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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汪家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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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请问此地可是盛京地界?”
一片不大的空地上,一位老人蹲坐在地上,手边放着鱼篓,正忙乎着分拣鱼货。老人听到声响抬头望了望,一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晒的黝黑,他手中动作不停,颇为警觉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陌生男子。
“你们是何人?”
眼前男子身着青灰色粗布袍衣,身上斜挎着布包,与其并行的还有一位年轻的小娘子,虽说二人皆是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可掩不住的一副好模样。
男子笑的讨巧,漏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小生自青州而来,是要去盛京赶考的举子,这位是小生的胞妹,她同我一起进京见见世面。”
老人点点头,听闻男子是赶考的举子,态度也好了些,他将手里的鱼摆在空地上,双手随意的在腰腹前的围裳上抹了抹,接着问道,
“可带了过所?”
“带了带了!”
男子忙摘下布包翻动,很快便找了张纸券出来就要递给老人,老人慌忙摆摆手,
“我手上不干净,你且举起来我瞧瞧。”
“好的,大伯。”
男子拎着纸券凑到老人的眼前,老人虽说不识字,但官方的大印还是认的出的。
“嗯,是真的。”
老人顿了顿,脸上也带了些许的笑意,他抬起昏黄的眼睛看向眼前的男子。
“举子大人莫要怪罪啊,若是没见这过所,我可不敢同你们说话。”
男子收好纸券,不大在意的笑了笑,
“应该的,这点子规矩小生懂得。大伯,我们兄妹二人一路紧赶慢赶的,有点迷路了,这可是离盛京不远了?”
“不远啦,我们这村子就在护城河边上,举子大人沿着前面的小路约莫再走上一个时辰,上了官道就看着城门了。”
“太好了,可算是到了。大伯,走了小半日着实乏热,我们二人再此歇歇,您且忙您的。”
“行。”
老人说完话后便垂下头,接着忙手里的活计。范景行将布包递给叶荷后,侧头朝着她使了个眼色,叶荷点头,径自寻了棵树下乘凉歇息。
范景行前行一步挨着老人蹲下身子,装作好奇的模样同老人搭着话。
“大伯,您这村子还能捕鱼啊。”
老人并未抬头,自然的接过了话。
“盛京的护城河是活水,自然可以捕鱼了。”
“可这一路走来,也路过几个村子,怎的没见他们有鱼货?”
老人笑了笑,语气也拔高了不少。
“嗨,这护城河水流急,沿岸的村子就我们汪家村位置好,我们的河段有座石桥,水流缓了不少,河底还有不少的石头,岸边上水草也长的厚实,这才能留的住河里的鱼虾。”
范景行了然般的点点头。
“哦~还是村子里的人有福气。”
“哈哈哈哈,托了这条河的福,就算是灾年,我们这村子也没饿死过人,全靠着这条河了。”
老人被范景行夸的心花怒放,态度不自觉地亲近了不少。
范景行见老人态度松动,趁热打铁的接着闲聊。
“小生还是头一次进京,我们那也没有这样的河,您为何把鱼晒在这,日头那么足,这么一晒不就臭了?”
“举子大人没见过,自然就不明白了,跟您说啊,这鱼是刚打上来的,眼下就得趁着新鲜晒上一晒,把鱼晒干了才能存些日子,这都是以后救命的口粮,今儿个日头足,若是不然还晒不好哩!”
“哦~原来如此。那您怎的不拿回家晒呢?放在这个地方不怕被别人拿了吗?”
“诶!举子大人可不敢乱说,里正说了,那个,,不说自取即为偷,咱们村里都是老实人,可没有偷东西的贼。
这块空地是村子专门晾晒鱼货的地方,再说了,这点子东西在我们村子里也不算什么稀罕货,家家户户都有,没人惜的拿。”
范景行闻言连声应和,
“奥,是小生失言了,您别见怪。”
老人将大大小小的鱼货摆的整齐,他将鱼篓倒过来,笼口朝下在地上磕了磕,拾起鱼篓摆正,地下留下了一小堆夹杂着水草石子的污泥,一股子浓厚的腥臭味儿扑面而来。
范景行眉尾一挑,嗯,就是这个味儿!
他俯下身子凑近些又仔细闻了闻,一旁的老人瞧他动作,觉得这小子脑子不大正常。范景行用余光瞥见了老人脸上的疑惑,赶忙直起身子,又抬起一只手蹭了蹭鼻子。
“嚯,咳咳,这味道有点冲啊!”
老人听他说话,这才恢复了神色。
“这污泥是河底的老泥,里头货多,什么死鱼烂虾,枯枝烂叶的都掩在了里头,长年累月的味道就冲了。”
“哦~怪不得!”
范景行眸子动了动,又接着问道,
“这块空地倒也不大,若是家家户户都在这晒鱼,味道冲先不提,恐怕也放不下那么多的鱼虾吧这”
“这块地小,但是离我家近些,村子东头还有一块大空地,村里人在那边晾晒的多。”
“大伯,小生还有一处不大明白之处,虽说这有鱼的河段挨着村子,若是有别的村子里的人要过来打些鱼货,怕也不好拦着吧。”
老人见他话多,左右也是没什么活了,便同他多说了几句。
“举子大人还真问到点子上了,早些年年景不好,收成也不行,因为这些鱼虾确实也同邻村闹了不少的事。后来村子里回来个后生,那后生在城里练了一身的好功夫,邻村的又闹了两次,见在那后生手里占不着什么便宜,就不争了。”
城里回来的后生?范景行抿了抿唇,有了点眉目。
这会子日头盛,范景行随意的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子。
“哎呦,还得是有能人啊。只不过,那后生一身的好功夫,不在盛京城里谋个差事,怎的还回了村子?”
老人先是摇摇头,随后缓缓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那孩子也是个命不好的,原本在城里头有个好差事,还时不时的往回带了不少的银钱。要不是他爹娘身子不好,像他这种年轻有为的,谁又乐意回来受苦。”
快了,快说出来了,还得再加上一把火。
“小生打小身子骨不好,练不得功夫,这趟入京赶考,还带着胞妹,本就想着寻个会些拳脚功夫的能保护一二,这不就巧了!大伯,您能不能同我引荐此人,小生乐意花些银钱,若能雇着此人护佑在侧,我也安心些。”
范景行说完了话,抬手从交合的衣襟了掏了几枚铜板出来,递送到老人眼前。
“不让您白辛苦,这是给您打酒喝的。”
老人眉头一皱,立时就不乐意了。他当即站起身,拎起鱼篓便要走。
范景行见他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他随着老人站起身,连忙追了几句。
“大伯,您别走啊,您这是何意啊?”
老人冷哼一声,紧盯着范景行的脸,语调也拔高了不少。
“你这后生还是举子呢,当真不老实,三言两语的就想套老头子的话,真当老头子眼瞎啊。你且立在此处不得走,我这就喊里正过来,断断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不远处树荫下乘凉的叶荷听见了老人刻意拔高的音量,惊觉不妙,此时可不是暴露身份的好时机,她连忙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到了二人跟前,一股难言的腥臭味涌了过来,叶荷下意识的皱了眉,屏住呼吸。
这个味道,对上了。
“兄长怎么了?大伯莫要动气,家兄没有旁的意思,您多虑了。”
二人的交谈声叶荷听的真切,想来是范景行打听的多了些,引起了老人的怀疑。
“老头子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里正说了,你们这些外乡人没存什么好心思,打听来打听去的,莫不是外国的细作,特意过来套话的!”
范景行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这老头子看似健谈,实则竟是个心细的,并且还能‘举一反三’,也是难得。
叶荷心里头腹诽范景行的急躁,面上还是得替他兜住。
“大伯,您确实是多想了,小女同兄长有官府发放的过所,都是正经人家的,哪还能是奸细呢。”
叶荷见老人神态稍稍松了些,接着说道,
“要不是为着小女子,兄长也不会生了请人看护的心思,如此才问的细了些。”
朝廷设有保长制,十户一甲,十甲一保,并实行连坐,因此村民对于外乡人皆是保有警惕,沈砚辞问的多了,还拿出了银钱,如此便引起了老人的怀疑。
老人稍稍错后了些,他拎起鱼篓背在了身后,冷着脸瞥向二人。
“我老头子虽说上了岁数,但也不是个傻的。你们走吧,休要再打听,不然老头子立刻便去喊人过来,将你们送到官府去。
快走,别瞎打听。”
范景行瘪了瘪嘴,侧头看向叶荷。
这下惊了人,恐怕在村子里也问不得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叶荷朝着老人点点头,话已至此,还需另寻他法。
老人立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拧起的眉头也没能舒展开来。
这两人绝对有问题,那个年轻的男子看似闲聊,实则刻意引导,且句句话都落在了实处。
老人心里头拧着劲,他的松儿,可是惹了什么了不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