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天可怜见 木恬晕倒了 ...

  •   木恬晕倒了,一众丫鬟侍卫都跑上来护驾,小方也怕人一多乱起来再出什么岔子,刚忙叫云南府的大小官员和闵友才陈甲等人速速退下。自己则在人群的外边焦急望着里头的情形。

      他不是医生,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远远的多开,力求不添乱。

      木恬今天只是来旁听审案,护卫仪仗带了一整条街道那么多,按理来说不会受伤,也就没有带着王府医正的必要。

      眼下王爷昏过去所有人都跳了脚,用惯了的老医正不在身边,只能从云南府这边再急调医正来,在驮着医正的快马赶到之前,木恬也只能躺在这上点杯水车薪的伤药干熬着。

      嗯……其实医正来了,基本上也就是上些杯水车薪的伤药,然后干熬着。对于刑杖伤,十多年前王府的医正就没有什么好办法,十多年后也还是没有。

      木恬能忽然抽风给自己上了一套大刑,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王爵犯错地方衙门问不了,拉到皇帝面前最多也就是圈禁了事,不会伤及身体发肤。实在是犯的谋反或谋大逆,要赐死,也是毒酒白绫,没有什么血淋淋的玩意。

      给王爵上刑,还是杖五十这种可以致命的大刑,今天才是有周以来开天辟地头一遭。

      五十下刑杖,运气不好的打的不是地方或身量单薄些的,估计就给活活打死了。哪还有什么翻案不翻案的。

      幸得今天行刑的两个禁庭卫心里也有分寸,实在不敢真的往死里打,打了二十多下发现木恬可能受了内伤后就不再使十分的力气,只带一点点内力打完就算了。

      小方面前的桶子里,写着数字的签最高也就是五十,没有再大的数。

      想想如果杖签能配一百的数字签……那还不如斩立决呢,还痛快点。

      木恬感觉自己眼前黑了的那一瞬,一直在挣扎的闵渊就发现自己能动了。

      众人只见一个黑影从屏风里冲出来,连撞三个人,像发疯的牛一样完全不看路,只把自己面前的障碍都推开,冲过来跪在王爷身旁就开始给王爷输送极纯的真气。

      没有内力的人感觉不到这股真气,不知道这人在干什么,只看见他把王爷抱在怀里,手从领子里伸进去贴着心口,就这么放着也不做其他动作。

      举止怪异,王爷身边的驾前侍卫们居然也不上来阻止。

      而有内力的人此时已经被眼前的一幕震撼的忘了动作。

      他们是头一次见到,极纯的真气,可以仅靠肌肤接触,就如此大量且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另一个人体内,由于输送的太急,甚至外溢到连站在旁边的人都能察觉到。

      真气,外溢……这两个词竟然能组合到一起。

      就不说输送到别人体内,能稳定的调动真气积蓄在丹田形成内力,就已经是习武之人里百里挑一的好手,勤学苦练,根骨天资,名师指导,这三样缺一不可。

      如果要让内力不仅护体,还能融汇在一招一式里,附在兵器上,变得如臂指使,更是需要多年的淬炼。

      围在木恬身边的驾前侍卫们,见过内力使的最炉火纯青的,大概就是木恬。

      武人嘛,能打就是硬道理。是以镇南王殿下在他身边的一众护卫人眼里一直是一个半近神仙一样的主儿。

      直到今天。

      闵跟在木恬身边,从来没见过出手,品级也不高。就只是每天扣着个骁骑营的铁面伺候王爷饮食起居,这哪是护卫,分明就是王爷想念以前的庶妃了养在身边排遣的玩应。

      偏偏左同仁连带着另外三位侍卫长还对他处处礼敬,他一个小小的三等侍卫,也敢受一等侍卫长的礼,侍卫长跟王爷说话,他居然也站在跟前。

      靠着当男宠上位,最让武人不齿的就是这种东西。

      于是每换一轮侍卫,有关于闵渊的闲言碎语和下流笑话就会在侍卫之间重新流传一遍。

      包括但不限于他瘦巴巴的是吃饭少,吃饭少是为了少跑茅厕这一类的,不敢跑茅厕是因为……之类的有关男性生理的低俗段子。

      侍卫们普遍认为,他手里抱着的宝剑,应该就是个花样东西,装饰作用显然大于实战意义。

      先不说正经侍卫带的都是刀,没有使剑的,就他这细胳膊细腿,能不能把剑舞起来还是一回事。

      搞不好这把剑其实在晚上才另有用处。

      木恬能够管得住他们在轮岗的时候闭上嘴,但管不住一群正当青年的大男人们私下里聚在一起时谈论些共同认识的人的黄段子。

      闵渊耳力好,他有时能听到,但他打心底没觉得这些侍卫们说的有什么不对的。

      他确实就是来干这个活的,他做都做了,也没道理不让人说。关于沉渊剑的黄段子实在有点过分了,但他毕竟就是这么个身份,小小的生气了一瞬也就算了。

      闵渊心里对这些恶心话没什么大反应,大家说的时候又都默契的背着木恬,木恬对这些自然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就无从加以说明解释。他的脑子还停留在七年之前,那时候身边人对闵渊的态度可能有恐惧,有惋惜,但绝对没人敢轻视。

      这才叫身边的侍卫们到今天才发现,自己身边就藏着一个怎样的人物。

      王爷方才说的那句‘今日有真正的高手在场,本王不欲托大称高’,原来不是客套话……

      “诸位,谁手头有棉布一类的东西,请给我一块,再拿些能入口的温水来,不要茶水,温水即可。”

      这是闵渊头一次开口,和他们说话。

      有丫鬟跑去递了一块棉布过来,闵渊用手摸了摸木恬的口鼻在哪,把布托着放在嘴边,心口处的右手猛地用真气一顶,一大股血就从木恬嘴里呕了出来。

      纯白的棉布瞬间就被染了个透。

      众人看到木恬呕出这么多的血来,立刻警惕的看向闵渊,有两个侍卫正要拔刀,被旁边的左同仁急忙按住。

      “好了,殿下内伤不重,就是憋着不肯把这一口血吐出来才噎昏了过去,现在吐出来就没事了。把温水拿来吧,呕血这么多,会口渴的。”

      闵渊说着,手也没有离开木恬的心口,还是源源不断的在往木恬身上输真气。幸亏木恬自己常用内力,经脉足够宽敞,才叫这些真气在体内游走了一遍后能顺利的进入丹田,变成木恬自己的东西。

      换在场的其它任意一个人来,照闵渊现在手下的这种输法,都免不了会当场经脉崩裂,七窍流血而亡。

      “闵渊……”

      “殿下,闵渊在呢。”

      “你别哭,你怎么又哭了……”

      醒转过来的木恬摸了摸闵渊的脸,但却只摸到了一副冰凉的铁面。

      “闵世杰的事我真的后悔了,我当年不是故意针对你和闵家,我是关心则乱……你得相信我,你得原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别哭啊……我挨打是因为我自己办了错事,又不是你打得我,不是你的错。就算你不搜罗那一箱子东西,我也还是要给闵世杰翻案的,他又没罪,这案子终究是要翻的。”

      “你哭,是不是心疼我?既然你还心疼我,我也知错了……能不能原谅我。”

      “殿下,这是从何论起,闵渊身心都是殿下所有,怎么敢怨对殿下呢,闵渊对殿下又怎么能谈得上原谅二字。”

      “殿下想让闵渊怎么做,开口吩咐就是,只要殿下不赶闵渊走,闵渊什么都愿意的。”

      “我再也不会赶你走了,也不会关着你了……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咱们还像以前一样,行吗……”

      “嗯,好,殿下说什么都好。”

      这算是获得谅解了吗,木恬不知道,但闵渊心里还在乎他,看他被打个半死,心疼的在心海里不住哭泣,这对木恬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李妃这一辈子几乎没教给过木恬任何有用的东西,唯独装病的家传绝学,她靠身体力行,保住了这门绝活没有失传。

      现在知道闵渊吃这一套,那事情就简单了。在闵渊彻底对他回心转意之前,他的这个伤,不会好了。

      “闵渊我好渴啊。”

      “水已经备好了,殿下请饮一些吧。只是不能多饮,解渴了就好,刚出了太多血,饮水过多,会生水毒。”

      丫鬟很识趣的把碗递过来放在闵渊手边,闵渊就把碗端在手里放在木恬头边等木恬自己凑过头来喝——刚才木恬醒过来的时候动了两下,闵渊已经找不准他的嘴在哪了。

      但木恬就是趴在他怀里轻声哼唧,光哼唧,也不来接这个碗。

      闵渊愣了一会,想他是不是伤的太重,连手都抬不起来了,顿时心下一酸,把碗试探着慢慢放到了木恬嘴边。

      木恬凑上去喝了两口,然后很突兀的剧烈呛咳了起来。

      见他咳的难受,闵渊马上把碗放下,拍了俩下他的背。他带着手套,感觉不到血,只是拍着手感实在太软烂了,明显不对,才想起来他背上还有刑杖的伤。

      这两下是真的疼,木恬没忍住差点蹦起来。

      刑杖这东西就是打着前十几二十下还有知觉,打到三十以后就麻了,感觉不到确切的疼痛,只能感到硬物落在自己身上的震颤感,还有背上热乎乎,头顶凉飕飕的。

      打完了把人抬下来,等缓过神来,才是真正疼的时候。

      咳嗽也装不下去了,为了不当着这么多人面叫出声,木恬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忍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感觉到怀里的人猛的挣了一下,闵渊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什么,慌不及想跪下请罪。

      但木恬就趴在他怀里,他总不能把木恬掀翻了扔地上,只好用手不断去拍他的前胸,以求怀里的人能稍微好受一点。

      “属、属下有罪!”

      “呃、没事……我不疼,一点都不疼。刚才就是呛着了,你给我顺了顺,现下已经好了许多。”

      木恬左右看了一圈。

      “小方,小方?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小方?在场姓方的都有谁?

      一圈侍卫丫鬟把目光聚集到一个旁边站着的禁庭卫身上,受到众人注目礼的禁庭卫吓了一跳,目光慌乱的摆了摆手,表示应该不是自己。

      于是人群让开了一条大缝,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跟随这这条裂缝集中在了蹲在一旁的新任云南知府方斐存身上。

      方斐存离开云南离开的太早了,早到木恬甚至都还没有正式袭爵,早到王府内部经过了几波血腥的清洗后,剩下来的人们,已经不认识他了。

      他跑到木恬身边蹲了下来。

      “怎么了,小七?”

      “自打你回来云南,你和闵渊都没空得见,今天好不容易见个面,还弄成这样。大闹了你的云南府,我给你赔个不是,正好快中秋了,府里要设宴,你也来吧。”

      “小方,你今天有些过了,无论如何殿下也是王爵,你怎可不顾体面当众打他。”闵渊在一旁难得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方斐存感觉今天一天都像是做梦一样。

      周围的侍卫丫鬟也感觉今天一天都像是做梦一样。

      “闵渊……你,回来了?”

      “我一直都在王府,从未离开过。只是这些日子蒙殿下恩典,又许我伴驾了而已。”

      一直都在王府。

      这真有点吓人了。

      是哪种在王府?

      木恬隔着袖子掐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加追问了。两个大眼珠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晃来晃去,闵渊却没有任何反应。

      小方用手在闵渊的眼前挥了挥,闵渊还是没有反应。

      这下众人才惊觉,眼前这个一直跟在王爷身边的人,竟然是个瞎子。

      “这块玉佩,是我当年赐给闵世杰成婚的贺礼,如今闵世杰不在了,你替我转交给夏氏吧。”

      木恬从怀里掏出来了那块刻着鸿案相庄的蟒纹玉佩。

      “这块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

      “怎么?你也见过它?”

      “是西厂的人,他们找到陈怜儿的尸首时,她身上就带着这块玉佩。”

      “陈怜儿死了太久,尸首腐朽不堪,难以辨认,还是靠着这块有蟒纹的玉佩,夏氏曾在私下里指认过,这是她大婚那天闵世杰送给她的,她又在闵友才大婚当天转赠给了媳妇陈氏,以作家传。”

      “我这才能确定找到的就是陈怜儿的尸首。”

      “它应该跟本案的其它证物都放在一块保管,昨天我离开衙门的时候还见过它,不知为何,今天升堂时就不见了。”

      “我还在想,若是没有这块玉佩,闵友才矢口否认堂下的是陈怜儿的尸首,我该如何是好。可叹的是,那黑的几乎看不出来是块银子的手镯,也还是叫陈甲一眼认了出来。”

      原来昨晚到王府门前敲明信鼓的,是陈怜儿。

      木恬捏着玉佩,长呼了一口气。

      “也许这就是天意。”

      他把玉佩塞给了小方。

      “夏氏,当年的事,是我欠她一个丈夫。许她改嫁……不、给她立个牌坊吧。”

      立了牌坊,就免去了各种杂役和赋税,闵世杰留下的房产之类的,也都能算作势夏氏的财产,宗族瓜分不了。

      木恬猜,比起改嫁,这个聪明的夏氏,应该更喜欢一个牌坊。

      “陈甲没了女儿,说到底也是因我而起,我没什么能补偿他的,待会我叫人送来一些金银,你也替我转交给他。”

      “好。”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和闵渊就先回去了。请帖过后会叫人递到云南府,你记得收。”

      木恬在闵渊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来,随后把整个人都像个布袋一样挂在了闵渊身上,就这么被半扶半抱的搀出了云南府衙。

      府衙外边,慕容毓正靠着衙门门口的石狮子,摆弄她的绣春刀。他是千户官,绣春刀上有很多装饰性的流苏,此时她身上脏兮兮的,流苏也有很多纠缠在了一起,她正在一点点的解。

      “慕容千户,其实本王老早就想问你,你又不会用刀,这刀你是带着做什么的?”

      “王爷身上长了腿,不也还是得坐轿子?我的刀和王爷的轿子一样,没用,但却少不了。”

      木恬冷笑了一下,不打算再跟她多纠缠。示意闵渊搀着他往轿子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觉得不爽,遂大声道:

      “本王好心,告诉你一声。无论你要找什么,方斐存这都没有,劝你不必在云南府多费时间。”

      “谢王爷好意,云南府有没有,下官查了自会知道,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木恬给了她一个白眼,继续挂在闵渊身上往前走,闵渊在搀着木恬路过慕容毓身边时,微微躬身低头行了个礼。

      “王妃娘娘。”

      “你叫我什么?”

      慕容毓把她的刀放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飞鱼服,又看了看闵渊身上的侍卫服。

      “王妃娘娘?”

      慕容毓像是看到了什么搞笑的玩意一样,憋了一下没憋住,张开大嘴不顾仪容的大笑了起来。

      “噗哈哈哈,你叫我王妃娘娘?闵渊啊闵渊,从前我只觉得你跋扈,如今才算知道了……你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闵渊,快走,不要与这女人多说什么。”

      木恬催促着闵渊赶紧上轿子,闵渊也不好多说,只得给慕容毓简单行了个礼后,搀扶着木恬离开了。

      在外头扛着沉重的仪仗站了半天,木恬的仪仗队伍里有不少人都有些昏昏欲睡,李祥通在旁边高声一喝“起驾”,才猛的把这支庞大的队伍最头和最尾的人都叫醒。

      舆轿里头空间不大,只能容下两个人并排坐着,闵渊进了轿子就还想像来时那样,跪在木恬脚边。

      在轿子里头伺候主子的人是不能和主子并排坐的,更何况他的主子是整个云南最尊贵的殿下。

      介于目前在闵渊心里唯一一个能和主子并肩乘轿的人还在云南府衙门口玩自己的绣春刀,按照礼法,这驾轿子里不应该出现除了木恬以外任何一个坐着的人。

      然而木恬一上轿子就开始哼唧,又说自己伤口疼的不行,要求闵渊抱着他。闵渊无法,只能坐稳了,给木恬充当人肉座垫。

      回王府的路程不近,轿子摇摇晃晃,木恬也确实受伤不轻,才走出去没多远就趴在闵渊身上昏睡了过去。

      此时闵渊才终于有空闲下心来,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闵友才干的这些事……这是十三岁小孩干出来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