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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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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线索尤为重要,顺藤摸瓜,或许能有个大收获。”
范景行一拍桌案,兴奋的双眼冒光。
“总之,我这大半日的辛苦没有白费。”
叶荷却是满肚子的疑惑,思考过后很不得解。
“我有个想不通的。”
沈砚辞侧目看过去,眉目舒展,循循善诱。
“有何想不通的,说出来听听。”
叶荷面上一晒,接着说道,
“按照两位大人的说法,凶手或许就来自这个小小的渔村。那么,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亲王世子,另一个则是辛苦谋生的普通村民,二人身份天差地别,又怎会生了交集?”
范景行抬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稍作思考。
“情杀?仇杀?雇凶?但无论到底是何因果,这个汪家村的所有人都需要细细查问。”
对此,叶荷是认同的。
沈砚辞转过身去将桌案上的卷宗递给范景行。
“此为仵作验尸的结果,李绾死于胸口处的袖箭。
箭头特制为菱形倒刺,无毒,长约一寸三分,比照惯常的长了三分,李绾胸口处的创口深达一寸六分,整个箭头均没入心口,如此,一击毙命。
书房距离对面的房顶距离过远,即便是特制的武器,也不能在如此远的距离外将人击杀。”
范景行恍然,他看着沈砚辞露出了然的神情。
“所以在临出世子府之时,你是特意在窗外东瞧西看的,哎呀,我当时怎的没想到此处!”
沈砚辞坐在了范景行身侧的凳椅上,接着说道,
“那时我在窗下仔细查看,窗纸没有破洞,地上、墙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听到此处,叶荷在原本混乱的思绪里忽然抓住一个细小的线头,她立时张口问道,
“二位大人,初到世子府时,世子书房的窗户是敞开还是合上的?”
沈砚辞垂目回想,他记性极好。
“是合上的。”
沈砚辞忽然抬头看向叶荷,二人目光相对,沈砚辞压低了声线,一字一句的说道,
“所以,府里有内鬼。”
不是疑问,是确凿。
叶荷点了点头,她有同样的推断。
范景行平日里也是一点即透,但此时,看着他们二人你来我往的几句话,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挠了挠暗痒的手背,急切的问道,
“为何?你们两个可别打哑谜啊!”
叶荷坐在了二人对面,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开口问道,
“范大人,昨夜可是有雨?”
“有啊,雨大又湿冷,我足足盖了两层的薄被。”
“既然有雨,你会夜半开窗吗?”
范景行摇摇头,
“那不能,即便偶尔起了赏雨的兴致,瞧上片刻也是要合上的。”
叶荷点头,接着说,
“依着沈大人方才所言,世子书房的窗纸上并无破损,所以,世子遇刺时窗子是敞开的。另外,昨夜湿冷,世子的衣着单薄,因此,他定然不会主动开着窗。”
范景行似乎也抓住了其中的不妥之处,他接上了叶荷话。
“你是说,有人夜半进了书房,刻意敞开了窗。今早时,又趁着他人不察,悄悄的合上了,如此推断倒也合理。但是,,”
范景行眸光微转,接着说道,
“有人进了书房李绾怎会不知,况且他还允许此人将窗敞着?”
“此处须得查证,那时的世子是睡着,还是醒着。”
叶荷的目光转向沈砚辞,沈砚辞听懂了她的意思,
“好,此事我即刻遣人查验,但李绾身为皇亲,他的尸体不得损坏,因此只能从世子府查起。”
皇权高于一切,没有圣上的允许,谁也不敢擅自损坏李绾的尸体。
叶荷点点头,她又看向了范景行。
“还有一种可能,世子回到书房后即敞开了窗,直至遇刺后,凶手亦或他人趁机溜进了书房,再将窗户合上。”
范景行愈发的懵了。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凶手用袖箭杀了人,又不曾取走凶器,摆明了不怕被他人发现。如此开开合合的又是为着什么?”
“李绾书房的格局和布置,你可有留心?”
沈砚辞忽然开了口,范景行细里回想。
“此间书房朝向极佳,布局与寝房相像,入门正对着外室隔间,内里书案正对窗,窗下放置一张罗汉床,整个书房内室铺了一整块上好的波斯地毯,,”
地毯!对了,就是地毯。
昨夜雨大,凶手翻墙时还在瓦片上留下了带着污泥的足印。若是凶手入室杀人,必然会在地毯上留下印记。而那间书房,范景行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那张价值不菲的、洁净干爽的波斯地毯。
范景行看向叶荷的眼神多了些许的欣赏,短暂的失神后,范景行忽觉手背刺痛,垂目看过去才发现手背已然红肿一片。
“咦!”
叶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是吓了一跳。
“你的手?”
范景行颇不在意的摇摇手。
“无事,许是那污泥的缘故,挖了大半日难免沾上了少许。”
“不可大意,还是寻个医师瞧瞧,莫要再抓挠了,若是破皮就麻烦了。”
沈砚辞拧着眉唤了下人去请医师,范景行有些受宠若惊,弯起的唇角说明他心情大好。
“哎景瑜,哪有那么娇气了!”
“住口。”
。。。
叶荷仰躺在床榻上难以入眠,她从未想过会与沈砚辞,,,心口像是揣了只兔子,蹦蹦跳跳的扰乱着思绪。
“呼—”
叶荷缓缓吐了口气出来,抬手将锦被拉过头顶。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件,还有那个女子,明晓晓。韩府初见之时,她被何晟带了人堵在园子的角落里,还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如今,她已然完全变了,神情恭顺又夹着媚态,倒让人瞧不明白了。
叶荷强迫自己莫要胡思乱想,明日她要随着范景行前往汪家村暗访,需要有个好精神。
一呼一吸之间,叶荷入了梦。
这是一方血与肉交错的土地,入目之内躺满了尸体。叶荷浑身颤抖,她抬眼望去一片鲜红,破损的旗帜沾着血污横七竖八的插进地里,远处的天边似乎也被鲜血染红,血蒙蒙的惊的人汗毛根根竖起。
“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
强打着精神,叶荷提起裙䙓茫然的向前方跑去,这方土地极大,像是没有尽头,到处都是残缺的躯体。叶荷怕极了,她的步子逐渐踉跄虚浮,足下一个不稳便摔倒在地。
没有活人。
叶荷趴伏在地,双手触地,掌心皆是一片温热的黏腻,血腥之气钻入鼻间,叶荷用力撑起上半身,惊恐、绝望萦绕周身。
成群的乌鸦在上空盘旋,通身黑亮的羽毛裹着一双双血红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叶荷,似乎想要将她也撕成碎片。
胸口急促的起伏,叶荷蜷起身体,这是哪里?她怎么会在这里?
忽然,叶荷眼前的景象大变,满地的残破化作一个个鲜活的人影,耳边尽是激昂的军鼓号角及兵器相撞的脆响,两军交战,你死我活!
叶荷就像一个看客,她呆坐于原地,似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护在当中,眼睁睁的看着人影拼杀,鲜血淋漓。
“谁?!”
耳畔一声爆喝,一双血红的眼睛愕然出现在叶荷的眼前。
“啊————!”
叶荷猛然自床榻上惊醒,疾呼出声,守在外间值夜的春华听到了叶荷的呼喊,急忙跑进了内室,三两步冲到榻前,手脚利索的掀开一侧的帷帐。
“小姐,小姐,奴婢在,可是魇着了吗?”
叶荷此时正瞪大了双眼,大口的喘着粗气。她神情惊恐,汗水打湿了额角上的碎发,身子也在微微的颤抖。
春华不敢再唤她,只得抬手抚上叶荷的背,上下摩挲着替她顺气。上了手才知,叶荷的寝衣早已被汗湿透了。
春华心疼坏了,纵使前些年叶荷的身子孱弱,也不曾像今夜一般自梦中惊醒过。
直到眼前模糊的重影归于清晰,叶荷才缓过了神,她抬手抹了一把额间的湿汗,转头看向春华,声音低哑。
“无事,方才做了个梦,吓着了。”
春华轻轻掀开覆在叶荷身上的锦被,提高了声线替叶荷壮胆。
“小姐,不怕,梦就是梦,假的总是成不了真,有奴婢陪着您,谁也近不得您的身!
奴婢给您换身清爽的寝衣和锦被,今晚奴婢就守在这陪着小姐。”
叶荷点点头,这会她的心绪已平复了不少,春华起身到外室抱了条锦被过来,将覆在叶荷膝上的锦被换了,又取了身干爽的寝衣伺候叶荷换上。
叶荷重新躺了下去,春华见状便要取下悬挂的一侧帷帐。
“别,春华,就这么挂着吧,让我能看到你。”
“好,听小姐的。”
春华缓缓放下了手,她撩起裙䙓直接坐在了床榻之下。
“夜里凉,你上来同我一起睡吧。”
叶荷心疼春华,即便是酷热的暑夏,夜里也是阴冷的。
“小姐安心,奴婢穿的厚实,您放心睡吧,奴婢就在这守着小姐。”
见劝不得,叶荷也不多废话,她翻身而起,就着起身的力道一把拉过春华的手臂,将她从冰凉的地砖上拽起。
“上来,同我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