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童话》十七船云

8、“那就明天。” “那就明天

　　那通电话像是场梦。

　　秦远看了眼再无动静的对话框，还没点开头像就被空乘的声音打断，于是删除键理所当然地换成下拉菜单里的飞行模式，飞机开始爬升，白云推着蓝天，日升月落间，等飞机再次降落的时候，C市的桃花已经开了。

　　“秦经理！”

　　“...小川？”

　　秦远循声抬头才看见人群中的一抹亮色，张扬又肆意，鲜活耀眼合该用在她身上，“你怎么在这？”秦远拉着行李箱走到孟止川身边，手机的界面停在刚打开的打车软件上。

　　“今天聚餐，”孟止川晃了晃手机，手机链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季总前两天通知的，我怕您忘啦。”

　　沉稳和明媚共同交织成孟止川的底色，和她的名字一样，山止川行，沉稳明媚。

　　他确实忘了。

　　秦远脚步一顿，孟止川适时接过行李，“车在那边，秦经理。”

　　“不用，你带我过去就行。”

　　他拉过行李箱。

　　聚餐的地点定在南区，是一家私厨，门头低调，要不是孟止川提醒秦远都注意不到，“怎么选在这边？以前不都是在公司附近吃？”里面却别有洞天，竹林黑瓦一步一景，曲水流觞更添雅兴，几个雅间错落分布，但实在不像是个能聚餐的地方，孟止川似乎也是不解，只说是季总定的这边。他们跟着服务员走到尽头才发现还有一间圆厅，布置是和外面如出一辙的素雅，但多了几分热闹，应该是还没开始，角落的茶歇台光顾的人更多，于是秦远也摆摆手让小川去玩，不过等结束的时候他又叫孟止川过来，说跟她去拿行李。

　　“我直接送您回去呗？”

　　“你送完我再回去得多晚了？不安全，”秦远指着跟在身后的男人，“小罗送我回去......”

　　“秦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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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疏野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越靠越近的。

　　乱七八糟的竹叶子全是烦人的玩意，层层叠叠什么都看不见，也就檀渊喜欢，把竹叶子当宝贝，种都不算完，还要意境，要氛围，要窗景，要石峰，要纵横交错的竹影落在水上隐隐约约，似影非影，所以选用的灯具要似明非明，似透非透，就这还不够，一条石板路拐八道弯，迂回婉转躲躲藏藏，一步一个私密空间。

　　要他说，什么意境？什么氛围？全是托词，就该一条直路大大方方，通明的白光直接照上去，谁都藏不住！还义正言辞地说自己不和有男朋友的人做，以为多有原则呢，结果呢？还不是趁人之危加了微信？一个都满足不了，还得勾搭一个，怪不得微信上一个多月不联系呢，他还以为又是欲擒故纵的戏码，原来是正忙着勾搭别人，许疏野可咽不下这口气，可走近了才发现还有一个人。

　　好家伙！

　　三个人！

　　他就知道！

　　“...许总。”

　　可低沉的嗓音打破许疏野的来势汹汹，竹影更是添乱，几支落到颈侧，几叶攀上脸颊，又有风作乱，于是影子摇曳起伏寻不到一个落点，许疏野也寻不到，秦远介绍说两位是项目成员，负责过E城度假酒店的运维工作，但他没印象，一点印象都没有，所以当秦远说要离开的时候，他让司机跟上前面那辆车，他不信秦远，不信秦远这套冠冕堂皇露洞百出的说辞。

　　但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许疏野看见秦远是一个人下车的，然后看着他站定、转身、弯腰、手敲上前车窗，好像是要和里面的人说些什么，领带顺着他的动作垂下来，扣应该是松开过，领口也是微敞，白色衬衫随着弯腰的动作堆积出褶皱，于是在昏黄的光里明暗的交界愈发清晰，几秒钟之后，秦远直起身，车子扬长而去，而许疏野打开车窗。

　　“秦经理。”

　　他叫住人。

　　然后就看见藏在领带背后的领带夹。

　　已经没什么用了，只是斜夹在衬衫上，向上斜的，只有手拽着往上扯才会有这样的效果，“许总，”他听见秦远的声音，“真巧，您也住这边？”

　　谁都知道这是句废话，但废话有废话的用处，他们今天无非就是差个开头，所以许疏野没再盯着那枚看不清颜色的领带夹，而是抬起头，望着秦远的眼睛说不住这边。

　　“车没油了，要不秦经理收留我一晚？”

　　可秦远说叫个拖车就行。

　　什么意思？！

　　给台阶了秦远都不下？

　　他还没算那一个多月没联系的事呢！

　　“秦远你...”他气急败坏，可秦远说完就往前走，似乎不打算再逗留，情急之下许疏野只堪堪抓住挂在秦远手臂的大衣，“你给我站住！”下车关车门一气呵成，大衣被抛弃，许疏野转手拽上那截松散的领带，然后另一只手拍了拍车门，下一秒，车子疾驰而去。

　　直到路口再也看不见车辆的尾灯后许疏野才继续说：“现在呢？”

　　“还有方法吗？”

　　他晃了晃那截攥着手里的领带。

　　秦远是撞进那双眼睛里的。

　　好像带着气，又好像带着笑，明明该一览无余的情绪却被路灯隐藏，深夜的路灯总是昏暗，朦胧的让一切都混沌，而混沌让一切都模糊，秦远左手抓着快要滑落的大衣，右手拉着行李箱，实在分不出精力去争夺一条领带的归属权，所以他只是叹了口气。

　　“打车，或者打电话给你哥哥，都行。”

　　他说。

　　但许疏野一定是不满意的，秦远想，果真，拒绝如约而至，可紧跟在后面的是一句意料之外的疑问，连带着脖颈间的力度都松了几分，“你怎么知道我有哥哥？”他听见许疏野说。

　　“你调查我？”

　　“你还对我哥哥有兴趣？！”

　　“我警告你，”领带被攥紧，“赶紧收了这份心思，我哥他根本不可能看上你！”

　　“等一下等一下，许先生，首先，我对谁都没兴趣，其次，”他顿了顿，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指挥右手放弃那个无足轻重的行李箱，转而抓住几近勒着咽喉的领带，“我不知道你对我这么多误解究竟是从哪来的，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但今天不行，今天我太累了，从下飞机开始我就没休息过，明天吧，明天你有时间吗？”

　　“...那就明天。”

　　总算被放开。

　　秦远直接解了领带，拉上行李箱就要走，想了想还是留下一句'路上小心'，但还没等他走进小区，脚步声又跟过来，“秦远，秦经理，”他想装没听见，可人直接挡在他面前，“我手机落车上了。”

　　“...真的。”

　　许疏野又补了一句。

　　秦远从来没觉得春天这么冷过，单薄的衬衫哪里抵得住料峭的风，可下车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自己能在外面呆这么久，“给，”他索性直接把手机解锁递过去，又穿上大衣，“打电话叫人来接还是打车都随你，订酒店也行，”可算是暖和一点，秦远想，但手机屏幕一直没变，面前的人低着脑袋，他不知道许疏野想干什么，只能猜测，“你要是想开车，把我的车直接开走也行。”

　　只要能让他赶紧回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