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矜持》应岁晚

26、闺蜜驾到

　　“便利贴事件”之后，书遇和席惊年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的“和平期”。

　　那种刻意的躲避和公事公办的冰冷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线上沟通依旧高效，线下相遇时，点头示意变成了自然的简短交谈，偶尔甚至能就工作外的话题闲聊两句。

　　席惊年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书遇也不再像只受惊的兔子。

　　就在书遇逐渐适应这种新模式时，她收到了闺蜜闵思乔的消息。

　　【宇宙第一美女乔乔】：遇遇！宝！我放年假啦！和祁钦越来北江玩！速速接驾！

　　后面附了一张她和男友祁钦越在机场的搞怪自拍，闵思乔笑靥如花，祁钦越一脸无奈但宠溺。

　　书遇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这家伙，还是这么精力充沛。

　　她立刻回复。

　　【遇】：收到！晚上我请客，给你们接风。地点发你。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遇】：想吃什么？

　　【宇宙第一美女乔乔】：当然是你做主！什么都行，主要是见你！[亲亲]

　　书遇笑着摇头，开始挑选餐厅。最终定了一家离公寓不远、环境清雅、菜品地道的私房菜馆。她提前订好了位子。

　　下午，她处理完手头紧急的工作，特意跟周总打了声招呼，提前一小时下班。

　　回到公寓，她换了身衣服。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面搭了件浅咖色的廓形风衣，柔软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比起平日的职业套装，这身打扮少了几分锋利，多了些温和的居家感。

　　见乔乔，不用那么紧绷……应该，不会遇到席惊年吧？这个点他通常还没下班……

　　不知为何，想到那个名字，她心里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赶到餐厅时，闵思乔和祁钦越已经在了。闵思乔眼尖，立刻从靠窗的座位上弹起来，像只快乐的鸟儿一样扑过来：“遇遇！想死我啦！”

　　书遇被她抱了个满怀，熟悉的香气和活力扑面而来，让她整日面对数据和文字的大脑瞬间放松下来。“好啦好啦，公共场合，注意点形象，闵大小姐。”她笑着拍拍好友的背。

　　祁钦越也走了过来，温文尔雅地打招呼：“书遇，好久不见。”他气质温和沉稳，穿着质感很好的休闲西装，站在明艳活泼的闵思乔身边，像一棵沉默可靠的树。

　　“好久不见，祁钦越。”书遇笑着回应，“一路过来辛苦了吧？”

　　“还好，她比较兴奋。”祁钦越看了一眼又挽住书遇胳膊的闵思乔，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三人落座。

　　闵思乔立刻叽叽喳喳地开始分享旅途见闻，从飞机上遇到的有趣乘客，到对北江第一眼的印象，参杂着大学时期的回忆，事无巨细。祁钦越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她记不清细节时补充一两句，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书遇托着腮，看着好友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点完菜，等待的间隙，闵思乔捧着热茶，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精准地将目光锁定在书遇脸上，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八卦光芒：“好啦，快别光听我说了。宝，赶紧交代！你那个‘人生水逆’的源头，那位传说中的席同学，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上次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可急死我了！”

　　……果然来了。

　　书遇正在喝茶，闻言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却莫名觉得脸上有点升温。她放下茶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什么进展，就是普通同事兼邻居，项目合作比较多而已。”

　　“普通同事？邻居？”闵思乔拖长了语调，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普通同事能让你在电话里吐槽了整整四十七分钟？从噪音投诉一直说到人家冰箱贴便利贴？普通邻居能让你又是心神不宁又是躲躲闪闪最后还‘没躲’了？”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显然是抓住了书遇某次语音漏出的关键信息。

　　书遇：“……”闵思乔！你有这记忆力，不用在正道上！

　　连一旁的祁钦越都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显然对女友的“逼供”能力习以为常，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意味。

　　“那……那是客观陈述事实。”书遇试图挣扎，语气却没那么坚定了。

　　“哦~客观~”闵思乔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却更显促狭，“那客观事实里，包括他深夜送你回家、帮你修水管、给你买胃药、记得你不吃香菜、还有……把你写的那些小纸条当宝贝一样裱起来？”

　　每说一项，书遇脸上的热度就增加一分。尤其是最后一项，让她瞬间想起那晚在席惊年冰箱门上看到的画面，耳根都有些发烫。

　　“他……他可能就是有整理癖。”书遇找了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噗——”闵思乔直接笑出声，“书遇同学，你这个理由比‘我家猫会后空翻’还不靠谱！祁钦越，你说是不是？”

　　祁钦越温和地笑了笑，很给面子地没接话，但那眼神明显是赞同女友的。

　　书遇扶额，感觉自己在这位人精闺蜜面前，所有伪装都无所遁形。

　　看着她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闵思乔终于良心发现，见好就收，不再穷追猛打。

　　她喝了一大口茶，然后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好啦好啦，暂时放过你。说点正经的，我和祁钦越……”她顿了顿，脸上泛起幸福而羞涩的红晕，伸手过去，紧紧握住了祁钦越放在桌上的手，“我们决定订婚啦！就在下个月！然后明年春天办婚礼！”

　　书遇愣住了，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巨大的喜悦和祝福涌上心头。她知道闵思乔和祁钦越从校园走到现在，经历过不少考验，能修成正果，实在太好了。“真的？恭喜你们！”她由衷地说，眼里也漾开笑意。

　　“谢谢！”闵思乔笑容灿烂得像盛放的花，“到时候，除了她们几个不在国内的，和相宜你可必须来给我当伴娘！不准拒绝！我都想好给你挑什么裙子了！”

　　书遇看着好友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点了点头：“好，一定。”

　　“这还差不多！”闵思乔心满意足，然后又冲她挤挤眼，“所以啊，遇遇，榜样就在眼前！你也得抓紧了！我还等着给你当伴娘呢！说不定……嘿嘿，咱们还能前后脚？或者来个双喜临门？”她故意把“双喜临门”四个字咬得暧昧不清。

　　书遇刚含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她侧过身去咳嗽，脸彻底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双喜临门？！跟谁？席惊年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进度条是坐火箭了吗闵思乔！

　　“咳咳……闵、思、乔！”她好不容易顺过气，咬着牙压低声音，“你、别、胡、说、八、道！”

　　祁钦越在一旁无奈又宠溺地拍了拍女友的肩膀：“乔乔，循序渐进，别吓到书遇。”语气里却满是纵容。

　　“我哪有吓她，我这是给她树立一个美好的、触手可及的奋斗目标！”闵思乔理直气壮，又冲书遇眨眨眼，“机会难得，遇遇，抓住了才是自己的。我看那位席同学，硬件软件都挺能打，关键是对你有心。你高中那会儿不就……”

　　“乔乔！”书遇急急打断她，生怕她当着祁钦越的面说出更多陈年旧事，那真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闵思乔适时收声，但眼神里的揶揄和鼓励一点没少。

　　说说笑笑间，菜陆续上齐。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愉快。书遇看着对面默契十足、一个闹一个笑、眼中仿佛只有彼此的闵思乔和祁钦越，心里除了满满的祝福，也悄然滋生了一丝……很淡很淡的羡慕。

　　那种稳定的、被坚定选择着的、可以毫无负担分享所有情绪和未来的感情，原来真的存在，而且就在好友身上生动地演绎着。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对门那个沉默的男人。想起他醉酒时靠在她肩头的重量和温度，想起他说“没躲”时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想起冰箱门上那些被精心保存的红色黑色纸条，想起昨晚便利店灯光下他深邃的眉眼和那句低沉的“晚安”……

　　脸又有点发热。

　　停！打住！书遇，专心吃饭！她在心里严厉警告自己。

　　吃完饭，书遇起身要去结账，却被服务员微笑着告知：“您好，您这桌的单，刚才那位先生已经买过了。”

　　书遇一愣，看向祁钦越。

　　祁钦越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好久不见，怎么能让你破费。下次你再请。”

　　闵思乔挽住书遇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哎呀，你就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嘛，他乐意着呢！下次咱们再狠狠宰你一顿！”

　　书遇无奈，只好接受。

　　三人走出餐厅，夜晚的凉风拂面，吹散了屋内的暖意和饭菜香气。

　　“你们住哪里？我送你们回去。”书遇问。

　　“不用啦，我们酒店就在前面拐角，走回去就行，正好散步消食。”

　　闵思乔摆摆手，然后趁祁钦越去旁边便利店买水的功夫，飞快地凑到书遇耳边，用气音说，“宝，我认真的，好好想想。十年还能重逢，还能这样，不容易。别让自己后悔。我看好你们哦！”

　　说完，不等书遇反应，就冲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蹦跳着跑向拿着水回来的祁钦越，挽住他的胳膊，回头对书遇挥了挥手，两人相携着慢慢走远，融入夜色。

　　书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依偎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有温暖，有祝福，也有被好友的话搅动的一池春水。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公寓方向走去。

　　心情有些乱，她没急着回家，而是拐进了小区附近一个不大的街心公园，想吹吹风，理理思绪。公园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夜跑的人和坐在长椅上聊天的情侣。

　　她找了张安静的长椅坐下，仰头看着被城市灯光映成暗红色的夜空。闵思乔的话在耳边回响。

　　“你高中那会儿不就……”

　　“余情未了。”

　　“别让自己后悔。”

　　……

　　她闭上眼，高中时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走错教室的尴尬清晨，图书馆窗边并肩的影子，天台模糊的约定，还有毕业典礼后，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远时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十年了。

　　真的还能……抓住吗？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一个熟悉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低沉嗓音在她侧前方响起：

　　“书遇？”

　　书遇倏然睁开眼。

　　席惊年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小径上，手里拎着一个印着附近超市logo的环保袋，看起来是刚购物回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件黑色的、版型挺括的冲锋衣，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有些随性地垂落几缕在额前，但明显是精心打理过的造型，衬得他眉眼愈发精致清晰。公园昏暗的路灯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分明的轮廓。

　　……他怎么在这儿？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书遇的心跳没出息地快了一拍。

　　该死，他怎么每次出现都……这么帅？而且这种打扮，是要去走秀吗……

　　她迅速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站起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席总监？好巧。”

　　席惊年走近了几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了她没事，然后才看向她刚才坐的长椅：“嗯，路过。买点东西。”他示意了一下手里的袋子，“你……一个人？没和朋友一起？”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普通的寒暄。

　　但书遇莫名觉得，他好像……有点刻意？尤其是那句“和朋友一起”。

　　“他们回酒店了。”书遇解释，“我……散散步。”

　　“哦。”席惊年点了点头，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朋友来玩？玩得还开心吗？”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似乎想捕捉什么情绪。

　　书遇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了：“嗯，大学室友和她男朋友。挺开心的，他们刚订婚了。”说出“订婚”两个字时，她不知怎么，下意识地留意了一下席惊年的表情。

　　席惊年神色未变，只是眸色似乎深了些许，语气依旧平淡：“恭喜他们。”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吃过了吗？”

　　书遇更疑惑了，点点头：“吃过了，和他们一起吃的。你呢？”

　　“还没，”席惊年说，提起手里的袋子，“正准备回去简单做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状似无意地问，“那家‘春熙小馆’？看你之前……好像提过味道不错。”

　　书遇彻底愣住了。她确实在某个加班后的深夜，在只有两人在的电梯里，随口抱怨过一句附近外卖都不好吃，除了“春熙小馆”的某个菜。但那至少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他居然还记得？而且，他怎么知道她今晚在那里吃饭？

　　她看着席惊年平静无波的脸，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让人看不透真实情绪。

　　“是……是在那里吃的。”书遇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味道是还不错。”

　　“嗯。”席惊年得到了答案，似乎满意了，不再追问。他看了眼时间，“不早了，风有点凉，早点回去吧。”

　　“……好。”书遇也觉得自己需要独处冷静一下。

　　两人并肩走出公园，往公寓楼走去。一路无话，但气氛并不尴尬。书遇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很淡的清爽气息，混合着夜晚的空气，让她有些恍惚。

　　走到楼下，等电梯的时候，席惊年忽然侧头看她，低声说：“少吹点风，容易头疼。”

　　书遇心头微颤，点了点头：“……知道了。”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席惊年手里塑料袋的细微摩擦声。

　　书遇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乱糟糟的。闺蜜的话，高中的回忆，还有身边这个人今晚看似寻常实则古怪的“偶遇”和打听……

　　电梯门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在各自开门前，席惊年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低沉而清晰：

　　“晚安，书遇。”

　　书遇握着钥匙，指尖微微发烫。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他深邃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抓不住。

　　她抿了抿唇，轻声回应：

　　“晚安。”

　　然后，她迅速开门、进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心跳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抬手，按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门外，席惊年并没有立刻开门。他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其实只装了一盒牛奶和几片面包的购物袋，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极淡的弧度。

　　他当然不是“路过”公园。

　　他只是……想知道她和谁吃饭，是不是安全到家了。看到她和朋友分别后独自走向公园，神色有些落寞，他才忍不住跟了过去。

　　听到她说“他们订婚了”时，他心里紧了一下。但看到她安然无恙，甚至因为散步脸色好了些，他才放下心。

　　那句关于餐厅的询问，笨拙得他自己都想叹气。但……至少知道她晚饭吃好了。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来。但今晚，他确认了她的安全，也……靠近了一点点。

　　这就够了。

　　门内的书遇，滑坐到地板上，抱着膝盖，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

　　闵思乔的话，祁钦越温柔的眼神，席惊年今晚出现在公园的“巧合”，他精致的眉眼和冲锋衣下清晰的身形轮廓，还有那句低沉的“晚安”……

　　所有的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