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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磨刀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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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蛮骑了马回来,兜了满头满脸的灰尘。亭子里早已拉开了架势,下人们在四周立了围帐阻隔尘土,石桌上摆了好几样精致的点心,沈砚辞正煎着茶。
叶荷瞧见了薛蛮,忙放下了手里书册,抽出帕子替她擦去脸上的灰尘。
“皮猴子一般满脸的灰,快坐下缓缓神儿。”
薛蛮不大在意的松了松袖口处的绑带,方才骑马时动作大了些,手腕处系带上坠着的一颗珠子不知掉了何处。薛蛮举起双手比照了一下,叶荷自然也看到那个空唠唠的手腕,她皱了皱眉,低声问道,
“可是在马场上掉了颗珠子?”
“记不得了,左右不过是颗珠子罢了,无妨。”
叶荷心里头不大安定,她拉着薛蛮另一只手腕仔细看了眼那颗珠子,是颗难得的走珠,质地细腻,莹白柔润。
“这珠子极为难得,不像春祥坊里能出的物件儿。”
薛蛮点点头,
“去年宫里头大宴,这些个珠子是皇后娘娘赏赐的,娘拿了几颗出来让春祥坊做了两件衣衫出来。”
叶荷皱起的眉头更深了些,一旁煎茶的沈砚辞朝着身旁伺候的下人挥了挥手。
“去寻马场里管事的,让他安排些人手去马场里找一找。”
“是,公子。”
下人应声而去,叶荷侧过头看向沈砚辞,沈砚辞恰巧也看了过去,叶荷颇为感激的朝他点点头。
薛蛮琢磨了片刻还是不太明白,
“一颗珠子罢了,何必费那么大的阵仗,倒显得咱们小气。”
叶荷忍不住抬起手轻掐了她一把,压低了嗓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以为就是为寻那颗珠子吗?宫里的赏赐都是过了明目且记录在册的,那是你的私物。珠子丢了,自然越多人知道越好,不若哪日被有心人拾了去落了口实,你如何也是说不清的。”
薛蛮被叶荷提醒后,忽的自背后升起一团凉气,后怕起来,她拍拍胸口,连声应道,
“对对对,是我想差了,等晚些时候我也要同娘说一说,免得日后被人寻了不是。”
此时叶荷的脸上才见了笑,薛蛮瞧见了放在石桌上的书册,颇为新奇的咦了一声,
“这是哪里来的书册?来时没见你带着。”
叶荷一时脸热,这册子杂记是沈砚辞带来的。
前些日子宋萧来府上送卷宗,正瞧见了叶荷翻阅杂册游记,这小子脑子灵,转头回去便同沈砚辞说了,后来宋萧每次来叶府,必然会带上几本。
“揣怀里了。”
叶荷与沈砚辞之事眼下还无法同薛蛮说明,索性随口应了句说辞想要糊弄过去。
薛蛮毫不作疑的应了声,
“怪不得没瞧见,不过,又不是块金子,啥宝贝书册还揣起来~”
“哈哈哈~”
沈砚辞煎茶的手顿了顿,坐在其身侧默不作声的范景行一个没忍住笑的前仰后合,薛蛮抬眼瞧过去自是一万个不明白。
“不必理他,想来是疯病犯了。”
茶水滚了,沈砚辞边说话边舀了茶汤出来一一倒入茶盏中,而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荷端了茶盏先闻后品,姿态端庄优雅。
“汤色黄碧透亮,入口甘鲜醇厚,回甘绵长,好茶。”
范景行生了逗弄之心,他身子微微前探,弯着眉眼,扬声问道,
“那煎茶的人呢?”
叶荷眉心一跳,放下手里的茶盏,声音不徐不扬的夸赞。
“好茶也需好手艺,沈大人煎茶的技艺自然也是极佳的。”
“圣上赏赐的贡茶蒙顶石花,自然是好茶。能得叶娘子一声夸赞,也不妄费某人大老远的带过来,还亲自展示一番茶艺。”
范景行抬眼看向沈砚辞,眼里的戏谑怎么也藏不住。
薛蛮听的云里雾里,她对煎茶之事虽不至于一窍不通,但也略懂一二。范景行说的含糊其辞,可语气里的揶揄还是听的出来的。
“你们打的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明白?不是在说茶吗?”
沈砚辞弯了弯唇角,这位薛娘子确是位憨厚的。
“是,小蛮,你也尝尝这茶汤。”
薛蛮端起茶盏,先是小小的抿了一口,随后仰头正盏咽下,瞧的范景行直咂舌,和着这丫头拿贡茶当白水灌呢。
“这茶汤好,不苦。”
此话已是薛蛮对茶汤的最高评价,叶荷弯着眼睛浅笑,沈砚辞又替二人续上了茶。
“喜欢就好。”
叶荷心里还存着疑惑,她的目光转向沈砚辞,张口问道,
“你们怎么来了?”
“巧了。”
沈砚辞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来,范景行轻啧一声,看到了身侧之人传来的警告意味的目光,极有眼色的住了口。
护花使者说了巧,那便当对巧了罢。
“下个月初七是子澄母亲的寿辰,届时会有人送了帖子去府上,你若是身子方便,可同叶大娘子同去。”
沈砚辞取了水倒在了炭火之上,上好的银碳由眀转暗,浸了水也不见半分烟尘。
范景行眸光扫过薛蛮,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口处不由的泛上一股异样的情绪,他轻咳一声,接着说道,
“母亲喜欢热闹,对于今年的寿辰很是上心,必会广发请帖。薛娘子若是无事,也可来府上热闹一番。”
薛蛮眨了眨眼,看向叶荷。
“小荷去,我便去。”
众人的目光皆转向了叶荷,叶荷点头应下,
“承蒙邀约,不胜欣喜。”
。。。
回府的马车上
“你即便是不说,母亲的请帖也会送到的。母亲近来发了狠,势必要替我寻门好亲事,盛京城里有适龄的女子的官员人家,她都要请到的。”
范景行手上转了把折扇,上下翻着花。沈砚辞斜了眼看过去,口中戏谑。
“着急了?”
“急,她老人家恨不得立刻寻个人家,将我嫁过去。”
“薛娘子是个好的。”
范景行翻着折扇的手微顿,“哒”的一声合上了扇面。
“她好不好,与我关系不大。”
瞧着范景行淡漠的眉眼,沈砚辞接着打趣道,
“怎么,难不成心里有人了?”
“啧!”
沈砚辞自打同叶荷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性情也跟着开朗了不少,从前只有范景行调侃他的,眼下他还翻了身了。
“此事莫要再提了,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子,跟了我岂不是耽搁了?”
“不缺胳膊不缺腿的,何来耽搁一说?”
范景行一个耸身撞了沈砚辞的肩膀,恨恨的咬了牙。
“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砚辞闻言缓缓收紧了唇角,轻声说道,
“那事,,过去多少年了。”
范景行阖上了眼,长长的叹了口气出来。
“心魔难消,有心无力啊。”
范景行十六那年,范府发生了件大事。
自小伺候范景行的婢子生了别的心思,夜半脱光了衣服,悄悄爬上了范景行的床榻。寻常人在熟睡的时候是抗不住诱惑的,可范景行不同,他自小跟着府里的侍卫长学功夫,反应比寻常人机敏了不少。
睡意朦胧间觉察到胸口处多了一只软手上下抚摸,范景行蓦然惊醒,下意识抬腿将人踹了出去。婢子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痛呼一声,门口睡的七仰八叉的小厮猛然惊醒,高声喊叫。
范母冲进寝室之时,范景行才穿好了衣衫,坐在床榻上,眼含怒色。那婢子跪在地上垂首垂泣,浑身上下只着了件绣了牡丹的藕荷色诃子,和一条透着肤色的寝裤。
范母生了大气,便要将人拖出去立时打死。到底是伺候了范景行多年,又一时间迷了心窍,范景行替她求了情,范母才同意不打死,只同意将人打发出府去。
这婢子也是个狠的,她在府里多年,早已过不得从前缺衣少食的苦日子。瞧着主母硬了心肠,一咬牙便撞死在了范景行的寝房里。
自此,范景行生了心魔,与女子亲近不得。
范母不信邪,这些年没少安排貌美的婢子进到范景行的院子里,通通近不得他的身,单单是靠近范景行的床榻,他便会想起那个撞死在屋子里的丫头,恶心到干呕。
这事被范母捂的严实,知实情者甚少。
思绪回转,范景行咧开唇角,露出个苦笑来。
“我娘总是不死心,折腾来折腾去,也是白搭。”
沈砚辞对此倒是同范母一个主意。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你也不必过于介怀,总归是有付良药能治的了你的心病。”
“或许吧。等你日后成了亲,我的毛病若是好不了,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等我老了,也能沾你的光,享受天伦之乐。”
“想要孩子自己生去,抢我的做什么。”
“啧,你个没良心的!”
范景行睁开眼睛看着沈砚辞,二人对视一番后忽而笑出了声,待笑意过去,范景行胡乱的抹了一把脸,轻声问道,
“京王一案上面下了定论,无论真相如何,这个帽子便结结实实的扣在了三爷的头上,这样大的跟头,怕是对三爷极为不利的。”
“嗯,京王将账算在了三爷的身上,这段日子不太平,好在他也不至于真的断了后,王府里还有位身怀有孕的妾室,虽不知男女,好歹也算给他留个念想。”
范景行皱了皱眉,声音更沉了一分。
“一日不定,便一日不得安宁。不论立长还是立贤,总归是要有个说法。”
沈砚辞抬手按上了额角,也是沉闷了不少。
“京王近来于皇室宗亲多有游说,朝堂之上立长一说愈发的多了,圣上乐得看二人明争暗斗。
只不过,这两人之中,必然有一人会成为一块破烂的磨刀石,不得善终。”
皇权之争,向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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