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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夏居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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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师不利。
范景行与叶荷坐在路旁的树荫底下,日头热极了,衣袍料子不好,闷闷的不透气,范景行捂了一身的汗出来,他扬起衣袖上下扇风。
“坏了,没想到一个老头子,心眼儿倒是足的很。”
叶荷抽出帕子擦去额间的汗珠,小脸热的通红。
“你太着急了,引的他警觉。村子闭锁,村里来了两个外人,村民之间必会相互通风报信,这个法子用不得了,眼下我们应当换个法子才行。”
范景行挠挠头顶,有些不大自在的问道,
“换个法子?无论如何我们两个也是生面孔,即便换了他人过来探听消息,也已经打草惊蛇了。”
叶荷定了定神,侧过头看向范景行,
“既如此,不如直接寻那里正问个明白。”
范景行稍加思索后也点了点头,
“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
京王府
京王自皇宫而归,路上已有下人禀报明晓晓有喜之事,他顾不得更换朝服便直奔翠华院。
明晓晓正躺在床榻上假寐,听见下人通报声赶忙翻身起榻。
“王爷,您回来了。”
京王骤失独子,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几岁,他身姿颓了,保养得宜的脸上添了沧桑,连鬓角处的发丝都多了少许的星白。
他眼角泛红,上前几步将人拉起身来,扶坐在床榻之上,他也跟着坐了下去。
“瞧你脸色不好,可有何不适之处?”
明晓晓脸色惨白,额角处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腻的贴在了脸颊上。她唇角微扬,缓缓摇了摇头,
“王爷,妾身都好,只是才几日不见,王爷怎的瞧着疲乏了不少,可是累着了?”
京王轻叹一声,并未说什么,明晓晓见他神色,颇为识趣的住了口,将头轻靠在京王的肩上,又拉起京王的手覆在小腹之处,声音轻柔又温婉。
“王爷,您摸摸,他是不是在动呢?”
京王闻言心头一软,整日的伤心与疲累顿时卸下了不少,他感受着掌心的柔软,这个孩子来的巧,说是上天的恩赐也不为过。
“不过月余,还未成形,哪里会动。”
明晓晓弯起唇角,心头的忐忑暂时被压了下去。
“只是,,”
京王欲言又止,高高皱起的眉头诉说着难以表述的复杂思绪。
“妾身省得的,眼下王爷与王妃俱是伤心,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妾身不做他想,只老老实实的呆在院子里,不去外头惹王妃伤心。”
京王轻叹一声,抬手抚上明晓晓的侧脸,语气里更多了份怜惜。
“你是个懂事的。”
明晓晓乖顺的靠着京王的肩头,弯起的唇角上是一双凉薄嫌恶的眸子。
老男人身上的味道令人作呕。
李绾死了,倒也算是解决了一件麻烦事,眼下自己腹中的孩子若是个男胎,那么,她在府中就算是彻底的站稳了跟脚。可是此事终究留有隐患,素夏,我该拿你怎么办。
。。。
下人们守在正房门前的两侧,里头不时的传来砸打的声响和女人撕心裂肺的怒吼。
“贱人!你们都是死的不成!”
女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她抬手狠狠扫过桌面,杯盏、瓷器、摆件皆是应声滚落,重重砸在地面上,碎裂声刺耳般炸开。
一妇人站在王妃的身侧,心疼的看着她发泄着心口的怒火。待王妃稍稍松了心气,脱力般的跪坐在地,妇人才快速上前,用了不小的力气将人搀扶起身,坐在了一旁的罗汉床上。
“小姐,越是这个时候您越得沉得住气才行,世子去了,您要是再毁了身子,还有谁能替世子求个公道?”
王妃听着妇人的言语,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下,她抬起双手覆上面庞,呜咽出声。
“我的绾儿,他死的那样惨,到底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害了我儿的性命!”
妇人瞧着她疼哭的模样,忍不住也掉了泪出来。
“小姐,您这样身子怎么能受的了啊。”
王妃忽而慌乱的抓住妇人的手,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盯着妇人,她双眼红肿的不成样子,繁复的发式不再规整,满头的珠翠早已歪斜。
“崔妈妈,我的儿子没了,那个贱人却怀上了孩子,是不是她!是不是她害了我儿的命!”
崔妈妈回握住王妃冰凉的手,轻声安抚道,
“小姐放心,有奴婢在,她生不出孩子的。”
王妃双目通红,目光里压抑不住的狠戾与愤恨。
“打从那个贱人进了府,就勾走了王爷的心,如今还怀了孩子。不对!她怎的会怀了孩子?每次王爷留宿后,不都送了汤药过去,她又怎么会怀上孩子?”
瞧着王妃愈发疯魔的神情,崔妈妈连声安抚。
“小姐,您静一静,不管她用了什么样的法子怀了孩子都不要紧,只不过是个低贱的妾室,生与不生都在于您,只要您不同意,奴婢就有无数种法子让她生不出来。”
“我不光要她生不出孩子,还要她死。”
在崔妈妈好言哄劝下,王妃缓缓的阖上了眼睛,她累极了,睡的却不安稳。
崔妈妈取来薄毯轻手盖了上去,回过身来看着满屋的狼籍,崔妈妈皱了皱眉,三两步走到屋外去招来几个屋里伺候的婢女。
“手脚放利索,轻声些,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吵醒了主子,立刻拖下去打死!”
婢女们皆是垂首应下,轻手轻脚的收拾寝室。
崔妈妈盯着婢女们收拾妥当,才转身去了小厨房,她需亲手煮上一碗安神汤。
那个孩子,,应当留下来。如今小姐失了依仗,王府也是后继无人,这个孩子若是个男胎,便可由正室抚养,可眼下,,,
“哎!”
崔妈妈轻叹一声,罢了,待小姐好些,再提也不迟。
。。。
汪家村的里正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他头戴黑色布巾,身着青白色圆领短衫,下着粗布袴,脚穿草鞋,此时正躬身立在一侧,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嘴里念叨着恭维话。
“是小民有眼不识泰山,言语冲撞了您,还请上官莫要怪罪啊!”
叶荷四下打量起这间不大的村社,青砖土墙,矮屋小院,院里立着棵老槐树,树下置了个石磨。屋内布局简单,粗粗的铺了一层青砖,一张老旧的榆木方案,案边摆了张长条木凳,挨着墙边放了张低矮的床榻,床榻边上靠墙立着张书架,架子上摆放着各类帐薄。
不算寒酸,但也同村里其他的村民住户区别开来。
“无妨,是我等叨扰了。”
范景行规矩应道,里正无品级,但是确是村子的管事人,在村民间有绝对的话语权。
“您这是什么话,您坐,家舍寒酸,您别见怪。”
里正赶忙将长条木凳拉了出来,让范景行坐下。范景行摆摆手,客气的说道,
“屋子里闷热,咱们还是在外头说话吧。”
“好,听您的,上官,您请!”
二人先后走出矮屋,院子不大,老槐树生的粗壮,枝繁叶茂的铺下不小的阴凉。范景行倒是不讲究,一屁股坐在了树荫下。
“您也来坐,这里凉快些。”
里正抹掉了额间的汗水,满口应下。
“那小民就不客气了。”
叶荷跟在二人的身后,抽出一方帕子铺在地上,也坐在了范景行的边上。
“还没问您贵姓啊?”
“小民姓汪,您唤我老汪头就可。”
“嗨,那哪成啊,汪伯,我来村子实则是为一事想同您打听。”
“您说,只要是小民知晓的,必定不瞒着。”
“好,汪伯,咱们这村子里可是有会功夫的青壮年?”
汪里正双手置于膝上,颇为拘谨的抹了抹。
“咱们这村子多是老弱妇孺,年轻力壮的都去城里头的寻营生了。”
范景行侧过头看向老人,挑了挑眉。
“不对吧,我听说前些年回来个后生,手脚有些功夫。”
汪里正一拍大腿,仿佛想起了什么。
“对对,是有这么一号,是村西夏老头的大小子。那小子原先在城里头有份差事,好像是在哪个大人物手底下做事,年前突然回了村子,说是爹娘身子不好,回来尽孝。”
“年前?”
叶荷抓住了个细处,张口问道。
“是,就是年前,那小子回来的时候来小民这里填过名册,小民记的清清楚楚。嗨,那小子来的时候着实吓了人一跳,满脸的伤,似乎还伤着了腿,走路有些瘸。不过隔些日子身子便恢复了不少,瞧着也不瘸了。”
范景行点点头,接着问道,
“您那名册可否借来一阅?”
汪里正赶忙站起身,
“您等一等啊,就在屋子里头的架子上,小民这就去找找。”
范景行侧过头看向叶荷,叶荷朝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据世子的贴身小厮陈全所言,确有这么一人,时间也对的上。”
“这一趟来的值了。”
叶荷不再说话,心里头涌上一股难言的异样之感,是不是过于顺利了。。。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汪里正便捧着本册子快步走了过来。
“上官,找到了,就是这个。”
范景行接过册子,快速翻看起来。这里头记载着汪家村村民名册和事迹,字迹工整,内容详尽。翻到最后几页,一个人名引起了范景行的注意。
夏居寒,汪家村人氏,崇元十二年冬月二十二日返乡,居于村西,家中双亲具在,是为双亲养老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