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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早知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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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老太傅弯腰捡起那张纸,待看清上面写的户籍名目,刹时脸色变得惨白,颤危危回头,看向陆玉尘。
百官们本还心存侥幸,此时看到连老太傅都变了脸色,便知此事是真,顿时议论纷纷。
“难怪前太子回京还要想方设法把陆大人带在身边,老夫还以为他是感恩图报,原来竟是这种关系?”
郑国舅更是假惺惺伤怀,顿足嚎哭,“先帝若知自己最爱的嫡子给人当了男妻,九泉之下都不会安心啊!”
男后则冷眼看着百官们的反应,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
“臣启圣上,前太子被陆家收养时只有五岁,根本没有作主的能力,就算陆家把他当成童养媳,他也无从反抗,此事实在与前太子无关,望圣上明察。”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谢侯突然跪倒在地,痛哭陈述。
“君忧臣劳,君辱臣死,前太子幼时遭遇磨难,是我大獠朝廷无能,满朝上下难辞其咎,万不可再以别人的过错对前太子横加指责啊!”
他这一哭,有人立刻反应过来,柳太师也出班奏道:
“谢侯所言极是,前太子年幼,哪有反抗之力?分明是陆家辱我幼主,还请圣上从严处置。”
早在凌风北为了陆玉尘自认被宫人所拐开始,柳太师就在心里暗暗记了陆玉尘一笔。
前太子回朝,本该对他们这些老臣为命是从,却为一介村野之夫自断后路,连他的话也不听,若不除此人,必有后患,眼前机会难得,只要陆玉尘死,既能保住前太子清誉,又能解他后顾之忧,他又怎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两位元老重臣都已这样说,以柳太师马首是瞻的大臣们紧随其后,纷纷请命。
“陆氏欺主,请圣上从严处置。”
前两日还因护主有功被朝臣维护的陆玉尘,转瞬间又成了欺主的恶人。
男后呵呵笑出声来,“陆大人,你可听到了?这可不是本宫故意为难,证据当前,你还有何话说?”
陆玉尘抬头,看见凌风北正回头望着他,面色镇定,几不可察地冲他点了下头,他心里便安定下来,高声奏道:
“臣有话说,前太子并非我家童养媳,罗醒所告也全是无稽之谈,望二圣明察。”
男后轻嗤,“你是说,咸州知府传上来的户籍名目也是假的?他也故意污告于你?”
“户籍名目是真,但户籍是假的。”陆玉尘提着袍摆,向纪老太傅身边跪行几步,指着那个户籍明细道:
“二圣请看,那上面铁牛的名字后面,是不是还写着某年某月生于某地的字样?这些跟前太子童养媳的身份一样,都是当时为了上户籍胡编乱造的,我国律例,买卖人口要交一半的买卖税,为臣家穷,拿不出那许多银钱,但童养媳不需要交税,故出此下策,想着等日后有钱了再改回来,但臣家里一直没钱,所以一直没改。”
“臣与前太子也并非如罗醒所说同吃同住,夜夜……那什么,实在是没钱修缮府宅,他那屋子房顶被雷打了个洞,现在还没修上,同住一室只是暂时挤挤。”
那还真是很穷了,不少人在心里惊讶地嗟叹。
纪老太傅忙重新看了一遍,高声道:“确是如此,此户籍上所书姓名,出生地和生日都与前太子不符,如何能说那是前太子?分明是无稽之谈!”
“一派胡言!”男后斥道:“就算你家穷,也没听说过为落户籍硬把男子写成童养媳的道理。”
“本来是没有的,但那时刚好帝后大婚,男子也可以娶男子为正妻了,我爹娘也是灵机一动,灵机一动。”
陆玉尘本是想证明此事合理,话说一半才想起这是揭了帝后伤疤,于是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朝堂上瞬间安静得好像没有活物,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所有人都看着帝后脸色,偷偷捏了把汗。
果然,建成帝脸上讪讪的,男后更是咬牙冷笑道:
“如此说来,倒是本宫与圣上的过错了。”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陆玉尘缩着脖子答。
“陆玉尘,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你承认,本宫还可留你一条命,若再狡辩,等证据确凿,就是故意欺君了。”
陆玉尘心中一凛。
他想到男后当朝发难,必是已经确知,可他此时骑虎难下,若承认,凌风北定也难独善其身。
谢侯和柳太师以为只要舍弃他就能保下凌风北,未免天真。
就算那时前太子不能自己作主,难道现在还不能?男后依然可以说凌风北不知毁改,令百官心寒。
他看了看凌风北坚定的后脑勺,咬了咬牙,“臣与前太子并非夫妻关系,如何承认?”
“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狗东西,”男后被他气得冷笑,转而高喝一声:“宣禁军副统领严进,内侍吕明觐见!”
虽不知谁是严进和吕明,但一听这两个官职,陆玉尘已经吓得肝胆俱寒。
不一刻,殿外进来两个人,在陆玉尘一左一右跪下请安。
陆玉尘扭头一看,果然就是大婚那日来传旨的禁军将领和老宫人。
这下完了。
陆玉尘浑身冰凉,再次看向凌风北,心中绝望:铁牛啊,宝贝,不是哥哥不想陪着你,实在是辩无可辩,要先走一步了。
想想可笑,来这一遭,什么也没帮到铁牛不说,还搭上自己一条命,这是何苦?
早知今日,不如圆房。
顿时胸中所有抱负化为一空,只想在临死前将心上人的面容看得再仔细些,最好能永远刻在记忆里,黄泉路上以作慰籍。
然而世上并无真正的感同身受,凌风北好像完全没有共情到他的绝望,甚至没有看他,而是歪着头奇怪地看着新来的两人,事不关已得像个路人。
“吕明,你可将你去传旨那日所见所闻讲与众位大人。”男后道。
“是。”老宫人吕明应道。
“那日老奴奉旨去清河县接迎前太子回朝,到时已是黄昏,整个清河县张灯结彩,城中百姓都聚集在县府门前,庆祝,庆祝陆大人与前太子大婚。”
“庆祝什么?”男后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庆祝陆大人与前太子大婚。”老宫人笑容恭敬地又答了一遍,语气像在说晚上吃了什么一样平常,但那话里的内容足够让满朝文武震惊得无以复加。
“事关前太子清誉,吕明,话可不要乱说。”男后浅笑着提醒。
“老奴不敢乱说,当时禁军有几十位将领在场,亚圣一问便知。”
禁军副统领便将那日所见也说了一遍,与吕明所述完全一致。
男后痛心地摇了摇头,道:“我听说前太子回朝前,已经是冷月关上身经百战的优秀将领,就算少时不懂事,难道现在也身不由已?你本该在回朝时便将此事告知你皇兄,却陪着陆玉尘欺君,实在太令人心寒。”
人证俱在,这下连谢侯和柳太师都不知该如何替凌风北推脱,陆玉尘更是如一滩泥一样,瘫软在大殿之上。
“来人,先将陆玉尘收押吏部大牢待审。”男后威严宣判。
“慢着,”凌风北突然开口,“臣弟尚有几句话想问二位大人,等臣弟问完,亚圣再行定夺不迟。”
“前太子,你虽伙同外人欺骗圣上和百官,但圣上仁慈,并未加罪于你,你还要让圣上寒心,继续护着罪臣吗?”男后语带威胁。
“臣弟并不想护着谁,只是想辩明事实,若我与陆大人婚事确凿,再问几句又有何不可?”凌风北不急不缓道。
男后也想不出凌风北还能如何翻案,幸灾乐祸道:“若问不出什么,前太子当如何?”
“臣弟自当与陆大人同罪。”
此话一出,满朝震惊。
男后喜闻乐见,“既然如此,那便问吧。”
凌风北面向吕明和严进,“敢问两位大人,如何知道那日是我与陆大人大婚,可是有谁这样告知你二位?”
吕明笑答:“不曾有人告知,但那日清河县张灯结彩,县府门上贴着喜字,前太子与陆大人身穿喜服,不是成婚又是什么?”
“即是成婚,两位大人可看到有新娘在场?”凌风北又问。
吕明默了一瞬,最后还是如实回答:“那日两位都穿着新郞喜服,倒是没有看见新娘。”
“这便是了,一场婚礼最重要的就是新娘,就算张灯结彩,没有新娘,也不叫成亲。”
这回就连陆玉尘都惊呆了。
他从没想过,凌风北还能从这个角度狡辩,简直让他叹为观止。
男后好笑道:
“那你说说,你们两个穿着喜服,是在县府门前唱大戏吗?”
“回禀亚圣,我们没有唱大戏,而是在跳大神。”
凌风北一本正经回答。
男后被他气得变色,怒道:“简直是胡言乱语!本宫从未听说过。”
别说他没听说过,就连陆玉尘也是第一次听说,因为听得太过入神,他还从瘫软的姿势重新跪坐起来。
“就是跳大神,”凌风北言之凿凿,“在我们北境,贫苦人家看不起病,就会去黄龙岗上拜黄龙王,那时小仇帅旧疾复发,冷月关缺少药材,黄龙王指引,让晚辈抱母鸡拜堂以为仇帅冲喜,这才有了两位大人和禁军将士看到的那一幕,我与陆大人只是同时抱鸡拜堂,并非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