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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这个杀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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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小毛驴跟着陆玉尘没吃过什么好的,罪却没少遭,受过刀伤,走过夜路,也算见过些世面,却从没见过这种自杀式攻击,一边嗯啊嗯啊地叫个不停一边尥蹶子,差点把陆玉尘从驴背上甩下来。
绿奴身量虽小,突然爆发出的力量却也惊人,这一下虽然没把小毛驴怎么样,自己却反弹出去,在地上滚了数圈,原本就遮不住身体的一身破衣更没法看了。
一击不中,绿奴面色赤红,脸上的疤看上去更加狰狞,忿恨地怒视陆玉尘一眼,转身跑进一条陋巷。
“唉?你别跑呀,你跑什么?”陆玉尘赶着小毛驴追上去。
他不知道绿奴为何会变成这样,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看绿奴对他的态度,似乎是跟自己有关,于是没及细想便跟着冲。
等张成想跟上的时候,刚才还在看绿奴笑话的流民们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挡住去路。
“赶路的,我们不惹你们,你们也少管闲事吧,这样在别人的地头上乱闯可不合规矩。”为首的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几名将士。
能在三不管地带讨生活的都有几分眼色,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张成等人一看就是行武出身,满身杀气,他们不想惹,但不代表能纵容外人在自己的领地横冲直撞。
“你们可知那是什么人?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冷月关和今国都不会放过你们。”
张成急得团团转,但他们人少对方人多,真动起手来未必有好结果,又不知这是否是流民做的局,将陆玉尘引离自己身边,只能出言恫吓。
杜秀娥好好呆在马车上,发现突然不走了下车来看,先是看见一个小孩撞驴,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又看见陆玉尘冲进陋巷,气得直骂:
“这个杀才,成天说自己胆子小,掉脑袋的事一件没少做,没麻烦都要让他找出麻烦来。”
又见张成与流民僵持不下,分开人群道:“他们不进去,我去,你们总不会怕我一个妇道人家吧?”
“这怎么行?要去也是我去。”陆顺下马,想去把自家老婆子拉住,却被杜秀娥甩开。
“我一个老婆子,他们能把我怎么着,你们等着,我去把他拉出来咱们就走。”
这次流民们虽不搭话,却没人阻拦,与张成等人目光对峙着让出一条道,等杜秀娥走过去,又将人墙堵上。
里面的陋巷比表面看到的还要不堪,到处都是杂物和污水,房子的木头也都朽坏,胡乱搭着油布。
明明是白天,巷子里却有一种不见天日的死气,仿佛走进去便再也出不来。
杜秀娥表面上天不怕地不怕,进来之前脑子里却已有无数陋巷深处暗潮汹涌自己儿子搞不好被人下锅煮了的想象。
这时发现没什么喊打喊杀的动静,反倒安心了不少。
往里走不远,就看见小毛驴孤伶伶站在那,陆玉尘却不见踪影。
有些屋子开着房门,里面传出腐烂的恶臭,听见脚步声,一个脸上涂着沿粉,衣裳洗得看不出颜色的中年妇人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杜秀娥,呸了口口水,转身就要进屋。
杜秀娥叫住她,“劳驾,刚才有没有看见两个人,他们去哪儿了?”
女人回身上下打量她,没在杜秀娥的眼中看出任何鄙视或嫌弃的意味,突然咧嘴一乐,露出一口黄牙。
“你说丑八怪啊?”
说着,抬手向最里面一个更破的屋子一指,就不再理杜秀娥,砰地一声将房门关上。
杜秀娥走过去,发现那屋子也没关门,里面连窗都没有,黑暗中两团身影蹲在墙角,不时转出抽泣声。
“绿奴啊,你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撞我的驴啊?”陆玉尘温声细语地问,像是生怕自己声音大了会吓到对方。
他进这屋子有一会儿了,早已适应黑暗,这时近距离看清绿奴脸上的疤,更觉触目惊心。
那疤痕横竖交错足有五六条,也不知是用什么划的,明明很浅,却像肉虫一样一条条向外翻卷。
特别是眼睛的部分,本来跟铁牛有三分形似的俊眼因为疤痕面目全非,下眼皮耷拉着翻出里面的红肉。
再看身上,衣服不知多久没换过,刚在地上滚完沾满泥土,露出的皮肉青紫交加,比从前更瘦弱了,想来在此地没少受欺负。
“你还好意思问我?”绿奴声音忿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过是爱慕大人想要亲近,你不愿意就算了,为何要毁我容貌,还将我扔在这叫天不应的地方来?”
陆玉尘大惊失色,连忙辩解:“我没有啊,我们只见过一面,我为什么要害你?”
那日他喝多了,也不知自己有没有对这少年做出什么禽兽之事,心里本就有些过意不去,如今听他这样说,更是惶然,总觉得此事大有蹊跷。
绿奴冷笑:“你还不肯承认?你走后第二日,我好好在自己房中呆着,不知怎么失去知觉,再醒来便已经身在此处,脸也被毁了。”
“这里的人都是强盗,你知道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吗?你看看我的手!”绿奴举着断臂嘶吼。
陆玉尘吞了口口水,小声问:“你的手是怎么断的?”
“我没饭吃,又找不到换东西的营生,便去跟人赌钱,越输越多,还不上,他们就剁了我的手。”绿奴哭得更厉害了,“你把我扔在这里,还不如一刀杀了我来得痛快,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要遭这样的报复?”
陆玉尘想说此事与我无关,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是说不出口。
他想起自己在八仙居醉酒的第二天,铁牛一天都不见踪影,问他去哪也不说,此时想来总觉得跟绿奴有点关系。
但他又无法把铁牛想成那样心狠手辣的人,还在无力地追问:“你可看到是谁对你动手?”
绿奴怒道:“你是想说我没看见,又没有证据,此事便与你无关吗?”
“我不过是八仙居里一个倌儿,能得罪什么人?偏赶着与你度过一夜后就出了这样的事,你还想狡辩?”
“如今我就是想报复也不能把你怎么样,陆大人何必在这儿看我的笑话?快滚吧。”
说着,他开始推搡陆玉尘。
陆玉尘没比绿奴强壮到哪儿去,哎呀一声坐在地上,起身抖抖袍角,愧疚道:
“我不知你的遭遇是否与我有关,但你若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绿奴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他不信陆玉尘的话,但离开这里的诱惑实在太大,大到不由得他不燃起希望。
“真不是你将我扔到此处的?”
陆玉尘殷勤点头:“真的不是我,但我可以把你带去今国,帮你找个能养活自己的营生,你信我一次,跟我走好不好?”
杜秀娥在门口听了半天,已经将事情听得八九不离十。
那时陆玉尘去州府吃席,回来醉得不醒人事,她倒是听衙役们说起过什么“与人滚作一处”的混账话,这时便以为那个撞驴的小孩是儿子在外面欠下的风流债。
这会儿听说陆玉尘要把人带走,急得叫他大名:“陆玉尘,你还不给我出来?”
陆玉尘看见娘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回身道:“娘,我想带绿奴一起去今国,多一个人不会给咱们添什么麻烦的。”
杜秀娥气得冲进去,低声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咱们自己还在逃命,哪里管得了别人?”
陆玉尘还待争取,外面突然嘈杂起来,不时传来刀剑相接的刺耳声音,不知怎么,张成一伙跟流民已经动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