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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灿灿萱草 今天早上一 ...

  •   今天早上一起来,下边就有人来报了一个坏消息。

      虽然木恬多加安抚,但炼铜厂的事和在王府里进进出出的西厂人还是让王崇喜惶惶不可终日,昨天晚上在自家房梁上,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

      这是给活活吓死的。

      木恬对这种事不知道该说什么,末了,只是嘱咐厚葬,并给王崇喜的儿子和大理闵家的女儿赐婚,三年后完婚。

      王崇喜死了,他儿子要服斩衰三年,这三年内,严禁婚丧嫁娶。如果没有木恬的旨意,大理闵家,不一定愿意自家女儿大好的青春白白浪费三年。

      万一三年后情势有变,等过丧期,年龄已大的女子就不好再寻良婿了。

      木恬如今将这桩婚事在王府过了明路,一个是成全有情人,再一个也是安抚他儿子,明确表明镇南王的意思——没人会再找你家麻烦。

      等三年孝期一满,把他儿子接进王府,试试看中不中用,中用了留在府里还当管事,不算中用的就外派到大理去,这样闵家的女儿也不用远嫁,还能随时回门看看爹娘。

      虽然跟当初设想的能直接搭上王府大管事的好婚事不太一样,但总算也没叫闵家吃亏。

      “对,就这么拉弓,拉好了就射出去,别瞄。”

      两个小女孩一人放了一箭,基本上都离靶心不远……嗯,至少在靶子上。

      “不错不错,都上靶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婉儿你这箭怎么扎在靶子上还会晃啊!”

      木婉儿射出去的箭,根本就是歪的,箭头擦中了靶子的一个角,勉强算是挂在了靶子上,就是靶子边沿部分稻草没怎么扎实诚,箭扎上去了之后余力就推着箭杆在上边抖来抖去。

      “这箭不算!再来!我刚才没发挥好!”

      “好好好,你没发挥好,这把不算,欣欣,你再陪她射一轮!”

      两人又发一箭,木欣欣的箭还是在靶子靠边缘的地方,木婉儿的箭却离靶心就差一点。

      “王兄!表哥!你们快看!我就说吧,上一把没发挥好,这才是我真正的实力。”

      旁边有侍卫给唱靶,闵渊看不见,也能知道两人射的怎么样,站在木恬身后小声笑了起来。

      闵渊的两个小表妹,木婉儿和木欣欣,王府最能闯祸的两个小郡主。一个封号芳阳,一个封号惠阳,都是在昆明城里让各家子弟听了闻风丧胆的响亮名号。

      两个小妹子对消失已久的表哥忽然出现接受程度十分良好,上午刚见了面,下午就拉着闵渊和木恬来精武院,说要让表哥指导她们的箭术。

      木恬射箭射的稀烂(对比闵渊来说),在小妹子眼里实在是排不上名号,眼下神箭手表哥回来了,小孩自然想在高手面前试试手艺。

      “婉儿,你放箭慢欣欣一步,赢得可不算太扎实。”

      闵渊光听弓弦的震响,就知道两个小孩谁先放箭,笑着对木婉儿说道。

      “但欣欣啊,你这箭术,嗯……确实有待练习,怎么上一箭偏左,这一箭偏右,这范围有点大吧。你两次拉弓,靠在脸上的那只手,是不是没放在同一个位置?”

      “以你现在的技术,要不靠脸定位就放箭还是太早了,先试着每次拉弓的手都靠在颧骨下一寸吧,单眼看也行,慢慢来,不着急。”

      “就是就是,而且你们两个,不是说了不准瞄的,咋么两个人放箭之前都瞄了!闵渊,你都不说她俩!我学箭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我一瞄你就打我!”

      木恬趴在纱帐里,颇为不满的锤垫在身下的枕头,表示抗议。

      “她俩还小,能射成这样就很不错了。”

      在闵渊的记忆里,这两个小姑娘现在才6、7岁。

      木恬赶忙岔开了话题。

      “你们两个,再来一箭!这次可不许再瞄了,拉了弓,可以看靶子,看差不多就放,什么时候能不瞄就上靶心,这才算是入门了呢。”

      “王兄,到底什么是不瞄,怎么才算瞄了啊?看靶子了,那不就是瞄了吗?还能有人不瞄就放?”

      “这才哪到哪啊,你们俩用的是草扎的靶子,都不会动。欣欣,你不是说以后要从军吗?从军射的可是活人,会动的那种。”

      “要是对面是个武人,你一瞄,人家就有感应,大活人长着腿自己就跑开了,哪里还会站在原地傻乎乎的等你来射?”

      “所以怎么才算不瞄啊?王兄你还是没说明白啊!”

      俩小姑娘都对木恬的说法有点不太明白,欣欣耐性好一些,还能老老实实拿着弓,婉儿干脆就坐在地上,大有木恬不解释明白她就不干了的架势。

      “好好好,王兄现在没法拉弓,叫你们神箭手表哥给你们示范一下。闵渊,你上去,给大家展示一下呗~”

      木恬用胳膊肘亲昵的轻拱了拱闵渊,叫旁边的侍卫递给他一把轻弓,示意他上去给孩子们露一手。

      这还是俩小孩子,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闵渊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木恬丢出去两颗石子,分别打在了靶子的上下两个点上,这是用声音示意闵渊,靶子在哪。

      “好吧,婉儿,欣欣,你俩凑过来,仔细感觉一下。”

      闵渊发出去一箭,扎在靶心靠下的地方。木恬受伤了,胳膊是软的,刚才的石子打的有点歪。

      “这是没瞄的。”

      听旁边的侍卫唱靶,闵渊又发出去一箭。这一箭,正中靶心。

      闵渊根据报上来的位置,修正了自己落箭的位置。

      “这一箭,是瞄了的。”

      木恬躲在纱帐里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婉儿,你说说,这两箭有什么区别?”

      “呃?瞄了的更准点?”

      这就是没体验出来有啥区别。

      “欣欣你呢?”

      “瞄了的……有一股子,凉凉的感觉。”

      闵渊惊了,木欣欣竟然真的在这个年纪感觉出区别来了,如此高的天赋,闵渊还是头一次在别人身上看见。

      他顿时来了兴趣。

      “欣欣你来,再发一箭让我瞧瞧。”

      木欣欣又射了一箭,很遗憾,还是瞄了,而且瞄了也没射中靶心。她还没抓到最关键的那一点区别。

      “你们在说啥啊,我怎么一点听不懂。啥叫凉凉~的,木欣欣你衣服穿少了?”

      俩小孩没被弓箭瞄过,还不知道被瞄了是什么感觉,自然没法体会其中的区别。

      王府里的武师不敢拿箭去瞄王爷捧在手心里的,两个带皇帝亲封封号的郡主,这件事,只能是木恬或者闵渊来做。

      木恬顿时起了一点坏心。

      “嘿嘿,不知道凉凉~的是什么感觉是吧,让你们俩体验一把凉快的!去,你俩放下弓,站到靶子旁边去~”

      “闵渊,你可不能留手!当初怎么瞄我的,你也怎么瞄她俩一下!”

      闵渊偏过头,对木恬这种恐吓儿童的行为表示不太赞同。

      “你放心!她们俩胆子大的很,吓不坏!前两天俩人还去云南知府头上拔帽翅呢,嚣张的很!”

      俩小人儿前天听说小方把她们王兄给打了,一股江湖义气涌上心头,讲什么要为兄报仇,当即偷偷骑马溜出去,给小方好一顿折磨。

      整个云南府,凡被她俩抓到的,别管官大官小,乌纱帽统统变成秃纱帽,帽子上没有帽翅或干脆就没有乌纱帽的,就把人幞头带子给拆了,还用毛笔在人家脸上画胡子。

      作案迅速手段残忍,胡闹一通后骑着马飞速开溜,竟然连闵太夫人殿里的晚饭都没耽误。

      气的小方连夜写信来投诉,不巧木恬这两天忙,今天上午才在书房看到这封信。

      他忙着带全甲禁庭卫和钱贵妃对峙呢。

      小的官首拔帽翅,大的带兵围贵妃,不管怎么说,这气焰嚣张的家门作风总算是传了下去。

      两人里,木婉儿是那个匪头子,木欣欣就是匪头子手下的大流氓,婉儿提出什么鬼主意她都照办,俩人身份高武功也不差,根本没人拦得住,跟着她俩的侍卫真的有福。

      她俩回去吃晚饭,侍卫因为没看住郡主还看着郡主闯进云南府胡闹,被太夫人拎出去一人打了二十棍。

      俩人还很仗义,给侍卫们一人发了二两银子,算是补偿他们挨打。

      闵渊沉思了一下……拔小方的帽翅,这确实有点太调皮了,吓一下也好。

      俩人站在靶子旁边,走过去的动静就告诉了闵渊两人的站位,闵渊也不磨叽,抬手拉弓就是一箭扎在靶心上。

      “这箭是没瞄过的,记住这个感觉。”

      “表哥,这有啥感觉啊,就是箭飞过去了。”

      木婉儿疑惑道。

      “没感觉,也是一种感觉。”

      闵渊又抬手拉弓,全神贯注,箭尖指向两个小孩,在她们身上稳稳的扫了一遍。

      压力,像山一样的压力。

      她们明明站在大演武场开阔的空地上,却平白的觉得四周多出了几座高山。而且这几座山,正在以飞快且坚定的匀速向他们挤压而来。

      猛烈的刺痛感和窒息感让人无法动弹,木婉儿想跑,两条腿却像烂泥一样根本不听使唤,哆哆嗦嗦,连站着都很勉强。

      她甚至感觉眼前的演武场在缓慢的转动,扭曲,所有人事物都逐渐的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表哥的身影,像勾魂的阎王,站在天地的最中间。

      忽然一股大力把她扑倒,是木欣欣。

      两个人抱在一起滚到了一旁,离开表哥的箭尖下,坐在地上的木婉儿才缓过一口气,血液流回冰凉的手脚,她大口吸气,想要把自己的肺填满。

      旁边传来一阵抽泣声,木欣欣被吓的太狠,跪坐在地上,生理性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有点用力过猛了。

      听到小孩被吓哭了,木恬只感觉奸计得逞,闵渊却有些心疼,撂下弓,忙把两个小孩抱回了木恬的纱帐。

      “是表哥不好,实在做的太过了,真上战场了也未必会遇到这种的,叫你俩平白无故遭了罪,表哥给你俩赔不是。”

      “快!给两个郡主端两碗热乎些的甜汤来!欣欣郡主爱吃炸麻花,再拿些炸麻花和其它甜点心。”

      闵渊坐在木恬的榻沿上,左手抱着木婉儿拍背安抚,右手忙着帮木欣欣擦眼泪,给两个小孩都渡了一丝真气,帮他们安稳安稳用的还不算太熟练的内力。

      小孩不比木恬经脉宽阔,一次渡太多就成了杀人了。

      “闵渊你好偏心!我当时被你瞄了一下,都快吓尿了,你还叫我接着练!”

      木恬趴着动不了,只能又捶起枕头来。

      “当时属下是情势所逼,确实有些太急进了……给殿下也赔不是。”

      闵渊也扯起木恬的手,放在手心,给他渡了不少真气。

      木恬当然没有真生气,不过借机向闵渊撒娇而已,目的达到了马上开口嘲笑婉儿和欣欣,全然没有镇南王的气度。

      “哈哈哈哈哈,婉儿你不是问啥是凉凉~的吗,现在凉快了吧,是不是感觉手脚和头顶都冒凉气了~待会快喝碗甜汤暖一暖,秋天渐凉,可别把你俩冻坏喽!”

      “殿下……婉儿和欣欣还是小孩子呢,女儿家家的,受了惊吓,做王兄的怎好再嘲笑她们。你们两个别听殿下说,你们王兄平时带兵习惯了,都不知道怎么和女儿相处了。”

      闵渊安慰小孩,木婉儿反而不干了。

      “我不小了!表哥别把我当女孩!我现在知道瞄了是什么感觉了,下一把,我肯定不瞄了。表哥你等着,我待会马上射给你看!”

      小孩两手叉腰,自己站直了发表豪言壮语。就是嘴上强硬,腿却不听使唤,有点微微打颤。

      这一股不服输的劲,像极了小时候的木恬。闵渊手上不停安慰,心里却十分欣慰。

      “谁说女儿就不能有壮志……你说的对,表哥不该把你俩当做一般的小女孩了。”

      “婉儿你顶着重压还能站住,欣欣更是还能扑出去救自己的姐姐,你们都是好样的,有英雄气概。不错!”

      “看看看,表哥可是开口夸人了,这可十分难得,说明你们真表现不错!去吧,喝了甜汤,接着练去。今天谁先练成了不瞄就射的本事,王兄有赏!”

      “我想想,赏些什么呢……我看你俩还有钱赏侍卫,该是不缺银子。诶,叫你们表哥亲自给小英雄挑一匹宝马怎么样?西边的马场又拉了几匹好马献上来,王兄不会相马,表哥可是驯马的行家。”

      “今天你们谁练得好,我叫表哥亲自给你们挑马去!”

      一听说有马,俩人都乐了,小孩子这个年纪,最是喜欢小动物。下边的人端来了好吃的好喝的,俩人吃开心了,又都接着拿起弓,射了起来。

      木恬就趴在闵渊腿上,享受着闵渊的头部按摩,嘴里还叼着一口玫瑰花糕,看两个小孩笨笨的学射箭,乐的不行,哈哈笑了一下午。

      最终两人都没练成。婉儿光是射箭能稳上靶心了,但对于瞄和不瞄,她还是有些一知半解。欣欣抓到一些微妙的诀窍,然而由于射箭姿势有问题,出现了脱靶箭。

      不过这本来就不是一天能练成的功夫,不能照着闵渊的标准去对待所有人。

      木恬还是兑现诺言,让闵渊帮忙给两个小英雄一人挑了一匹好马。

      婉儿看上了一匹肥肥壮壮的小花马,闵渊去摸了摸牙口马蹄,遛了两圈,发现这还真是一匹不错的小马。父母都是镇南军里能叫得上名号的战马,血统好,活力也强。

      欣欣对马没有太多讲究,闵渊就给她挑了一个相对温顺一些,服从性好些的母马,小母马肩高不高,鸣声却十分响亮,蹄子又厚又宽,这说明长了一个大肺,供血也强,跑起来绝对耐力十足。

      婉儿的马当场她就给起名叫梨花兔,欣欣的马马倌说马爱吃胡萝卜,就给起名叫胡萝卜。

      俩小孩有了新玩伴,马上就把射箭的事情忘在脑后,连晚饭都没用,就说点心吃饱了,骑着马带着内卫就去后山玩去了。

      木恬无奈,只能托人禀报太夫人,说今晚两位郡主不吃饭了。

      他和闵渊会去太夫人殿里用晚膳。

      …………………………………………………………………………………………………………………………………………

      鸾仪殿里灯火通明,小厨房端了不少连木恬也没见过的菜来。

      桌子正中间是一只八珍大烧鹅,整个鹅形状不变,但隔着皮细细去了骨头,里头塞上海八珍,陆八珍,做成展翅欲飞的样子,炸了定型之后再上笼屉蒸,临出锅了浇上素八珍的汁,单看形状就很有气势。

      跟木恬现在的姿势很像。

      木恬整个人现在肿了一圈,不能站也不能坐,只能趴着在特制的小榻上,白天就这个姿势被搬着去批呈报,晚上把他搬来往餐桌前一放,您猜怎么着——还真能吃饭!

      木恬感觉现在自己也像一个展翅欲飞的大烧鹅。

      有丫鬟来把烧鹅分成小块,依次布菜。

      以前木恬每次来,要么是家常便饭,要么是清粥小菜,木恬都不知道太夫人殿里的厨子还会做这么荤的席面。

      这很显然就不是为了招待木恬的了。

      他来的时候正好右史巧姑姑也在,见木恬来找太夫人,刚想退下,木恬一想今天来找太夫人要说的事跟长史司也有关,就让她也一起入席了。

      反正都是闵渊的亲姑姑,一家人来的。

      “听说巧姑姑今天下午去春禧殿找我了,我当时在陪婉儿和欣欣习武呢,人没在,有什么事现在说说也无妨。”

      “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向王爷和太夫人禀报,今年招来的女官已都入府,王爷亲点的阎蕊也在里头。另外还有蓝梦玉,刘淑雅,祁连,西纳提图图什么什么(此处因木恬听不清异族名字省略),一共6人,都在芳宁馆住下了。”

      木恬在组织王府大规模整修前朝的地方史,地方志,特别是异族部的,这对地方稳定是一件大好事。

      老镇南王木应年治下因为缺钱,很多事都不得已的用了些极端的手段,这种没太考虑后世的做法让木恬在之后的这些年里多花了不少力气。

      人得知道自己从哪来,才能知道眼前的日子该怎么过。地方史志里有些不利于太平的东西,该删掉的要删掉。利于太平的,该写上要写上。

      因此,会异族语的矫书女官,就成了一个大缺。

      “中秋宴的安排也都妥当了,徐长史和臣拟了一个宾客名册,今年内宴多加了西缉事厂六位,云南府两位,纳西部十位,外宴若干,其他宾客与去年照旧,另有云南出身的生员30人,举人6人,进士4人。想请王爷和太夫人过目。”

      木恬就是来和太夫人说这事的。今年中秋闵渊回来了,他要大办家宴。

      “进士4个……这是有点少了,看着不太好看,能不能把前科的也叫上。”

      前前科的不太好叫了,那些进士大多已经授官赴任,现在不在云南。

      “回王爷,前科的已经叫上了,今科的只有一名进士。”

      整个云南八十万民,就出了这一个?……诶呀也行啊,不错了,有一个人不错了,不能指望人人都是方斐存,云南的大山里遍地都是大、三、元呢。(为什么这三个字也会变成方块,到底是哪过不了审了,有什么问题啊我请问呢?)

      “今科的这个进士是谁?”

      “回王爷,是闵坤。”

      “……这不咱王府出去的自家学生吗?!他就不是进士也能来中秋宴啊!地方官学里今科就一个进士都没有?”

      闵坤是闵渊的远房表表表爷爷,穷大辈,昆明闵家八十多年前就分出去的庶枝,小时候在县里颇有神童之名,也考中了秀才功名,只是会试多年不中,在昆明靠长街买字度日。

      被木恬知道了之后又从街上抠出来,放在王府当幕僚仔细教了一些年,眼下也中了举。

      前科的三个进士木恬知道,也都是王府书院出去的,大理闵家一个,曲靖守备王家一个,建水傅家一个。

      前科有三个人是因为当年的主考里有一人是王府属官出身,去年主考是江南人居多,云南籍的举人就只有一个了。

      “回王爷……一个也没有。”

      哈哈,这下方斐存该头疼了,现在这些事是归他管着。

      连中三元的钦点状元郎,自己治下的官学好几科不出一个进士,想想就觉得搞笑。

      王府书院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入,开了这些年,在木恬手底下历了两次科举,现在在读的镇南军将领家的小辈和闵家的年轻人,有望科举的没剩几个。

      总不可能每次都指望生源不稳定的王府书院出云南籍进士。

      官学的规模是王府书院的百倍不止,每年学生那么多,朝廷也派了人管着,奈何就是不出成绩。

      不知道小方这个父母官明天入宴看了这么几个稀稀拉拉的读书人,心里该作何感想。

      木恬下意识的给闵渊夹菜,却发现闵渊的食碟里堆的满满的全是肉食,太夫人还在指挥丫鬟不停的添东西,吃的没有添的快,给闵渊都吃急眼了。

      太夫人眼眶是红的,嘴里一直念叨闵渊瘦了,小脸也太白。

      “宾客名册,本王看没什么问题,这是后头的事务,本王不便多管,还请太夫人全权处置。”

      “只要殿下和孩子们在身边,老身就别无他求了。既然王爷说好,那老身自然无不可,仪巧,你就按这个办吧。”

      木恬直接把手里的名册还给了巧姑姑。

      太夫人虽然挂了个主掌中馈的名头,但实在是年迈,精力不济,许多事,其实都是她的亲妹巧姑姑一手办了。

      “那就劳巧姑姑这两天多忙些,今年的中秋宴,务必要盛大热闹,本王会叫禁庭卫取消宵禁,与民同乐。左良部献上来的左良舞姬,叫她们跳一整晚吧。”

      “对了,西厂的右千户,兼领锦衣卫贴刑的那个,放在外宴,别让进飞鷉楼。”

      木恬没有点名,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指的是谁。

      闵渊不喜欢的人,木恬绝不会让人有机会在眼前转悠。

      “臣分内之事,不敢称劳。必然尽心尽力”

      太夫人嘴里的孩子们,当然也包括她看着长大的闵渊。

      木恬说要带闵渊来,鸾仪殿里就连坐垫都换了新的,桌子上的菜清一色都是闵渊爱吃的东西,就连伺候的丫鬟,也有不少兰佩亭的老人,在王府里也都是姑姑辈的人物了,今天全叫了出来,伺候晚膳。

      王府翻来覆去洗了好几遍,大浪淘沙,这些人能留下来真的很不容易。

      鸾仪殿的老人们现在就一个没剩了。

      “我的好侄儿,你病好了这些天,怎么也不来姑母这看看。我和你巧姑姑,想你想了好久了。”

      “孩儿不孝,让姑母担忧了。”

      太夫人问这一句,说是怪闵渊一直不来看她,实际上是在骂木恬,总把着闵渊不放,连来拜见姑母也不允许。

      她以为闵渊被圈在春禧殿这好些年,都是木恬这个无良的牢头在看着,木恬不发话放人,闵渊连出门都不行,哪能轻易到后殿来。

      但木恬是镇南王,她不会对王爷说什么。太夫人有分寸,能说出来的最重的话,也就是这个程度的。

      “病好了就好,病好了就好,以后来看姑母的日子,还多的是呢。快尝尝这个,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太夫人又叫人给闵渊夹了好多东西。

      “听说你今天陪婉儿欣欣练箭了,怎么样,她们俩学的可用功?”

      “姑母放心,两位妹妹都很有天赋,讲的东西今日练了几遍,也都有所长进。”

      问俩人用不用功,答俩人很有天赋,那这显然就是不太用功。闵渊对用功的评价标准很严苛,木恬小时候在闵渊眼里,其实也算不得太用功。

      “她俩长到这个年纪,我可真是管不住了。这俩小人儿太有主意,不像你,小时候刻苦,自己就知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两位郡主身份贵重,习武本就是为了强身健体,原也用不着那么勤学苦练。小学两招用来防身,足够了。”

      “就这样,欣欣还一直说要上战场,可愁煞我了。她一个小女孩子,学两招三脚猫功夫,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成日里喊打喊杀的。”

      “不过说起来,你小时候也不让人省心,天天要跟马厩里最大的大公马比力气,把马累的都干不了正经事,你父讲给我们听,可是把我们几个和蒋夫人都给逗乐了。”

      “你也累坏了,回家就一个劲的吃,吃光了你父月例,还吃的你父到处借钱。你娘那一个月可是拼了命的干活,就为了能在皇甫娘娘那多得些赏,你巧姑姑就在一旁说,‘幸亏我穷啊!小债主都找不上我的门来!’。”

      “后来你娘自己酿了蜜酒,说要谢我和你忠叔接济,我俩还没拿到呢,巧姑姑这个酒鬼,反倒先钻到你娘那去讨要。你娘就说‘好啊,要钱拿不出来,打秋风小姑子可勤快!’。”

      “‘这样吧,别的咱不比,今天就比喝酒,你要是赢了我,我酿了多少酒,你尽管拿走,我绝不阻拦。’当时谁也没想到,你娘那么文弱的一个小女子,竟然比你忠叔都能喝。”

      “巧姑姑这回可是踢到了硬的,喝的吐了好几回,要不是第二天不当值,差都得给误了。把她喝的半死不活,隔天你娘照样当值,来兰佩亭办差,人精精神神,一点看不出醉模样。”

      “我就跟你巧姑姑说:‘看见了吧,这才是真人不露相!’。”

      太夫人这么一说,巧姑姑也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来,脸角弯弯的眯起,很克制的笑了起来。

      木恬也笑了,看闵渊吃的着急,怕他噎着,小声叫丫鬟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

      老人都这样,喜欢回忆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太夫人经常性的一开口就是30年前的往事,今年都还没满三十岁的木恬确实是插不上话。

      有时候太夫人也会注意木恬的年纪,特意照顾他,找一些他出生了之后的事来讲,木恬没好意思跟太夫人说,自己那时候大概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撒尿和泥——还没开智呢。

      “姑母!我、我现在吃得少多了!”

      “你现在啊……吃得就是太少了。看看你瘦的,真是不像样。你老叔说得对,武人就该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力气呢,快来,再添些米吧。”

      木恬看着闵渊和他两个姑母一起用膳,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脸上一直挂了一抹傻乎乎的姨母笑。

      虽然太夫人这个名义上的庶母从来没对他这么关怀亲昵过,这顿饭基本上他也被晾在了一边,全程由丫鬟布菜喂饭,但他还是吃的很开心。

      闵渊开心,他就开心。

      王爷一开心,就能决定很多旁人使尽浑身解数都左右不了的事。

      比如真的被圈在崇慧殿很多年的老八,今年中秋,木恬也打算破例允许他出来参加宴席。十三王女求这事求了两三年,今年有喜事,就满足她这个兄妹团聚的小愿望吧。

      饭吃了很久,街上要宵禁,王府也要下钥了,婉儿和欣欣才匆匆打马归来。俩人玩累了,喝了点奶茶就要去睡觉,木恬想着太夫人这个时候也该歇了,就打算带着闵渊也回春禧殿去。

      “侄儿啊……你……”

      太夫人拉着闵渊的手,嘴张开又合上,来来回回好几次。

      只等着木恬被抬着走出去一段了,才听见她小声说。

      “你侍奉王爷……千万要懂得恭顺,不能再赌气,忤逆王爷……你性子太要强,这样是要吃亏的。”

      太夫人憋了一晚上的眼泪还是没憋住,一滴一滴往下掉,她没有哭出声,可能是怕前边的木恬听到。

      木恬没有作声。

      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不过太夫人说的实在是没道理,他不同意。

      闵渊就是因为太恭顺了,才吃了大亏。

      这样的亏吃一次就够刻骨铭心了,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抬小榻的人走的有点快的,木恬捶了一下领头的脑袋,在驾前侍奉久了的都是人精,木恬的小榻立刻慢了下来,开始磨磨蹭蹭。

      旁边的游廊里走过去几个侍卫,打小厨房端了几个大饭桶出来往后头走。

      这个时间大厨房歇了,跟着两个丫头的内卫从下午开始饿了一天,这应该是太夫人叫给他们备下的饭。

      住久了春禧殿,再看正阳殿和鸾仪殿真的大的吓人,闵渊又跟太夫人说了好几句话,再追上来,小榻都没走出去多少。

      还没等追上来的闵渊开口说话,木恬就又开始疼了,浑身上下哪都疼,闵渊问他具体是哪疼,他就含糊其辞,总之就是疼。

      非得闵渊把他抱怀里,才能好。

      于是当天,全鸾仪殿的人都看见木恬被闵渊抱着跑回的春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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