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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京王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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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雨季,叶荷在荷花池旁的回廊下置了张桌子,下雨时便会坐在那煮茶赏雨,也是一大乐事。
薛蛮偶尔会过来凑个趣儿,自打她的两个兄长投了军,家中便只剩三兄薛功和她两个孩子,按着薛蛮的原话说,母亲现下盯的紧了,她也不大好总出去耍。
国子监的案子盖棺定论后,叶荷便没再见着沈砚辞或范景行,倒是每隔三五日宋萧会来一趟叶府,送几份积压的案卷过来,一来二去的两人熟络了不少。
宋萧较之陈明性子更为活奋些,大多时候只需叶荷起个话头,宋萧便来开了话匣子。
又是个雨天,宋萧拎着书匣进院时,叶荷同薛蛮正就着个泥炉烤着河鲜。
“二位娘子,来得早不如赶的巧,看来是我有口福了。”
薛蛮拿了双竹筷正翻动着炉子上的河虾,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也别闲着,这炭火生的旺了,我手艺不佳烤焦了不少,你来。”
宋萧乐呵着收了伞,将书匣放在了廊下,寻了把矮凳过来挪到泥炉跟前,接过薛蛮手里的竹筷翻动起来。
叶荷递了条帕子示意薛蛮擦手,随后闲聊似的说起话来。
“国子监的案子已破,这几日可有松快些?”
“叶娘子,跟着沈大人可没有松快日子,案子虽破,后头归拢起来也是一场忙活。今日给您送来的便是这桩案子的卷宗,走前大人特意交代,要您梳理的细致些。”
“自当如此。”
叶荷起身拿过书匣,外头的盖子上滴落少许的雨水,叶荷拿条帕子细细擦拭后取出了里头的几册卷宗,逐卷翻阅。
随着目光的移动,叶荷缓缓皱起眉头。
“王重方死了?”
宋萧忙活着手里的活计,应声答道,
“是,夜半心悸而亡,仵作验过了,未曾发现有人做过手脚。”
薛蛮不做他想,随口说道,
“做了那么多亏心事,怕是被吓死的吧。”
宋萧随声附和,
“这个王大人借着职务之便大肆敛财,又为了替嫡子了断祸患连杀三人。前两名杀手先不谈,国子监的冯少余也是死于他手。如此的草荐人命,先前还不知犯下多少的罪过。”
叶荷收起卷宗,此人死的蹊跷。
“人死债消,有人盼着他早些死,自然他也活不到秋后问斩。”
于此同时,京王府里一派忙碌,府中的曹总管正指挥着下人布置前厅。
“仔细些,两个青瓷彩绘牡丹瓶是一对儿的,若是磕碰了便是将你们两个发卖了都买不起。哎?脚下稳当些,那几张矮桌就摆在那,都是些个蠢的,这点事都做不好。。”
“曹总管,布置的如何了?”
下人收起油纸伞,一中年男子缓步入了前厅,伸手拍打肩上落下的几丝雨滴。
“冯长史,桌椅摆件均已布置妥当,眼下差着些绸缎挂饰和花簇,绸缎庄那边也回了话,明日便能送来,只是这花簇得到正日子方可采摘送来。”
“嗯,眼瞧着还空了些,你安排人手去潋滟坊寻刘掌柜的搬二十盆牡丹来,颜色要鲜艳的。”
“是,冯长史,奴才即刻安排。”
“死脑筋,外头落着雨,牡丹不可淋雨,等明儿个天晴了去。”
“是。”
冯青云左右望了望,招呼曹主管的凑近些。
“明司业送来的小娘子安排在何处了?”
“西边的翠华院,顾及着王妃便离着正房远了些。”
“王妃可曾知晓?”
曹总管压低了嗓子,挤眉弄眼的说道,
“哪能瞒的住啊,这边人到了那边就知晓了,奴才估摸着王妃倒也没多生气,还打发人送了几匹料子过去呢。”
“那便好,多安排几个人小心伺候着,府里多少年没添新人了,别亏了人家,再遭了记恨,回头同王爷跟前吹吹枕边风,有你受的。”
“多谢冯长史提点,奴才这就安排,这就安排。”
翠华院里,素夏正忙着擦拭寝室的桌椅,这方院子久未住人,满屋子的潮湿混合着尘土与霉味。明晓晓站在窗边,清秀的小脸上丝毫不见外露的情绪,破损的窗纸沾了雨水生了少许的霉点,衬的眼前的女子多了几分阴郁。
“小姐,这院子虽说偏了些,旧了些,好在宽敞了许多。前面的空地还可圈出一半种些小姐喜欢的花籽儿,现下雨水多,无须多少时日便可开出花来。”
“随你。”
“王妃早些时候遣人送来了好几匹料子,奴婢瞧了,那些料子软和极了,铺在日头下还反着光呢。”
“许是掺了银丝。”
“奴婢还是头一次瞧见那么好的料子,回头裁了制成襦裙,小姐穿了再同王妃谢恩,想必也能给王妃留个好印象。”
明晓晓不再理会素夏的念叨,她面上装的浑不在意,心口处却早已翻江倒海,溃不成军。
自打回了盛京城,明晓晓便知,那个父亲必然会用她的姻缘换取一份厚重的利益,换取的对象或许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或许是个原配早逝的鳏夫,亦或是商贾人家里不得宠的庶子。
哪曾料想,明峥荣竟然将她送予了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做妾,她可是正室嫡女,不是那些个贱妾外室所生的冤孽。
真是好狠的一颗心!
素夏絮絮叨叨的嘴上没个停,明晓晓大口的呼吸强压着心头的酸涩和刺痛,她微微抬起头颅,蓄满泪珠的眼眶阻拦不住奔涌喧嚣的情绪,几滴晶莹自眼角滑落。
明晓晓指尖向上轻轻抹去泪痕,若是掉几滴泪珠子真有用,她也无须守在那个破旧冰冷的乡下老宅,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零碎的脚步声自外向内临近,明晓晓微微侧目看向门口处,不知何时嘈杂的雨声小了许多,一串人影就立在门外,为首的是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衣着得体,衣料考究。
男人进门后躬身行礼,精瘦的身躯扛了个不大匹配的脑袋,细长的双眼眯在一处,一张脸上满是恭维与讨好,一张嘴便是一段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说辞。
“娘子安好,奴才是府里的管事,姓丁。
今儿个因着筹备王爷的寿礼,属实是活计多了些,若有怠慢您别见怪。这不,这些个都是曹总管亲自给您挑选了几个得力的下人,打今儿开始,这些个下人全凭娘子使唤。您先瞧着用,倘若有什么不趁手的,您随时打发人告知奴才,咱们府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明晓晓略显拘束,清白的指尖摩挲着身侧襦裙的布料,她扯起唇角挤了个笑脸出来,
“有劳丁管事。”
丁管事笑吟吟的将立在窗边的主仆二人打量了一番,正室嫡女又如何,生的并非花容月貌,举止也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顶着雨水走了一遭连个赏钱都没有。
“娘子请自便,奴才现行告退了。”
明晓晓目送管事的离开,她自小被打发到了乡下老宅,同行的只有一个比她少小了两岁的丫鬟,一般世族的规矩礼仪一概不知,更何况是京王府这样的皇亲国戚。
门口还站着一溜的下人,明晓晓忽觉无力。
“进来吧,你们当中可曾分了等级?”
下人们闻言逐个迈步入内,为首的婆子瞧着年岁不小,她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娘子,奴婢是曹总管指派过来伺候的嬷嬷,奴婢姓刁,是负责这间院里的统事。”
“刁嬷嬷,我初来乍到,府里好些个规矩都不大明白,劳嬷嬷辛苦,先安排她们将这院子打扫干净。”
“是,娘子。”
纵有再多的屈辱与不甘,如今木已成舟,那便既来之则安之,来日方长,且行且看吧。
花甲之年的京王纳了个二八芳华的小妾,这样的轶事在盛京城里连个水花都乍不起,反而他老人家过寿确实一等一的大事,有头脸的世族和官员们皆收到了请帖,京王喜好热闹,这寿宴也办的阔气。
寿辰当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白日里瓦蓝的晴空点缀着朵朵白云,日头下沉后,天边更染上了绸缎般的橘红。
叶荷随着母亲王氏赴宴,她着了一身桃粉色襦裙,墨缎似的长发拢于发顶,发髻间也只簪了一朵浅粉色的蔷薇花,这般打扮虽说很是素净,但也愈发衬的叶荷肤若凝脂,气质温婉。
许是心绪开怀了不少,叶荷一路上同母亲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近期同薛蛮的乐事,王氏含着笑偶尔附和两句,连带着随行马车的春华都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行到王府门前灯火通明,人声熙攘,母女二人由下人搀扶着下了马车,刚好同隔壁的薛家母女碰了个正着。
“真是巧极了,环英,方才我还同蛮儿说起你,这不就碰上了。”
“谁说不是呢,瑞芳,你家将军没来吗?”
“嗨,他今日当值不得功夫,走,我们一同进去,蛮儿,你带着小荷一起,这会子人多,别走散了。”
“知道了,娘。”
叶荷与薛蛮二人一碰面便粘在了一起,王环英看着两个小丫头心生欢喜,她宠溺的摇摇头,
“这两个孩子,,,我们进去吧。”
随行的丫鬟已然在门房递了请帖,二位夫人并行进了府内,叶荷与薛蛮跟在了后头。
京王是当今圣上的叔父,当年逸王之乱后几个沾连的王爷都没能逃脱的了干系,贬的贬,圈禁的圈禁。只有这位喜好风雅的京王不沾分毫,也只有他至今还享受着富贵。
京王府真大,大到走了一刻钟还没能到得了寿宴大厅。盛京城真小,小到于同路的一干人里,叶荷一眼便瞧见了那个登徒子,何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