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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猜了个大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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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说过了,我同那几个穷书生不熟识,你等不分青红皂白提我过来审问,真当我们王家是好欺负的吗?”
隔着一道窄窗,沈砚辞立在外头,神色晦暗难辨,语气却是不问波澜。
“不是审问,若是审问你我便不在此处了。”
王自谦所在的是一间独立的三品院,一张低矮的床榻,一副半新不旧的桌椅板凳,青石地板上接灰白墙面,还算干净规整,但于王自谦而言,此间独室算得上是极其简陋了。
王自谦心里头有鬼,一刻也不想呆在此处。
“沈砚辞,你问过了话,本公子也已言尽,快些放我出去,要夜了,本公子要回府中去。”
“王自谦,既来了这大理寺,便不是可随意出去的,况且,实情还未吐露干净,你走不得。”
“沈砚辞!”
男人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沈砚辞并不理会他的狂怒,接着说道,
“倘若没有证据,又怎会请你来此?王自谦,别想着蒙混过关,也别寄希望于你的父亲,你犯的事大,坦白些或许能少吃点苦头。”
王自谦咬紧牙关,微微抬起下巴瞥着沈砚辞,
“我犯了何事?若是单单只与那三人认识,只怕你这大理寺都不够关人的。”
“有人能证明你同王勉之起了争执。”
“哦?何时大理寺断案仅凭起过争执便可抓人审问了?”
男人登时便变了副嘴脸,王自谦转过身去,一脸嫌弃的扫了眼床榻,抽出帕子擦了擦矮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俯身坐了下去。
“沈疯子,莫不是幼时被打坏了脑子,,”
他抬手指向脑袋,双眼眯起唇角上勾,接着说道,
“这里。。生了毛病?”
沈砚辞闻言发了笑,笑声愈发的响亮,带着股莫名的疯感。
“别试图激怒我,王自谦,小孩间的把戏早就玩不通了,此命案涉及者甚众,本官给你半个时辰,你且仔细琢磨。
对了,你父亲王尚书思儿心切,还托了人带话给你,不过,他怕是忘了这大理寺可不是一般的所在,银钱便当作王尚书捐供的善心了。”
沈砚辞转身拂袖而去,留下面色苍白的王自谦,他怕了,屋子里闷热如蒸笼而他却是混身冰冷,一股接着一股的寒气从脚底向上蔓延开来。王自谦拢了拢外衫,此间监室的木门自外侧被锁死,四四方方的空间里只余一扇窄小的窗可供通风和视物。
不可能招供,招了就是一个死字,为今之计只有咬紧牙关,沈砚辞不可能一直关着人,没有证据他便不能定罪。王自谦垂目看向破旧掉漆的矮桌,眉头皱起,他是父亲唯一的儿子,父亲一定会想法子救他出去。
打定了主意,王自谦周身的慌乱少了一半,屋子里热的人受不住,他抬袖擦了一把额角,
“该死!”
沈砚辞走出了三品院,守在外的陈明跟在其身后。
“关不了他多久,景行那边如何了?”
暮色微沉,天边一线鱼肚白提醒着众人这一日即将过去。
“范大人还在审问。”
“去瞧瞧。”
最多一日,倘若不能从王自谦及其身边人处审得讯息,那么这番功夫算是白费了,而且其父王重方必不会善罢甘休。
审讯室里,范景行坐在简易木案后,单手撑起脑袋,闭目细听着前方矮台上跪坐之人的供词,难掩疲色。
“大人,小民冤枉啊,小民只是公子身边伺候的,什么都不知道。”
室内靠着墙角处还立着几个下人装扮的男子,几人不敢发一言,皆是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王全,你是王自谦身边最为得力的,跟着他这么多年,想必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吧。”
王全跪坐在地,嘴唇轻颤,半天也没能吐出一个字来。范景行睁开眼睛,清冷的目光紧盯着王全,接着说道,
“他是个什么货色,我自是清楚的。不过,你跟着他很久吗,为何总瞧着有几分眼熟。”
王全眸色暗了暗,抿唇回了话。
“小民跟在公子身侧五年了。”
“不对,崇元七年,也就是六年前的上元灯会,若是没记错的话,那时跟在王自谦身边的人与你有几分相似。”
“回大人,那时是小民的兄长,大人瞧着眼熟是因为小民与兄长生的像。”
范景行了然般的笑了笑,
“怪不得,本官总瞧着你眼熟。既如此,你兄长呢?怎的如今是你伺候了?”
“他犯了错,现已不在府里了。”
王全微微下垂的眼角和膝上紧握的双拳,让范景行察觉到此人或许便是个突破口。
“好,你先下去,后面那个矮个的上前来。”
沈砚辞进门之时,范景行也已问完了话,一旁的侍卫将所有下人分开看守。
“如何了?”
范景行抬头看向来人,扯着唇角低声说道,
“或许,能有个用得上的。”
沈砚辞几步跨上书案旁,俯身拾起卷宗,目光随着文字快速移动,随即定格在一个名字上头。
“王全?”
范景行单手撑起下巴,满脸的欣慰之色。
“从小到大,你便是我们几人当中最聪慧的。
这个王全是王自谦身边最得力的下人,此人有个兄长,多年前同样跟在王自谦身边伺候,不知为何得罪了主子,或许摸清了此人的动向,便能破开王全的口子。”
沈砚辞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
“破案的时限将至,几年前的人现下找寻起来犹如大海捞针。将人提出来,这个王全我亲自审。”
。。。
王全刚刚靠着墙坐下,阴凉的暗室里只有一团稻草和一床破旧的棉被,他蜷起身子,双臂环过膝头,脑子里是一团乱麻。
“起来!”
木门被人猛的推开,侍卫单手挎刀,面容冷峻。王全被突如其来的暴吓声下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站起身胡乱的拍下粘在衣物上的稻草。
“大人问话,随我前来。”
王全不敢耽搁,紧随着侍卫出了暗室,又回到了方才问话的审讯室里,只不过坐在木案后的人换了。
王全脚下略微迟疑便被一旁的侍卫推了一把,他踉跄几步后自觉的跪坐在木案前方的矮台上。
“堂上何人?”
“小民王全。”
“知道为什么提你至此吗?”
“小民不知。”
立在沈砚辞身侧的范景行撇了撇嘴,老三样。
“你既已跟着王自谦五年之久,他是个什么样的性情想必你最是清楚。本官不妨与你直言,现下虽无真凭实据,但关他两日已是绰绰有余。
今日,本官可以给你个机会,你若坦言交代,或许还能有条活命,若是个死心眼儿的,两日过后王自谦便会被放出大理寺,届时会有人同他说起,是因为单独审问了你的缘故,才致使他被关两日。
以他多疑暴戾的性子,或许你会落得同你兄长一般的下场,不,会更凄惨些。”
王全猛的抬起头对上了沈砚辞的目光,男人俊逸非凡的脸上还带着一抹笑意,他声音温润如玉,可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森森寒气,一字一句如尖刀般刺人心肺。
王全缩了缩身子,快速收回目光,双手握拳紧紧的抵在膝头,良久后才缓缓吐了口气出来。
“求大人给条活路!”
范景行。。。
这也可以??空手套白狼??
沈砚辞神色不变,下意识的摸过腰间系着的玉佩,接着说道,
“我问,你答。”
王全并未回话,只重重的点头。
“王自谦为何会与三个书生过不去?”
“因为一个妓子,西昌街宝蓝坊的芍药姑娘。公子。。公子是个怜香惜玉的,想收了那名妓子,不想却被三人当中的那个叫王逸之坏了好事,因此才结下了梁子。”
“那酒楼争执又是为何?”
王全原本垂着的脑袋更低了些。
“原是国子监的冯少余搭的线,说是王逸之有意求和,在酒楼了摆好了宴席,要与公子当面致歉。公子虽有些不屑,但还是去了。只是那个王逸之颇为清高,张口闭口的瞧不上公子,还暗地里嘲讽公子仗势欺人,以至于公子摔了杯盏,负气而去。”
如此,与芍药姑娘和酒楼掌柜的供词都对上了。
沈砚辞抬手抚上额头,轻轻的按了几下,接着问道,
“所以,仅仅因为几句口角,王自谦便起了杀心?王全,话已至此,不如说个明白。”
王全低垂着脑袋像是要趴在了石板地上,他一声不吭,颤动的肩膀反映出他的恐惧。
“大人,小民只知道这些。”
“不对,你知道的不少,至少王自谦雇凶杀人之事你是知晓的,或者说,你还有参与。”
王全忽而俯身跪趴在地,额头抵着石板,彻骨的寒凉浸透四肢百骸。
“大人,小民只是个身份卑微的下人,主子的安排哪敢置喙。小民只是听从公子的吩咐,并无害人之心啊!”
“说!王自谦何故非要将人置于死地?”
“小民不知啊大人。”
“可与科举一事有关?”
话音未落,跪伏在地的男人顿时抖若筛糠,范景行紧皱的眉头显示出他的不可置信。
沈砚辞站起身踱步到王全的面前,微微俯下身子轻声说道,
“此次科举事项由礼部着手办理,而王自谦的父亲王重方身为礼部尚书,一手把控科考的全部事宜。王自谦学业不精,为着这么个儿子王尚书可算是煞费苦心,你不说,本官也能猜了个大概。”
沈砚辞站直了身子,垂目瞥下去,
“王自谦拿到了科考试题,阴差阳错间被王逸之发觉,为了掩盖礼部泄题一事,王自谦索性借着争风吃醋的名头,直接杀人灭口,一了百了。
如此,便是他杀人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