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下砚心》无晴雨

92、薛蛮的心思 第

　　第92章

　　次日清晨，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行进在通往盛京城北门的路上。

　　马车里，秋和面无表情地坐在一侧座位上，叶荷端正了坐姿，有些无奈地看向另一侧坐着的薛蛮，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薛蛮笑吟吟地看着叶荷，微微侧身将肩上的布包放在了车内的矮案上。

　　“早就听说方州有个武馆很是厉害，不光人人功夫了得，还售卖上好刀剑，这样的好地方我总得过去挑选一二。”

　　叶荷眨了眨眼，生生被她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气得笑出声来。

　　“小蛮，这样的理由...你自己信吗？”

　　薛蛮的身子微微后仰极为舒适地展开双臂，她的脸上还带着一抹舒爽的笑意，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信啊，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我留了书信的，可不算是偷跑！”

　　果然如此...

　　叶荷轻叹一声，随即掀开车帘对着驾车的池飞说道：

　　“即刻回府。”

　　池飞便是那日遇袭之时现身的叶府暗卫，此次方州之行被王大娘子指派到叶荷的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薛蛮一听便如同炸了毛的小猫一般，呼啦一下地扯下了车帘。

　　“小荷~ 难得出趟远门，况且母亲那边我也留了书信了，断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你就让我同你一起去吧！”

　　叶荷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却也坚定。

　　“小蛮，此事本就与你无关，我不能让你与我一同涉险。”

　　马车已然掉头向着叶府返还，薛蛮有些焦急地弓着身子挨着叶荷坐了下去，她一把拉住叶荷的手臂，情急之下半是撒娇半是央求：

　　“小荷，这盛京城就那么大，我很早便想着能去外边看看，眼下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莫要耽搁了沈大人的差事啊。”

　　叶荷定定地看着薛蛮，透过其清亮的眸子，叶荷怎会看不穿她的心意。哪里是什么向往方州的武馆，也不是贪恋他城的风光，分明是薛蛮放心不下自己，执意要跟在身侧护持一二。

　　车厢之内一时间静了下来，车轮碾过青石铺就的路面发出隆隆的闷响，轻微的颠簸引得矮案上的布包微微晃动。

　　薛蛮见她久久不语，握着叶荷手臂的指尖不由微微收紧，眼底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她心里带着几分忐忑，生怕叶荷一口回绝到底。

　　“我知道此行或许凶险难料，可是小荷...”

　　叶荷缓缓开口打断了薛蛮的话，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愿把你也卷进来。你本该在盛京城中安安稳稳地度日，而不是去那凶险之地直面刀光风波。”

　　薛蛮闻言眉头一蹙，索性往叶荷的身旁又凑了凑，半点不肯松她的手臂，英气的眉眼间满是执拗：

　　“难道要我看着你身赴险境，自己个儿留在盛京坐立难安，便算安稳了么？这样的事我薛蛮做不出来。”

　　她顿了顿，话音稍稍放软，少了方才的跳脱，更多了几分难得的郑重：

　　“我不是一时兴起闹着出游，家中书信写得明白，其中的利弊也都掂量过。小荷，单论拳脚功夫，我未必比那府中的暗卫差多少。倘若真的遇上歹人，除去自保，我亦能护你一二，绝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车厢里二人依旧互不退让，马车正朝着叶府的方向驶去，此时街道上的行人与车马已经多了起来，喧嚣的声响隔着一层车帘朦朦胧胧地传进车厢里。

　　忽而马车缓缓降下了速度直至停了下来，池飞手握缰绳冷着脸看向拦路的骏马。

　　“何人拦车？”

　　一名劲装打扮的男子自马背翻身而下，池飞的目光追随着男子的行动，他单手拉住缰绳，另一手缓缓地按在腰间挎着的刀柄上，时刻戒备。

　　男子三两步走到马车跟前，自怀中掏出一个略显宽大的佩囊双手托过头顶，刻意加重了音量。

　　“小姐，大娘子吩咐属下将此物给您送过来，大娘子还说了，此行若是碰上了什么难事，可以到方州的舅母处寻个方便。”

　　薛蛮听见声音后便晓得了来人，她轻啧一声，起身掀开车帘。

　　“给我吧，回去告诉母亲，若是碰上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便带回来送与母亲。”

　　“是。”

　　薛蛮向前探了探身子，扬手接过佩囊颠了颠，英气的眉眼随机舒展开来。叶荷此时也凑了过去，不等她开口，男子接着说道：

　　“叶娘子，我家小姐性子鲁莽，此行路上还请叶娘子多加包涵。”

　　“严重了，还请回话伯母，叶荷定会护得小蛮安全。”

　　男子闻言躬身行礼后缓步退下，翻身上马后转身而去。

　　薛蛮将车帘往下一落，彻底隔绝了车外的尘土与喧嚣，转身便端详起那只沉甸甸的佩囊。囊袋的料子是上好的暗纹锦缎，边角处还绣着细密的云纹，触手鼓鼓囊囊的，想来便是装了不少银钱与零碎物事。

　　她伸手拨开佩囊的绳结，随手掀开一角瞥见了里面堆叠的飞钱，还有几枚打磨光滑的玉牌，不由得笑出了声。

　　“我母亲倒是想得周全，连盘缠都一并遣人追送过来了。”

　　叶荷垂眸看向那佩囊，眸光微沉。

　　“薛伯母明知道你私自离府，非但没有派人将你拦回去，反倒遣人送来这些，还着意提点方州舅母家的这层关系，这哪里是想的周全，分明是暗中护佑你我的安危。”

　　“被你看出来了。”

　　薛蛮收起嬉皮笑脸，将佩囊收拢好，系紧了绳结塞入怀中。

　　“我写那封书信之时，本还做好了回去挨一顿训的准备呢。”

　　叶荷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束紧的衣袖。方才薛府护卫口中的方州舅母她有些耳闻，那一支乃是薛家远亲，在方州扎根多年，手中握着当地不少的人脉，此番薛伯母特意提点，无疑是给她们一行人留了一条退路。

　　只是越是这般，叶荷的心中越是沉甸甸的，薛家这份人情反倒叫她更不敢掉以轻心。若是真到了要去叨扰薛家舅母的地步，想必沈砚辞与她已是到了进退维谷的险境...

　　车轮调转滚滚向前，向着盛京城北门驶行，好在早了一个时辰出门，不然便要误了与沈砚辞约定的时辰了。

　　过了城门临检，马车已然沿着官道行了半个时辰。城外的旷野铺展开来，官道两旁的草木连绵，向着远处的天际蜿蜒伸展。车外风声呼呼掠过帘布，偶有几只飞鸟掠过林木，几声啼鸣传进车厢来。

　　“对了。”

　　薛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的身子微微前倾，看向叶荷。

　　“等下见到沈砚辞，他不会赶我回盛京吧。”

　　叶荷含着笑瞥了她一眼，

　　“你与我一处，他赶你作什么？”

　　“那还好...”

　　薛蛮抬手轻抚过胸口，如释重负般的叹了口气。

　　“他那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还真有点怕......”

　　叶荷......

　　她薛蛮天不怕地不怕的，难道还怕沈砚辞不成？

　　“同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怕他作甚。”

　　薛蛮随即压低了嗓子，一脸认真的说道：

　　“不好说......虽说我与沈砚辞的交集不多，但是......反正我是有些怕他的。”

　　薛蛮的话音刚落，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叶荷心头一动，到了。

　　彩云县，北向距离盛京城最近的一个县镇，因着来来往往的商户和进京人员多在此地暂行落脚，遂县中的百姓皆以商贸及经营客栈为生，至此，彩云县虽说人口不多，但当地百姓的生活很是富足。

　　而沈砚辞与叶荷约定的会面地点便在彩云县唯一的官府驿站。

　　“小姐，到了。”

　　池飞跨下马车，立在马车旁单手拉住缰绳。

　　一路上沉默不语的秋和率先跳下马车，四下张望过后掀开了车帘，薛蛮握紧了手上的软鞭跟着下了马车，叶荷紧随其后。

　　驿站大门处站着两名挎刀侍卫，瞧见来人后警惕地询问道：

　　“来者何人？可有官府居住驿站的文书？”

　　叶荷与薛蛮对视一眼，前者迈步上前：

　　“盛京叶家，冒昧询问，可是大理寺沈砚辞沈大人在此？”

　　一名侍卫冷着脸将叶荷一行人打量一番，低声问道：

　　“可是叶娘子本人？”

　　叶荷点头应声。

　　“是。”

　　侍卫冷着的脸缓和了几分，随即开口说道：

　　“叶娘子稍候，属下先行通报。”

　　话毕，一名侍卫转身快步踏入驿站院内，靴底踩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笃笃声响。

　　叶荷立在驿站门外，衣袂被一阵秋风轻轻地拂动，薛蛮跟在她身侧，双手随意地负于身后不动声色扫过驿站四周的院墙。秋和静立在叶荷的身后目不斜视，池飞则是勒住马车，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提防有无旁人的窥伺。

　　不多时，院内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沈砚辞自院中走了出来，身侧还跟着范景行。

　　沈砚辞一身深玄色暗纹锦缎袍衫，玉簪束起墨色长发，眉眼处清疏冷敛。范景行则紧随在沈砚辞的半步之后，一身蓝纹团花刺绣的月白袍衫，腰间别着一把玉骨折扇，很是惹人眼球。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