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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又见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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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染了大地的红,闻不到丝毫的血腥之气。不远处几棵枯树的枝干上蹲着成群的乌鸦,远远的瞧过去像是生出了墨色的叶片。
手边战旗破烂的边缘处卷起一圈焦黑,叶荷一把抓起战旗,其上的大字像是隔了层粗纱,模糊的不能辨认。折断的长刀一截深插入泥土,另一截断落在地。
静,整个空间如同静止了一般,惨烈又诡异。
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叶荷摊开双手垂眸看过去,血污顺着指尖滑落,留下刺目的深红。襦裙早已被血色浸染,于洁净的月白上绽出黑红之花。
死战后的土地却不见任何一具尸体,叶荷颤抖着双手在衣裙之上反复擦拭,挣扎着站起身,刺骨的恐惧自四面八方袭来,刺激着叶荷仅存的一丝理智。
正当她不知所措之时,枯树上的乌鸦几乎同时振翅,一声尖利的哀鸣划破寂静,接踵而至的是冲破双耳的怒喝,
“杀!!!”
叶荷猛然惊醒,耳畔嘶吼的余音不绝,她大口的喘着粗气,瞪圆了眼睛不敢闭上。
天边已然泛了白,春华端了盆搅了花瓣的清水自外室步入寝室,轻手放于矮桌之上,这个时辰小姐该起榻了。
春华走到床榻前拉开了床帏,瞧见叶荷已经睁开了眼睛。
“小姐,该起榻了。”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叶荷紧绷的身子才松了力道,悠悠的吐了口气出来。
瞧见叶荷的面色不好,春华拧着眉抬手覆上叶荷的额头,虽然未曾发热,但也是汗湿了手。
“小姐,可是身子不大舒坦吗?”
“无妨,做了个梦。”
春华将手臂移到叶荷的后背处微微发力,叶荷借着力道起了身,后背的寝衣已然湿透,黏腻的粘在皮肤上很是不爽利。
“春华,去备水,我要沐浴。”
“是,小姐,您先缓一缓,奴婢这就去准备。”
叶荷点头,身子虚浮的靠在床头上,又是那个梦,诡异又惨烈。只不过这次的梦境较之上次更为清晰,乌鸦,鲜血,战旗,无论怎么看,那地方也是刚刚经历过一番血战的战场。
或许,近日以来颇为惦念爹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叶荷合上眼,心里头悬空着不干净。
。。。
沐浴更衣后,叶荷顾不得用早食便来到母亲的院子里请安。王环英方才用罢了饭,这会子正在院子里闲逛消食。
“茵茵来啦,可用了饭?”
叶荷展颜,三两步凑到王环英的身侧,双手拉住母亲的手臂,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来。
“没呢,女儿没什么胃口,吃不下。”
王环英宠溺的抬手抚了抚叶荷的后背,微微侧身朝着身边伺候的丫头吩咐道,
“你去厨房给小姐置一碗牛乳羹来,记得多放些蜂蜜,调的浓厚些。”
“是,大娘子。”
王环英转过头对叶荷说道,
“走,陪娘在院子里逛逛。”
“好。”
叶荷挎着王环英的手臂,母女二人沿着石板小路缓步前行,清晨的微光洋洋洒洒的铺在院子里,秋里早晚到底凉了不少,院子里花木的叶片下倒垂着晶莹的露珠,偶尔几滴露珠掉落在石板上,串联起一半的洇湿。
王环英解下搭在肩头的绸衫,转而披在了叶荷的肩上。
“秋了,早上的露水能洇湿半条小路,以后出门时加件薄披风,免的受了寒气。”
叶荷乖巧的点头应下,
“娘,近来爹爹可有送家书回来?”
王环英摇摇头。
“边关不大安定,异邦人蠢蠢欲动,你爹公务繁忙,有段时日未曾寄回书信了。”
叶荷眉心微拢,心里头的不安更重了些,梦里的场景如同巨石一遍一寸一寸的压着心口下沉,堵的人喘不过气来。
瞧着叶荷拧起的秀眉,王环英只当她思念父亲,轻言安慰道,
“边关不安定,你爹也抽不得身,不过下个月便是圣上的寿辰,你爹爹是一定会回京贺寿的。”
叶荷心中所想确实无法同母亲提起,她深吸了口气,清脆的应了声,
“好,左右也是下个月就能见到爹爹,女儿省得了。”
边疆主将营帐
叶江勇身披铠甲俯身立在沙盘前,眼睛紧盯着一处山坳,兜鍪放置在主座旁的案桌上,发丝尽数束于头顶,他的耳鬓间已然生出了几缕白发,整个人如同一柄开了锋的长刀,锋利非常。
围着沙盘处还站着两名部将,争的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我说,小葛,你那眼眶子里的锒铛物也就是个摆设,没得半分用处,这么明显的陷阱你都瞧不出来?”
“您怎么能肯定那就是陷阱?此次机会难得,倘若不派人过去打探个清楚,咱们的处境就更艰难了。”
“若是陷阱,想必那地方早就做好了安排,派人过去也不能判定真假,如此一来就是羊入虎口!”
年轻的部将葛忠荣压不住火气,他眉眼一翻,说起话来也是不留情面。
“周校尉,您怕不是老了,做起事来束手束脚,与其占其位而不谋其事,不若卸甲归田,这等子建功立业的机会还是留给年轻的将士吧!”
老将周建功被他气了个倒绝,当即拔动长刀便要与之较量一二。
叶江勇被二人吵的头疼,抬手揉了揉额角,目光凌厉的扫过二人,
“要打出去打,别在我跟前闹腾。”
此言一出,二人立时消停下来。
“此为中军营帐,叫你们过来不是为着听你们两个拌嘴的。”
叶江勇的目光转向葛忠荣,见其还是一脸的不服气。
“忠荣,你的消息自何处而来?”
“回将军,打从上个月在冯家营抓了两个敌国的探子后,末将便着意在周边的村子里安排了眼线。昨夜邱家坡的眼线来报,前两日村子里来了两个生面孔,那二人自称是专门猎狐的猎手,追着一只赤眼白毛狐而来,这两日那二人四处打探玉蒙山进山的小路,咱们的眼线便留了个心眼儿暗中跟着。
昨日这二人突然离了邱家坡,说是进了玉蒙山追白狐去了。咱们的人悄悄跟着,果然,在边界处的山坳里发现了敌军的营地,人数足有半个营的兵力之多。”
葛忠荣的视线转到沙盘上定在一处,他抬手指了过去。
“就是此处。”
叶江勇顺着其指示看了过去,神态愈加严峻。
西蛮人自建国以来便与大晋争端不断,先圣在位时西蛮人曾大举出兵,先圣亲自挂帅出征,历经多番恶战,终是将大晋的边境向西蛮方推进了百余里。西蛮人顶不住攻势,终是与大晋和谈。后经两国谈判,最终划定以玉蒙山山顶为界,以东为大晋地界,以西为西蛮地界。
西蛮人将玉蒙山称作阿瓦洛,阿瓦洛在西蛮语中被译为勇者之山,此山山势险峻,地况复杂多变,长年拢于浓雾之中,纵是当地的百姓也鲜少进山。
“老周,你何以为?”
周建功的脸色亦是难看,他双手抱拳,吐字铿锵有力。
“将军,末将以为此事应当慎重,西蛮人多狡诈,况且驻扎边境的塞瓦为人阴狠,善于用计。眼下边境形势动荡不安,倘若贸然出兵,轻则损兵折将,重则打破两国维持了数十年表面安宁,得不偿失。”
葛忠荣闻言脸色一变,刚要说些什么便被叶江勇拦了回去。
“二位所言皆有理,但是,此举无论是塞瓦的诡计,还是西蛮人的蠢蠢欲动,我等都不可置之不理。”
叶江勇垂眸深思,不多时便抬眼看向营帐的门口处,高声喊到,
“进来!”
余音将歇,营帐外一男子掀帘而入,此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叶将军,末将在此。”
“本将命你亲率先锋军十人,入夜后沿小路摸进玉峰山打探军情。本将只给你一日时限,注意隐蔽身形,无论何种情状,不可冒进!”
“末将领命!”
男子起身退步撤出中军营帐,帐中之人皆是神色凝重,周建功动了动唇角,拧起的眉头显示出他的不赞同。
“将军,叶钧既是您的义子,又是您的贴身护卫,此行凶险,断不可派他前去啊!”
叶江勇摆了摆手,示意周建功莫再多言。
“叶钧身负武艺又胆大心细,此行非他不可。眼下情状不明,我们也当早做准备。
老周,再增添三队将士巡查边防,以防敌人偷袭。
小葛,加紧操练士兵,越是紧要关头,越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操练。
另外,粮草处增添兵力把守,粮草可是我们的命根子,万万不可有闪失。”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二人退处营帐,独留叶江勇于帐中,叶江勇站直了身子,左手轻轻转动右腕处的红绳,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嘲弄。
真当他老了,如此明晃晃的计谋,打量着他瞧不明白。
叶江勇早先便察觉出了军中的异常之处,他之所以按兵不动,只是想瞧瞧此人究竟是何意图。果然,哪有狐狸露不出尾巴来,眼下的局,便是专门作与叶江勇的。
远在盛京的人,手伸的如此之长,到底是小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