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下砚心》无晴雨

42、案破，各怀鬼胎

　　　　连着两日酣畅淋漓的大雨将盛京城里里外外冲刷了个干净，叶荷站在府里廊下，池里原本开的秀美的荷花败的也厉害，几条肥硕的大鲤鱼偶尔浮出水面，金红的的鱼鳞反着光。

　　“呼～”

　　叶荷缓缓吐出一口起来，这两日盛京城着实“热闹非凡”！

　　那日几人顶着大雨从王自谦的私宅分开后，叶荷与薛蛮回了府，沈砚辞与范景行则直奔大理寺而去。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纵使用了刑，王自谦只认买凶杀人，对于泄露科考试题一事及背后泄题之人咬死不认。礼部尚书王重方次日于早朝之上涕泪横流，自认教子无方，自愿卸下官身，望圣上念及旧情，允他携全家老小返乡养老，再不入京。

　　圣上应允后，王重方当庭脱下官帽，由禁军押送回府。

　　“老爷，谦儿怎么办啊？”

　　王重方瘫坐在寝房外间的凳椅上，下人们在管事的安排下正紧锣密鼓的收拾行李和细软，王夫人手覆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这个逆子连累了全家，我豁出去这张老脸在朝上哭求，弃了官才得以保身。如今证据确凿，我保不得他了。”

　　王重方懊恼的抹了把脸，神色从空洞忽而转向急躁，他瞥了眼跪倒在地的正妻，目光狠戾，满是厌恶。

　　“我王重方能有今天，都是你的过错，倘若不是你对他从小到大事事纵容，他又怎有胆子犯下这等大错！有功夫在这里哭嚎，不若快快去收拾行囊，门外禁军把手森严，再不走，怕是全家都得撂在这里！”

　　王夫人也知此时不是说话的当口，刚刚禁军随着王重方进了府门后便快速把手在各个路口，那场面吓的她几乎瘫倒在地，险些以为是抄家来了。

　　思及此处王夫人连忙爬起身，顾不得衣裙上的脏污与褶皱，快速跑到内室收拾金银细软。

　　还不待他稍稍松了口气，一道圣旨破门而入，‘礼部尚书王重方及府内家眷即刻押送入狱，听候发问落。’

　　看着涌入寝室的禁军和宣旨太监，王重方只侧头抬目，看向墙上悬挂的“博文约礼”四个大字，心口处一片荒凉。

　　全完了。

　　这口子还是从王自谦处撕开了，朝堂上礼部尚书辞官归乡的消息，沈砚辞全数灌到了王自谦的耳朵里，这也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万念俱灰之下，王自谦招了个干净。

　　之所以他咬牙挺过刑具，实则是昨日王重方到底还是托人在吃食里给他带了简信，要他切莫供出科举泄题一事，他的父亲一定会想法子将他捞出来。

　　哪成想，不过隔了一个夜，他便成了弃子。

　　沈砚辞拿到了供词，即刻入宫面圣，圣上勃然大怒，当场拟旨将王家全数入了狱。

　　于破案时限的最后一日，大理寺门口张贴了告示，国子监杀人案案破，由此牵连出恩科泄题一案，原礼部尚书王重方及其子王自谦因科考泄题及雇凶杀人判处秋后问斩，府中成年男子判处西南流放三千里，其余女子及孩童没为官奴，用不脱奴籍。

　　朝廷另派中书令杨采全权负责恩科一事，自此，轰动一时的国子监杀人案，案破。

　　瑞王府

　　瑞王李昱屏退了一干人等，连着两日的大雨浸染了湿气，他抬手覆上胀痛的膝头，眼里满是狠戾。

　　李昱随了他的娘亲生的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漂亮的不像个男人。曾几何时，圣上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先皇草草给了块封地，便打发出了盛京。李昱的母亲只是封地里的一个小小县丞之女，可就是这么个没什么眼界的女子，在庆丰之乱时用自己的命护下了李昱。

　　在那场混乱里，年幼的李昱不仅被垮倒的房梁砸伤了腿，还亲眼瞧见了母亲倒在血泊中，口鼻渗血，死不瞑目，自此他便落下了腿疾和晕血的病症。

　　暗卫自房梁而下，跪倒在李昱跟前。

　　“王爷，事已办妥。”

　　“好，手脚干净些，别让人抓到了把柄。”

　　“回王爷，西域的药，无色无味，人服用后五个时辰内发作，症状如同心悸，没有把柄。”

　　“送药之人？”

　　“已处理干净了。”

　　“好，王重方此人知道的太多，夜长梦多之事，还是趁早了断为好。”

　　“王爷心善，给他个全尸。”

　　李昱嗤笑一声，单手揉动着膝头，姣好的面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一般，惹人心颤。

　　“他这次捅的篓子不小，生生搅乱了本王的排布，这桩差事到底还是落在了老三的手上。”

　　“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王爷不必介怀。”

　　李昱收回手臂，一阵阵的隐痛袭来，他眸色暗了下去，这条腿怕是好不了了。

　　“让你去寻的神医，如何了？”

　　“暂未寻到，不过也有了些消息，王爷再耐心等上一等。”

　　“肖枭，你说，从古至今，这天底下可有瘸腿的皇帝？”

　　“王爷，皇帝无需疾跑，况且您的身子并无大碍。”

　　“你啊你，惯会讨我欢心。”

　　案子告破，沈砚辞也稍稍的松了口气，他难得的告假两日，回府里睡了个昏天暗地。待他醒来时，沈清玉正端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手里捧了个绣绷，日光透过窗棱铺在她的身上，女子一头秀发尽数盘起，隆起的腹部显示着她即将生产。

　　沈清玉不紧不慢的盘丝绕线，绣绷上绣了一半的小老虎端的可爱非常。

　　“长姐来了，怎的没叫醒我？”

　　沈砚辞自榻上翻身而起，随手拿起一件丝质外袍搭在肩上，三两步走到罗汉床的另一侧坐下。

　　沈清玉抬起头白了他一眼，语气却是宠溺。

　　“你呀，自小便是这样，滋要是睡的熟了便是雷打不动，我可叫不醒你。”

　　沈砚辞笑了笑，神态轻松自在。

　　“即来了，便在家中待产吧，你在外头，我总归是不大安心。”

　　“胡说，哪有出嫁的女子回娘家待产的。”

　　沈砚辞不大乐意，他撇了撇嘴，单手撑起下巴，睡的久了确有些头晕眼花。

　　“姐夫来了吗？”

　　“他有些公务绊住了脚，没来。”

　　“长姐，生子是大事，姐夫双亲不在了，你府中也没个长辈，，，”

　　“打住，母亲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何苦惹她不快。放心，家里都已安排妥当，你姐夫寻了两个稳婆回来，现下就养在家里，生不了什么变故。”

　　沈砚辞顿了顿，眸色暗了下来。沈清玉见他神态，忙放下手中的绣绷，语气也软和下来。

　　“砚辞，长姐的事你不必介怀，母亲就是那个样子，若不称她的心意总得闹一通才算解气。你瞧，她虽撂了狠话，但我还是能时常回府，她也没拦着，只是不愿见我罢了。”

　　沈清玉的婚事，当年确实闹的厉害。

　　那年花灯会，沈清玉与姚力群看对了眼。一个德才兼备，是盛京城里出了名的贵女，另一个无父无母，凭借满腔的学问科考中榜入了翰林院。这两人本可成为一段佳话，不想却被沈夫人拦了路。

　　原因无他，只一个门不当，户不对。

　　最后还是沈父做了主将沈清玉嫁了过去，母女二人的关系一度僵持不下，即便现下沈清玉身怀六甲，沈母还是不肯见她。

　　“她不是个好母亲。”

　　“砚辞，不得妄议长辈。”

　　沈砚辞侧头看向窗外，午后时分，好些知了鬼儿藏在花木间，一串接着一串的蝉鸣碰撞在了一起，惹人厌烦。

　　“幼时便知晓母亲对我的冷淡，只是那时不甚明白，既然不喜又为何将我生了出来。直到沈清佳出世，我才明白，原来她是懂得如何做一个好母亲的。”

　　沈清玉沉默良久，她也无法替母亲辩驳。

　　“罢了，不说她，你难得归家，不如住上几日，我这两日也告了假，也好陪你逛逛。”

　　“下回吧，眼下生产在即我也不好走动，待群哥忙完了公事便接我回去。等孩子生下来，你这个舅舅少不得要多走动的。”

　　沈砚辞弯起唇角，一张俊脸端的柔和。

　　“都依你。”

　　。。。

　　“夫人，大姑娘回府了，现下正在二公子那头，您可要见见？眼瞧着便要生了。。”

　　沈夫人斜靠在贵妃榻上，她半阖着眼睛，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淡漠。

　　“不见。”

　　杨婆子还想再劝一劝，她是沈夫人的陪嫁丫鬟，对自家小姐的脾气秉性很是了解。

　　“夫人，母女哪有隔夜仇，总这样淡着也不妥，奴婢听说姑爷那头对大姑娘还是好的，况且这门亲事早就板上钉钉了，您这又是何苦同他们置气。”

　　“原先说好的事，那死丫头若是个懂事的，也不会不听劝阻上赶着低嫁于人，左不过就当没生养过，我还落了个清净。”

　　“夫人。。”

　　“此事不许再提。以后只当生养了一个孩子。”

　　杨婆子一听，一口气差点儿没咽下去。

　　“夫人可不许乱说，大姑娘嫁了人，横竖也是别家人了，二公子可不是，以后这偌大的家业都是要传与二公子的，这话奴婢只当没听过，您可莫要钻了牛角尖。”

　　沈夫人闻言睁开了半阖的眼睛，轻哼一声。

　　“实话，我只清佳一个女儿便足够了。”

　　杨婆子暗自叹了口气，都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又何苦厚此薄彼。可这话她不能说，只得抄起绢扇轻摇，降一降沈夫人周身的火气。

　　沈夫人不再言语，抬手抚上腕间的玉镯，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