍着席惊年的肩膀：“可以啊年哥！两年不见，你这……嗯？”他凑近了些，像侦探一样上下打量着席惊年，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八卦之光，“不对劲，很不对劲！”

　　席惊年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爪子：“什么不对劲。回来打算做什么？”

　　“别转移话题。”贺京晃着手中的酒杯，目光却黏在席惊年脸上，“先交代你的事。你这状态……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你来这种地方，浑身都写着‘莫挨老子，谈正事可以，闲聊滚蛋’。今天嘛……虽然还是这张冰山脸，但感觉……柔和了？眼底有内容啊，年哥！”

　　他凑得更近，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快，老实交代！是不是终于结束你那漫长的‘守身如玉’生涯了？是哪路神仙能撬动你这座冰山？”

　　席惊年端起面前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喝了一口，神色冷淡：“没有。工作忙。”

　　“少来！”贺京根本不信，“你以前说‘工作忙’是真忙，满脸写着‘别烦我’。现在说‘工作忙’……啧，怎么听着有点像是敷衍，心思早飞了？”他眼尖地注意到，席惊年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席惊年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往那边瞟了一眼，手指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凉的杯壁。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贺京的眼睛。

　　“嘿！还说不关心？”贺京像是抓住了把柄，“手机一响就心神不宁的？等谁消息呢？嗯？”

　　席惊年懒得理他，干脆侧过头，看向窗外迷离的夜色，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画面：早上闵思乔接过水果篮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书遇在便利贴上写下的娟秀字迹，还有昨晚公园路灯下她微微泛红的耳廓……

　　耳根似乎又有点热。

　　贺京看着他这副明显走神、甚至疑似耳根发红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啧啧称奇：“看来是真的了！不得了不得了！我得好好敬这位未来的嫂子一杯！”他端起酒杯，自己先干为敬，然后开始摩拳擦掌，“年哥，你不说也行。兄弟我刚回国，正好有空，明天就去你公司转转，顺便……拜访一下合作伙伴？”

　　席惊年猛地转过头，眼神带着警告：“贺京，你别乱来。”

　　“我怎么乱来了？”贺京一脸无辜，“正常商业考察嘛！你们‘惊鸿’不是最近在搞什么大IP改编？我感兴趣，去学习学习，不行吗？”

　　席惊年知道这家伙说到做到，且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揉了揉眉心，第一次觉得这个死党回来得有点不是时候。

　　“她脸皮薄，你别吓到她。”席惊年最终只是沉声说了这么一句，算是变相承认了“她”的存在，但也划下了界限。

　　贺京眼睛一亮，得寸进尺：“‘她’？谁啊？叫什么？在哪个部门？做什么的？长什么样？你们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一步了？”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席惊年直接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喝酒。再多问一句，这顿你自己付。”

　　贺京立刻闭嘴，但眼里的八卦之火燃烧得更旺了。他决定了，明天就去“惊鸿”……哦不，或许，先去那个传说中的“合作伙伴”那里看看？

　　他可是听说了，“惊鸿”最近有个重要的出版合作方，负责人是位很厉害的女编辑。

　　看来，有好戏看了。

　　酒吧里灯光迷离，音乐慵懒。

　　席惊年不再理会贺京的挤眉弄眼，只是安静地喝着酒，但微微上扬的唇角，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光，早已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而对面的贺京，则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规划明天的“侦察路线”了。

　　夜还长，有些故事，正在悄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