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童话》十七船云

6、“要见面。” “要见面。

　　“找家酒店。”

　　秦远对司机说。

　　衣领终于被松开，秦远也就顺势往旁边挪，可身边的人不依不饶，他动一寸许疏野也动一寸，最后两个人都挤在右边，“许疏野？”他不解，但男人已经一整个扑上来，手钻进衣摆，秦远盯着紧挨着他的发旋，怒极反笑，“许疏野，你装醉？”

　　他可不记得许疏野喝醉的时候有多动症。

　　“唔...我没醉。”

　　“没醉正好，”他扯着许疏野衬衫的后领，“离我远点。”

　　但事与愿违，腰侧的手猛的收紧，距离没拉开反而更靠近，硬物磕上胯骨，“许疏野！”呵斥的声音难免有些大，秦远一惊，下意识往后视镜看去，见司机没什么反应才放下心来，可下一秒，一块隔板缓缓升起来，“先生，到地方您直接带小少爷上顶层就行，我会都安排好的。”

　　然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滚开！”

　　他真是有病才会坐上这辆车，以为最多也不过就是把醉酒的人送到酒店扔床上的事情，结果呢？男人耍无赖装醉骗他，前面的司机也是一点良知没有，隔板一升万事大吉，“你他妈滚开！”他跟这群人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秦远盯着那块隔板，密不透风薄薄一片，就是块板子，可谁都知道它被赋予的实际意义，昭然若揭的腌臜事，他看不惯司机助纣为虐的行为，更恶心身边人的龌龊做派，车上的空气都令人作呕，秦远只觉得就算现在拉开车门跳下去摔断腿都比坐在这里强，“许疏野我让你放手听见没？”

　　“不...不可能！”

　　拒绝脱口而出，许疏野晃晃一团浆糊的脑子，他才不会放，手下不禁又多了几分力气，“绝对不咳可能，”他迷迷糊糊地说，眼前是一片黑暗，但很软，他下意识蹭了蹭，很软和，还带着香，“就、就是软的，”就是软的，秦远分明就是软的，他想，是他看错了，手又往里探了探，秦远骗他，妄图用脸上的棱角骗他，可他聪明，他才不会被表象欺骗，手指忍不住拢了拢，表象之下的柔软超乎寻常。

　　“别拽我毛衣！”

　　“许疏野我不在车上做！”

　　“呜、那...那就不做？”

　　脑子转了三圈都没能理解秦远话里的意思，许疏野抬起头，突如其来的光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所以最后留在视网膜上的一抹痕迹是近在咫尺的耳垂。路灯一晃而过，车里又陷入不明不白的灰，几点红色绿色晕在车窗外，车子停下又起步，他没管，只在能看清后就不管不顾地把自己塞进秦远的怀里，脸要贴着手要环着，就连腿也抬起来，压在秦远的大腿上，“不做...就不做，”他咬上一点点衣领，“我就想唔、抱抱，”手也跟着又紧了几分。

　　“我没心情在这儿和你说这些车轱辘话许疏野，刚才我说谎了，我以为你喝醉了只要把你送到酒店就行。许疏野，我没想做，真的，至于其他的，该说的上次我也说完了，我觉得我讲的挺清楚的，我们就工作关系，你许总我秦远，你甲方我乙方，项目已经完事了，有工作上的问题您可以直接让杨经理来找我，今天这件事，是我先说谎，我跟你道歉，但我确实不想做，我不是这样的人许疏野，我们不一样，你想怎么样想怎么做你去找你男朋友，要不然就其他人，总之别来找我，行吗？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打扰谁，行吗？”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咬上去。

　　牙齿磕碰出声音，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掉，“你说跟我一起的！”手扒上来，酒水泡着的脑袋不足以让许疏野听清秦远说的一大段话，当然，也可以说他根本就没听，毕竟秦远低沉的声音坠在耳边像哄人的睡前读物，他觉得舒服，鼻尖蹭蹭就想抱着人睡觉，可一句'谁也不打扰谁'猛的把他从困顿的边缘拽回来，“不..可以，”他要打扰，也要秦远来打扰他，为什么不打扰，凭什么不打扰，不打扰就见不到面，见不到面就会想，工作不下去也玩不下去，“要见面、一定唔...要见面。”

　　却被推开。

　　“许疏野你装醉也有个限度！”

　　“你跟唔、要见呜，”

　　呜咽声全被自己吞下，许疏野颠三倒四地想要个保证，奈何脑子跟不上嘴，字一个接着一个划出去，连不成句也组不成词，秦远没耐心看他演傻子，“算了，我跟你说不通，你把手机给我。”

　　被推开就再挤过来，吵不过那就不说话，只要抱着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几次之后对方先卸了力，许疏野如愿以偿地窝在自己挑的位置，可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乱糟糟的脑袋还停在上一场争执，他跟不上秦远的速度，但他不想再吵了，他就只想好好抱着秦远睡一觉，所以许疏野按着秦远的提示去翻自己糊成一团的记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匹配，却在翻到某一处回忆的时候猛然攥紧手里的硬块。

　　“......不要。”

　　“你说、说你要报警，”

　　“不报警好不好？”

　　“...行。”

　　秦远违心地说。

　　“那，你还、还说说不认识我，我们认识的，对不对？”

　　鬼知道许疏野为什么突然开始回忆过去，也不知道回忆的是谁的过去，磕磕绊绊听不清楚，反正总不可能是他俩的，秦远没心思听，也不想参与这场许疏野自导自演的闹剧，索性转头去看窗外，光秃的树枝挂着彩灯实在没什么新意，新年都是这种装扮，不过今年可能是为了多些氛围，好些商家都挂起了红灯笼，门帘上贴着各式各样的福字，不过这边的建筑他不太熟悉，估计是南区，过会儿不知道打车多久才能到家，秦远动了动想去看路标，可没想到就这点动作也能引出问题，原本慢悠悠的语句乱成一团毛线，找不到头也翻不到尾，哭腔拽着死结往他面前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视线就被遮挡。

　　啪嗒一下。

　　眼泪落下去。

　　-

　　“呜呜你...你别走，”

　　“我不唔不说话了、你嫌烦我就不说，”

　　“不走好不好？”

　　什么鬼动静。

　　秦远懒得理，谁知道许疏野又在搞什么花招，他是真没心力对付了，他现在只想赶紧下车赶紧回家，可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可怜兮兮的腔调落在耳边，“停，你先下去，许疏野。”

　　“...那你不走？”

　　“不走。”

　　总算乖乖坐到一边，但手没松腿也没放下，还得贴着，不过至少不说话了，秦远看着车子右拐，眼见着远处有栋高楼，应该是酒店，他乞求，可没得等他求完耳边就又传来声音，委屈的，小声的，抽搭搭的。

　　“我们真的呜...认识。”

　　“我证咳，证明给你看。”

　　说完就伸出手，拿着他手机的那只，另一只手根本不松开，攥衣服攥得死紧。

　　“你打开...打开它。”

　　秦远不想打开。

　　“你打开嘛，”

　　但他也不想听见这种动静。

　　手机解锁后许疏野就开始在里面扒拉，视线里所有的方块都晕成一团，他快要醉倒了，许疏野摇摇脑袋，他今天一定要让秦远相信他，他又没骗他，他们就是认识，然后...然后解释完秦远就不会不理他，就不会生他气，就可以抱着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他想，手指费劲地点上一团绿色，微信终于被点开，他邀功一样地凑过去指着说我没骗你吧，我们有聊天记录的，可划来划去都没看见熟悉的头像，“你、删了我们的聊天框？”从头划到尾都没有，他不信邪，又点开联系人，脑袋凑到手机前，一个一个往下滑，没有，“你给我咳，备注的什么？”再从下往上翻，还是没有，“应该呜...呜我看漏了，”他又找头像。

　　“...你把我删了？”

　　哭腔彻彻底底地透出来。

　　“你就因为生我气把我删了？”

　　许疏野忍不住，可眼泪噼里啪啦地往外挤，“你生我气你跟我说，我改..改就行，你为什么删我？”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这很正常，他是家里宠着长大的，什么玩意都依他，上学后同学朋友也捧着他，就连出国那几年，也没什么值得他哭的事，“不能...不能删，”他终于松开攥着秦远毛衣的手，“我们加唔、加回来。”

　　他去翻自己口袋。

　　好不容易把手机掏出来，就立马翻出二维码拿秦远的手机扫，扫描添加一气呵成，生怕慢了一秒手机就被抢走，可等他要拿自己手机通过的时候，一阵铃声打破寂静，手里的手机被抢走。

　　“秦...？”

　　“喂，您好，是许疏野许总的男朋友吧？许总喝醉了，地址我稍后...”

　　“我是他哥。”

　　“......什么？”

　　秦远看了眼屏幕上的爱心。

　　“亲哥。”

　　什么人给自己哥哥备注一颗爱心？

　　但没关系，秦远从善如流，“不好意思先生，不过小许总这边喝醉了，我只能把他送到附近酒店，地址我稍后让这边的司机发给您。”

　　“有司机跟着他？”

　　“是的。”

　　“那你不用管他，之后交给司机就行，麻烦你了。”

　　然后一声'再见'干脆利落地结束通话。

　　恰好车停，秦远直接推开车门，手机扔到司机手里，“他哥说之后交给你就行。”然后弯腰，伸手，从呆愣的许疏野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机。

　　“再见，许总。”

　　秦远直接在酒店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车过了三个红绿灯秦远才回过神来，翻出被许疏野乱动的手机，见里面没有被迫加什么乱七八糟的联系人才放下心来。

　　总算是在年前甩开这个麻烦了。

　　-

　　可三天后，除夕夜。
　　他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Y.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