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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武将儿女,理当如此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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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接到消息之时,心中便已猜到叶荷寻他的来意。
待他匆匆赶回青石小院,瞧见了叶荷满脸掩不住的焦灼,语气中还裹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虑,纵然心中对此早有预判,但沈砚辞的心底难免泛起一阵疼惜。
“景瑜,这桩案子,可是已经交由你接手了?”
沈砚辞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是。”
听得此言,叶荷悬着的一颗心方才稍稍落地。她紧抿唇瓣,眉头深锁,心底的纠结全然凝在眉宇之间。
“何时启程前往方州?”
“明日便动身。”
“我能否随你一同前去?”
沈砚辞缓缓摇了摇头。
“小荷,粮草被劫一案牵扯过多,此行步步凶险,我不能带你同往。况且......”
沈砚辞的目光紧随着叶荷紧皱的眉心,沉声说道:
“伯母也不会同意。”
叶荷自晓得这里头的轻重,也清楚母亲是万万不会应允她远赴方州。
“父亲常年戍守边关,一年到头也难得回京一次,我知道,他心中固然装着家国大义,但也是为了护得我与母亲一世的安稳。如今出了这般祸事,想来父亲在边关已是举步维艰,我又怎能一味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安于后方坐享太平。至于母亲...... 我自有说辞让她应允。”
她说这番话时,眸光清亮坚定,不见半分少女的怯弱,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似是早已将万般思量在心底反复的掂量。
沈砚辞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动容,却依旧未曾松口。
“方州暗流汹涌,绝不是你该踏足的险境。即便征得了伯母的应允,可此行路途迢迢,其中的辛苦先不谈,刀兵无眼,若是真的出了事,我怕是连自己的这关都过不去。”
叶荷上前半步,目光直直地迎上沈砚辞的视线,她声音沉稳,不带半分的意气用事:
“景瑜,我并非是一时冲动执意要去逞强。粮草一案牵系边关军需,干系到万千戍边将士的性命。我自幼便听父亲讲边关情势,知晓军中粮草调度的诸多关节,未必便是一无用处。你放心,此行我定会顾好自身的安危,只求能守在一旁,尽一份绵薄之力。”
一阵秋风掠过檐角,吹动她鬓边的几缕碎发,将女子的柔美与眸中的坚毅毫不掩饰地展现在沈砚辞的眼底。
叶荷也知晓沈砚辞的重重顾虑,随即又缓了语气,低声道:
“我不会拖累于你,凡事皆听你的安排,只盼你也莫要将我当成需要庇护的弱女子。”
沈砚辞静静地看着眼前女子倔强透亮的眼眸,这番话并非其一时兴起的意气,而是辗转思虑过后的抉择。院中的秋风卷动着阶前的落叶沙沙作响,沈砚辞几番权衡拉扯,心中的那道固守的底线,终究还是被叶荷恳切的目光磨得松动。良久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罢了。”
一声叹息落定,沈砚辞抬眼看向叶荷,他语气沉肃,字字郑重地说道:
“我允你同往方州,只是途中的一切行动需得听从我的安排,不可擅自行事,遇事不可逞一时之勇,万事应以自保为先。若有半分差池,我便即刻派人送你回京。”
话音落地,叶荷的眼底瞬间漾开了光亮,压在她心头的大石落了地。叶荷掩饰不住心底的欢喜,她微微屈膝一礼,声音里夹着一丝喜悦的轻颤:
“多谢景瑜,我定不会给你添麻烦。”
心事得偿,叶荷不敢多做耽搁,唯恐耽误了明日的启程。她辞别了沈砚辞,快步踏出前厅,方才转过抄手游廊,便瞧见了候在此处的薛蛮。
薛蛮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里的软鞭,一见叶荷出来便连忙迎上前,方才还散漫的神情,在听闻叶荷说通了沈砚辞要一同奔赴方州查案之时,她的一双眼睛骤然睁大,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四个大字。
“什么?你当真要跟着沈砚辞去方州查案?那地方如今很是凶险,你莫不是疯了!”
薛蛮压低了声音,下意识伸手拽住叶荷的衣袖。
叶荷反手拉住薛蛮,面上笑得轻松,神态已然恢复到了以往惯常的从容淡定。
“此事我已然思虑良久,沈砚辞也已经应允。眼下时间紧迫,我还要回府收拾行囊,再想个法子搪过母亲那一关。”
薛蛮仍觉得匪夷所思,她跟在叶荷的身侧,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此行的凶险,对于叶荷的决定很是担忧。
可她对于叶荷的性情也最是了解不过,叶荷瞧着柔弱,可骨子里的倔强相较自己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丫头一旦打定了主意,便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事已至此,薛蛮只能揣着满腹的惊惶,陪着叶荷一同乘坐马车向着金光门大街折返。
叶府的侍卫依令在金光门大街的街口处等候,叶荷拉着薛蛮登上了府里的马车。
“快些回府。”
“是,小姐。”
叶府
王大娘子刚刚送走了薛大娘子,此时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无意识地绞动手里的锦帕,她的目光瞥向远处的屋顶,向来端庄慈和的脸上满是焦躁与不安,方才薛大娘子的话依然在耳边盘桓。
“我们家的那口子虽然没明说,但他的意思我自是明白,此事不能瞒着你。如今朝廷已经有了安排,这批粮草定会平安地送到边关去,环英啊,你也别太过担忧,我同你说了,也省的你从别的地方听着什么夸张的流言......”
叶荷跨进房门之时,只一眼便瞧见了母亲王大娘子端坐于太师椅上,她的手中紧攥着帕子,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思,想来母亲也是听闻了边关粮草出事的消息。
薛蛮知晓这是叶府的家事她不便在侧旁听,只在心中又放心不下,便在屋檐下止步,等着叶荷与王大娘子商量后的决定。
屋内只有母女二人,叶荷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遮掩。她上前屈膝行了一礼,便将自己要随沈砚辞奔赴方州查案一事说了个清楚明白。
叶荷的话音刚落,王大娘子手中的帕子一松,飘然地掉落在地上,她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胡闹!”
王大娘子的声音陡然绷紧,言语间满是不容置喙的意味。
“方州那是什么地方?眼下边军的粮草遭劫,方州局势纷乱凶险,你一个闺阁女子怎能跟着外男远赴险境?此事我绝不应允。今日起,你便安安稳稳待在府中,半步都不许往外踏。”
叶荷早料到母亲会是这般反应,因此也并未慌乱退怯,她沉了沉气,抬眸看向王大娘子,从容回话:
“母亲,女儿知晓您是担忧女儿的安危。只是此案牵连边关的数万将士,父亲也定然为此事日夜焦心。女儿不愿只躲在深宅之内,眼看着幕后之人将黑手伸向父亲。况且,沈砚辞已经应允女儿同行,一路上诸事皆听他的调度,女儿不会肆意妄为。”
“就算是沈砚辞应允也不行。”
王大娘子眉头紧锁,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不肯松口。
“他是外男,你与他孤男寡女一路同行,若是传扬出去,日后在这盛京城里你要如何自处?”
“名节二字重于千金。”
叶荷缓缓垂下了眸子,语气里也带了央求之意。
“正因为知晓轻重,女儿才反复思量,此行并非为了儿女私情,而是为了查案。母亲放心,女儿这一路上皆以男装示人,定会谨守分寸,避嫌守礼,绝不叫旁人落下半分的闲话。母亲,您从前也同女儿说过沈砚辞的品性端正,这一路有他的照拂,总好过女儿留在京中,日日为父亲的安危而悬心。”
“如此要事,你一个闺阁女子又能伸得上手吗?”
“母亲,从前便同您说过,女儿时常跟着沈砚辞做些整理案卷的活计,偶尔也会为其献策一二,况且女儿看过了那么多的过往案卷,多少也能出一份力。”
王大娘子看着自家女儿坚定的神色,心中亦是百般纠结。她何尝不知叶荷的忧心所在,也清楚沈砚辞行事稳重,绝非轻浮纨绔之辈,只是为人母的终究放不下心头的牵挂。
沉默良久,王大娘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也随之缓缓的松了下来。
“罢了罢了,你这性子同你爹不差分毫。”
王大娘子终是被她说动,思忖片刻后还是沉声叮嘱:
“沈砚辞的为人我倒是信得过,可越是如此,你越要谨记男女之防万万不可疏忽。住宿起居要分得清清楚楚,不可独处,言行举止要恪守礼教,万不能授人以柄,进而毁了自己的清誉。”
叶荷心中一松,面上也跟着舒缓了些许,她重重地点头应道:
“女儿记下了,定不会同他有半分的逾矩。”
王大娘子压下心头的万分忧虑,她素来坚韧,也不是个矫情的,遂起身拉过叶荷的手,细细端详女儿娇弱的面容,语气里带着丝丝哽咽,一遍遍的轻声嘱咐:
“此行艰险,凡事莫要逞强,要以保全自身为先。银两衣物和药品干粮,母亲即刻便吩咐下人为你备妥。等到了方州,要多听沈砚辞的主意,切莫自作主张,若遇上难以应对的事态,务必要第一时间想办法传回消息,即便是拼上所有,母亲也会为你趟出一条路来。”
叶荷握着母亲微凉的手掌,她的鼻尖微微发着酸,低声应下所有的交代。
廊外的薛蛮立在阴影里,侧耳听着屋内传来的声声叮嘱,不由得敛去了先前的不安,心中生出了几分沉甸甸的敬佩。
武将儿女理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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