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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绿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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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冷月关,前面便是三不管地带,是陆玉尘此生从不曾踏足过的土地。
前面高山峻岭荒无人烟,陆玉尘忍不住问:“还要走多久才到今国地界?”
张成道:“这里地势险峻物质不丰,又常年有山匪出没,所以没有人,等翻过这座山慢慢便有流民聚集,不过离今国边境还要两三日路程。”
“二小子,你是打算一直送我们去今国吗?因为这里有山匪?”
就算是白天,山匪二字还是让陆玉尘心生惧意,若是他们一家糊里糊涂死在三不管地带,等铁牛想起他时估计尸首都被山鹰吃没了。
张成等数名将士一直跟着他们,他本想硬气一点劝他们回去不必再送,此时又恨不得能将他送至今都才好。
“山匪都跟着小将军进京了,就算还在也没甚好怕,都是道上混的,总要讲点规矩。”张成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止住,打了自己一嘴巴,“我不是故意提起小将军,大人别往心里去。”
陆玉尘却是一愣,勒住小毛驴问道:“山匪为啥要跟他进京?”
“您不知道?”张成倒觉意外,“原先我也不知道,但上次跟着你们进京的不就是这城子山上的匪众么?”
陆玉尘惊讶地张大嘴,他只听铁牛说那些是他江湖上的朋友,也确是落草为寇,但他从来没往这上面联想,原来铁牛的“朋友们”就是这三不管地带的匪众吗?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没必要跟着铁牛进京吧?”
张成挠了挠脑袋,“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些山匪都是当年老仇帅亲兵,个个身怀绝技,老仇帅被斩首后,新来的主帅容不下他们,他们便在被清算之前集体跑出边境落草为寇,小将军本来就是他们小主人,究竟何时取得联系我便不知了。”
陆玉尘的手无意识地攥紧缰绳,指尖发白。
就算一开始时铁牛年纪小身不由已,可这么多年,他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他?爹娘只当他是在边关当兵,原来背着他们做了许多筹谋,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跟他们讲明,却始终将他们蒙在鼓里,又哪里是真的将他们当亲人看待?
他还说若不能同自己在一起,做什么都无意义,其实早就为恢复身份做好打算,骗子,大骗子!
原本他还在为自己没有留下等铁牛消息感到内疚,担心他一人在京无依无靠,原来人家早有准备,带了这许多山匪也没有把自己带在身边,他之前的担心倒显多余了。
陆顺和杜秀娥显然也想到了这些,脸色都有些难看,陆玉尘虽心里难受又不忍爹娘伤心,于是转开话题道:“既然山匪没甚可怕,那我们还怕什么?”
“怕流民啊,那些山匪总还讲些规矩,但流民就不一定了,三不管地带的流民都是两国逃走的死犯或是被人追杀无处容身的亡命之徒,遇见落单的行客可半点不会手软。”
“出发前仇帅已先一步往今国送出消息,我等会送到人到今国,只要到今国境内,自有人会迎接大人。”
陆玉尘这才放心下来。
杜秀娥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刚开始时在马车上还兴致勃勃,打开车帘看路上的风景,行过半日便觉疲倦,喊道:“快停停吧,这马车晃得我腰酸。”
张成为难,“婶子再挺挺?咱们最好赶在天黑前走过流民聚集地,那时再休息吧。”
“挺不了了,要不你们让我下车走走吧,我这一把老骨头真要颠散架了。”杜秀娥愁眉苦脸。
他们盘缠有限,雇的马车自然没那么舒服,陆顺心疼媳妇儿,与张成商量道:“要不还是歇歇吃点东西吧。”
陆玉尘看看周围,也道:“我看此处还算太平,实在不行,咱们便只行半日,在这里找地方宿一晚,明日再行?”
见他二人都这样说,张成也不好硬逼着他们上路,于是找了个背风的所在搭了帐篷生火做饭。
陆顺打开仇响给他的包裹,里面全是散碎银两,大的有五两一锭的整颗银锭,小的便大大小小几两几钱的都有,想是仇响把能拿出来的都拿了出来。
他叹了声气,默默将包裹收拾回原样,心里五味杂沉。
这日整装休息一夜无话,哪知第二日行到半路杜秀娥又受不了。
“昨天还好些,今日刚上车便觉得哪哪都不得劲儿,再这么走下去,老娘的命要交待在路上。”
张成终于急了,“从现在开始一路上都会有散落的流民聚点,天黑前必须走过去,婶子您再挺挺。”
杜秀娥也为难,她不是矫情,是生陆玉尘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子,腰本来就不好,平时在家还行,这么长时间赶路哪里吃得消?她又不会骑马,只能坐一段车便下来走一段路,行进的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过午的时候,他们经过第一个流民聚集点,山路两旁的林间星星散散有胡乱搭建的窝棚,一些身材枯瘦衣不蔽体的人躲在暗处,目光如狼般盯着他们一行人,四周安静得可怕。
虽然是白天,又有张成等将士跟着,陆玉尘还是感觉到一阵寒意,不自觉地慢下速度,向杜秀娥的马车靠过去,小声叫了句“娘”。
杜秀娥这时倒是比他有出息的多,小声怒道:“丢不丢人?知道的是你有孝心过来看护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怕了找娘要奶吃。”
陆玉尘被他娘损了个大红脸,争辩道:“我是胆子小,也不至于找娘讨奶吃,您给我留点面子。”
杜秀娥被他气笑了,但自己的儿子还是她最心疼,笑骂道:“你若真怕便上马车来陪我,有你爹和张成他们在外面就行。”
张成像没注意到那些盯着他们的目光,神态轻松地也呵呵笑道:“大人这就怕了?这些只是老弱病残,被人赶过来的,再往前才是流民的核心区域,大人若怕便上车吧,等行过去再下来也是一样。”
这话他娘说行,换个人说陆玉尘便觉面上无光,板着脸大声道:“谁说我怕?我就是来看看娘的腰怎么样了。”
说罢,竟赶着小毛驴走在前面。
张成说的没错,刚刚的流民只是躲在暗处并不可怕,再往前行三五里,地势更加平坦,人渐渐多起来,窝棚也变成了木屋或石屋,路边甚至能看到有人在以物易物。
“丑八怪,又出来偷东西,要是不想老子剁了你另外一只手就快滚。”
“李大哥,你昨晚来找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了今天会给我一只山鸡做补偿,我,我没有偷。”
陆玉尘本来连看都不敢看这些流民,只想低着头赶快走过去,这时听见一道年轻的男声在跟人争吵,莫名有些耳熟,抬头看时,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被人推搡,面上覆着的黑布掉下来,露出脸上狰狞的疤。
旁边的流民发出粗野下流的笑声:“哟,昨晚,这就是李大哥你的不对了,怎么昨晚还找人家,今儿就叫人家丑八怪了呢?”
“这丑八怪虽长得吓人,身段倒是风流,也难怪李大哥下得去手,夜里看不清还不都一样。”
那位李大哥恼羞成怒,狠狠向少年身上踹了几脚,大骂道:“瞧你那窝囊样子,能活着有口剩饭吃都是我们开恩,还敢要鸡?让你乱说,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那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用右手捂着脸,毫无还手之力,一边在地上翻滚一边发出尖锐的叫声:“别打,别打,我不要鸡了。”
陆玉尘看着这一幕越走越慢,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这人是谁。
“绿奴?你是不是绿奴啊?你为何会在这里?”
他这一叫,地上的人突然就不动了,不敢置信地慢慢抬起头来,待看清陆玉尘的脸,突然发出一声悲鸣,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弹跳起来,一头向陆玉尘的小毛驴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