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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计中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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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机会难得,盛京的贵人可是擎等着好消息呢。倘若这事儿没办成,惹了贵人的不痛快,至于这后果,,您可承担不起。”
营帐内,男人身披暗色兜帽长袍,宽大的帽檐遮盖了其大半部的面容,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略微尖细的嗓音萦绕耳畔,令人不适。
“大人尽可安心,末将跟了他多年,此人瞧着像个莽夫,实则是个奸诈的。方才属下顺水推舟,未留丝毫破绽,想必今晚他定会与叶钧同去,如此正是我等出手的好时机。”
“甚好,咱家动身前,贵人特意叮嘱了一句,这事若是办妥了,您的福气也就来了。”
男人面色一喜,鬓边的短须也跟着抖动,他双手抱拳朝着长袍男人躬身行礼,刻意压低了嗓子拜谢,
“末将谢过贵人恩典,劳您费心辛苦一趟,属下日后必定百倍报答。”
“校尉客气,咱家不过是个跑腿的,一切都是为了贵人的大业。好了,话既已传到,咱家就先走了。”
“有劳大人,末将不便露面,不能送您出营了。”
“无妨,不过,咱家有句丑话要说在前头,不论能否成事,若是外头传了什么风言风语出来扰了贵人的耳朵,您自晓得后果。”
“末将明白。”
“嗯……跟聪明人说话,自是省了口舌。”
。。。
两国边境以清凉河为界,岸边分别驻扎着大晋和西蛮的边军。
清凉河自玉蒙山奔腾而下,汹涌的河水不断冲刷着沿岸的沙土,在河流蜿蜒处堆起大量的泥沙,晋军的将士们偶尔便会自此处搬运沙土,筑造工事。
夕阳的余晖映在远方玉蒙山上,橙红墨绿的交集尽显苍澜之美。
叶江勇就站在沙堆之上,眺望远处的玉蒙山。耳畔传来一串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看了这许多年,总也是看不够的。可惜了,这么好的景致,夫人都没瞧过。”
“盛京城里什么都有,再好的景致也比不过一份安定的生活。”
叶江勇心口微滞,侧头睬了一眼叶钧,忍不住露了一个苦笑出来。
“你这小子,光会败人兴致。”
叶钧板着一张冷脸,身形站的挺直。
“义父,此行凶险,您还是别去了。”
叶江勇转过头去,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有人特意挂了鱼饵,只等着为父上钩,若是不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胆怯。”
叶钧并未接话,他不是个话多的人,况且叶江勇向来说一不二,也不是他能劝的动的。
“钧儿,交与你的家书可曾派人寄回盛京了吗?”
“嗯。”
“如此,甚好。”
叶钧万年不变的脸上难得生出了些许的变化,微微皱起的眉心显示出他的迟疑。
“虽然信已送出,但不保证能送达。”
“放心,只是一封家书,即便落在别人的手里,也发现不了什么破绽。”
“义母和义妹都盼着您早日回京。”
叶江勇弯腰抓起一捧沙土,借由着天边的微光细细端详,又仔细挑拣出沙土里的石子握在手心里,高壯的身子在暮色的衬托下显出了几分悲凉之感。
“钧儿,将士的归宿只有一处。”
马革裹尸!
叶钧心中默念,忽而生出了万丈豪迈。
是了,
如此浅显的奸计又怎能留得住他的义父。
“我动身之后,你且做好准备,此次行动,为父既要好好的搓一搓西蛮人的锐气,又要抓住军中的奸佞,借由此人的脑袋祭我大晋的军旗,我看谁还敢把手伸到我的队伍里。”
“是,义父。”
。。。
皎洁的月光忽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云雾,一道身影躲过巡防士兵,闪身钻入中军营帐。帐内未点烛火,来人立在营帐边上掀起一角幕帘,颇为谨慎的朝外四下观望,随后放轻了手脚,借由帐外火把的亮光快速钻入床榻地下,隐蔽身形。
左右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只听得营帐外传来一串坚实的脚步混合着铁甲摩擦的声响,巡防的士兵自营帐外路过,床下之人绷紧了神经,刻意放缓了呼吸。
几息过后,耳畔响起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又有一人趁机混入了营帐。
此人身着夜行衣,以黑布覆面,一双染了墨色的眼睛在营帐内四下查看,见无任何异常后径直走到营帐后侧的书案边,俯身翻动其上的卷本,随后自怀中抽出一封书信,随意夹在其中。
黑衣人似有迟疑,斟酌片刻后缓缓叹了口气,
“将军,自当是我对不住你。”
不待黑衣人转身,一柄软剑已然搭上了他的脖颈,皮肤上冰冷的触感浸入血液,他的心口极速跳动,脑中空白了一瞬。
“既知对不住,又何必惺惺作态?”
男人语气稍迟,接着说道,
“义父与我说过,叛变之人或许为他的亲信,即便有如此猜测,他也从未疑心过你,周建功,你确实对他不住。”
短暂的沉默过后,持剑之人缓缓收起软剑,侧身绕过黑衣人,借着营帐外火把的光亮拾起书案上的火折子,点燃了烛火,一根,两根,,直至营帐内烛火通明。
营帐外围满了兵士,黑长的影子倒影在帷幕之上,如同织起了一张细密的大网,无所遁行。
黑衣人缓慢拉开覆面的黑巾,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中,叶钧喉结轻微滑动,手里的火折子随意掷在地上,“啪”的一声断为两截。
“叶钧,是我。”
“为什么?”
叶钧出言反问,凌厉的眸中掺杂着不解。
“你曾与我说过,你们是过命的交情。”
周建功神色坦然,他抬手抚上了鬓边染了霜色的头发,露了个苦笑出来。
“你瞧,我老了,打不动了。
多年征战,身子骨不顶用,或许用不上几年便要卸甲归田,做一个普通百姓了。
可是,我不甘心呐,区区一个六品振威校尉,脱了这身铠甲,又有谁能记得住我呢。”
叶钧握着软剑的手指紧了紧,清白的指尖搭在刀刃之上,几滴鲜血滴落,落地成花。
“何人指使?”
“无人指使。”
“你说了,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周建功转头看向帷幕之上影影绰绰的人形,轻轻摇了摇头,
“我若说了,全家陪着我一起死。叶钧,倘若你还念着当年我舍命救你的恩情,便给我一个痛快吧。”
叶钧转过身去,守在营帐外的兵士挑开了帘子,叶钧站在帐口处停住了脚步,他微微侧过头,沉声说道,
“将此人就地看押,任何人不得靠近营帐,待将军回营后再作审问。”
“是!”
叶钧言罢径自走出营帐,月色朦胧,忽而平地起风,掀飞了衣摆,他抬头眺望远处的玉蒙山,黑压压的一片,让人看不清。
叶江勇顶着寒露归了营,冷硬的铠甲上沾染了不少的血色,他手上提了个布兜,深褐色的布巾上弥漫着血气,一缕杂乱的长发搭在布兜外面。
中军营帐外重兵把守,兵士站的笔直,瞧见了来人后俯身垂首高声报喊,
“将军!”
叶江勇点头应下,攥着布兜的手掌收紧,兵士掀开帘子,叶江勇步履不停,径自入内。他目不斜视,大跨步走到桌案前,将手里的布兜放在桌案上,深吸了口气。
周建功身上还是那套夜行衣,手臂缚于身后,眼里尽是血丝,颓然跪坐在地。
叶江勇转过身来,卸下铠甲,周身的冷寒之气也卸掉了几分。他不发一眼,转而走向周建功,单膝跪地替他解开了麻绳。
“你啊,老了也不让人省心。”
周建功眼眶一热,几欲落泪。
“是我对不住你。”
叶江勇并未起身,反而卸力坐在了地上,浑不在意的将麻绳甩在了边上。
“老周,你我并肩作战多年,胜过,也败过。当年峪龙谷一战,是你替我挡了一刀,半个膀子险些废了去也没吭一声,那时我便想着,我欠了你一条命。
老周,我可以还你一命,可以在战场上,也可在别处,可唯独不可在此时,不可在他人的挑拨和诡计里。”
周建功咬紧了牙,微微侧了头不去看他。
“是我变了。”
“你没变,变的是世道和人心。”
周建功并未接话,叶江勇双手撑地,疲乏之感浸透了身心。
“若我猜的没错,那人许了你大好的前途,此番计谋,意在治我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我不怕死,可边军不能让这样的人把了去。我大晋的百姓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不能任由此人作乱,毁了两国的安宁。”
“单凭一个你,是斗不过他的。”
周建功摇了摇头,手腕处红肿起来,一股酸麻痛感激的他直皱眉。
“眼下事情既已败漏,我已然没了活路,如今只求你一事,莫要再问,杀了我。”
叶江勇沉思良久,随后伸直了双腿,他的脸上还染着血污,蒙的瞧过去很是骇人。
“我不杀你,但也不能原谅你。今日过后,你便是一个‘死人’,叶钧已经安排妥当,半个时辰后会送你去距此百十里的青云镇,你的家人在那等你团聚。”
周建功闻言猛的转过头,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叶江勇。
“为什么?”
叶江勇轻笑出声,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沾染的灰尘。
“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