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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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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玉尘被他娘骂得有些想笑,可不知怎么眼泪却随着母亲一拳拳落下的手涌出眼眶。
“娘,我没想死,我就是不甘心,我想再见铁牛一面,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要骗我,想听他亲口说。”
杜秀娥的手僵在半空,突然就骂不出了。
陆顺叹息道:“不管他还能不能当太子,总归是天家的人了,又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铁牛走的时候说过让我等他,说我们不会分开太久,若我这时走了,可能这辈子都再难与他相见,爹,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连这句话都是在骗我,可我就是不甘心。”
他不能走,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得确定铁牛进京后无碍,可他不敢说,他怕爹娘也觉得他贱,都到这时了还在记挂着铁牛。
“你不走,那我们也不走。”杜秀娥从马车上拿下自己的包袱,转身往县衙里走去。
“娘……”陆玉尘叫了一声,还想再劝,被陆顺打断。
“你娘说的对,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在哪儿还不都一样?若你过几天就来找我们,还不如我们等着你一起走,若你不来找我们,我们两个在今国还有什么意思?”
那氏派来接亲的官员见事情与商量的有出入,为难地看向巧儿,道:“王妃不劝劝他们吗?”
巧儿呆愣愣地看着杜秀娥的背影半天,负气似地一转头上了马车。
“劝有什么用?说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你还能劝人家骨肉分离不成?”
陆玉尘至今不知为何巧儿总是不待见他,其实就是嫉妒吧。
开始时她也是想如杜秀娥安排的那样嫁给陆玉尘或铁牛,可慢慢的,她就是对那位从来没见过的大爷心中有气。
为什么陆玉尘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不用陪在爹娘身边就能得到一家人的偏爱,而她却要被亲生父母舍弃;为什么她和铁牛都是买来的,铁牛就如陆家的亲儿子一般,而她就永远只是个外人。
就像现在,不管杜秀娥平时怎么待自己如己出,真要做出选择时,她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个。
她是真的把带自己出火坑的杜秀娥当再生父母,想要好好孝敬她的,她想让她知道,就算她不是男儿身,也能让杜秀娥老有所依,可是到最后还是要自己一个远嫁邻国,连个能依靠的亲人都没有。
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浸满这位未来“今王妃”的脸颊,她用袖子擦了擦脸,猛地回头,突然哭得像个离了娘的孩子:“夫人,您还来吗?”
杜秀娥脚步顿住。
她一直想有个闺女,自己伤了身子生不出来,存钱买个童养媳又被陆顺和陆玉尘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买成了秃小子,这几年陆玉尘不在家,铁牛常年在冷月关,真正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一个巧儿,她也是真的把她当女儿疼的。
杜秀娥没回头,声音却是陆玉尘从没听过的温柔,“不管我来不来,你都好好的当你的今王妃,若今王那小子对你不好,老娘一定会去找他算账。”
有那么一刻,陆玉尘好像突然就理解了这个乡下出来心灵手巧但心气比天还高的小女孩为什么会看自己不顺眼,若不是因为他,爹娘也不必远走他乡寄人篱下,而自己竟还不知好歹临阵变挂,害得他们也走不了。
“今王妃请先行一步,最迟半年,无论结局如何,我都会送爹娘去今都,到时还要麻烦今王妃多加照顾。”
迎驾车队迎着晨光离开清河县,直到走得看不见了,陆玉尘和陆顺才回到府衙,杜秀娥已经如往常每个清晨一样开始烧火做饭,好像从来就没有要远行。
陆玉尘从没哪刻像现在这般觉得自己对不起父母,等爹娘都坐下时,他在二老面前跪下,流着泪道:“爹,娘,是儿子拖累二老了。”
杜秀娥摆摆手,将他拉起来,“也不光是因为你,铁牛也是我儿子,咱们才是一家人,他那个皇帝哥哥不行。”
“你们那天的话我听明白了,我不信他这么多年对咱们都是假的,也知道他此去京城九死一生,若不等得个确切消息,我们就是走了也不安心。”
原来,他们一家想的都是一样的。
可他们远在北境,若非有人传递,想得到京里消息哪有那么容易?
仇响听说他们没去今国,只好又把张成几个充惯了衙役的将士派回来,另外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每天都有人来往清河和冷月关之间报告陆家三口行踪。
即使这样,陆玉尘还是一点铁牛的近况也打听不到。
好在男后和圣人并没想起他来,他安安生生又做了两个月的县令,直至谢侯帮萧木童处理完内患返京,途经清河时,才从谢侯口中得知了一点京中发生的事。
谢侯驻军城外十里,只轻车简从由仇响陪同入了清河县,百姓又是一番夹道欢迎,陆玉尘难得穿上官服,亲自去城外迎接,并在清河唯一的一家酒楼设宴,给老帅接风。
“哈哈哈哈,老夫在今都吃得满肚油水,今日途经清河也只是想见见小友,陆大人实在不必这样客气。”
“侯爷哪里话,您能大驾光临我这边陲小地,下官定然要好好接待,侯爷行军半载,没想到再见面竟比当初在京时更加意气风发了许多,真是可喜可贺。”陆玉尘拍起马屁。
谢老侯爷中气十足地哈哈大笑,“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陆大人可能不知,圣上已经下旨恢复太子身份,我与陆大人同喜,同喜,哈哈哈。”
陆玉尘心里一跳,他本就想打听谢侯是否有京中消息,没想到他自己就说了出来。
在京时他就听说谢侯明面上就是前太子党,也难怪他此时高兴成这样。
陆玉尘小心地问:“谢侯远在今国,怎会有京中消息?圣上怎会如此轻易……”
恢复身份是怎么个恢复法?还能继续当太子不成?
“哪里轻易?”谢老侯爷怒哼一声,“你是不知这两个月京中折腾成什么样。”
“早在我府中第一次见到太子,我便知道他是谁,太像了,不光像先帝,更像他死去的舅舅,但那时我还不能确定,直到我带他见了当年的老宫人,才真正确定他的身份。”
谢侯的目光变得遥远,好像透过时光,见到了当年的故人,浑浊的眼眶渐渐湿润。
“出京前,我偷偷去找过你老师纪老太傅,将此事交托于他,他果然不负所望,联合京中清流与宗正寺向圣上施压,这才将太子接回。”
“这两个月,京中不断传来消息,圣人原本不想承认前太子未死的消息,男后也不信我们能找到太子,又是滴血认亲又是玉佩为证,找了无数借口,最后才终于将太子身份坐实,只是对太子当年失踪内幕只字不提,甚至以诱拐皇家血脉为由,将那名老宫人投入内牢,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谢侯叹息。
“您出京之前去找了老师?”陆玉尘恍惚地问。
所以连老师也知道铁牛身份,所有人都知道,独独瞒着他一个。
谢侯理所当然地点头,“你别看我跟他政见不合,总是吵来吵去,无非是气他明明是太子太傅,还助纣为虐在朝中混得风声水起,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姓纪的老儿最办事。”
“您还带着铁牛去见了那位老宫人?”陆玉尘脸色渐渐红了起来,甚至不顾身份激愤道:“你怎么能背着我私下带我弟弟去见那位老宫人?你们当我是什么?”
谢侯先是一愣,很快也冷下脸来,沉声道:“陆县令是否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太子想做什么,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不成?”
“是铁牛自己想去的?”陆玉尘呆愣,身体和心脏都慢慢冷了下来。
他回想起在京的时候,铁牛经常不在身边单独行动,若非他自己愿意,谁又能逼着他什么都不与自己说?
谢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声道:“老夫虽远在关外,对北境所发生的事还是知道一些的,听说太子接旨时正与你……”
他似是难以启齿,半天才继续道:“老夫此次前来,不光是来看你,也是要替殿下提醒陆县令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