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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慈母多败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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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跨出厅门之时,谢如云追了出去,薄薄的一片身子,脸色煞白。
“小公子,倘若需要奴家,奴家愿意作为证人上公堂。”
说不得这宝蓝坊里藏了多少的眼线,叶荷拉住谢如云的另一条手臂,示意她不要说话。女子轻笑出声,对着叶荷摇摇头。
“奴家烂命一条,没什么可害怕的,左不过是早些去见勉之哥哥。若是真有那日,我要当面给他赔个不是,小公子说的对,当年之事本就怨不得他人。”
离了宝蓝坊,叶荷登上马车之时喊住了宋萧。
“公子安心,已派人暗中盯紧了行院,谢姑娘那边也已经安排妥当,人已从坊内秘密接走。”
叶荷点头应下,转身上了马车。车轮滚滚,西昌街上人流攒动,听着车外戏闹的人群,叶荷忍不住思绪万千。
月前,她居于深闺,不说日子难熬,总归也算是平淡如水,现下里随着沈砚辞连日奔波,反倒是生出了一股子的劲头,不光精神抖擞,身子也跟着好了不少,叶荷暗自发笑,说不得原先就是闲的出了毛病。
月庆坊是盛京城里最大的销金窟,里头的姑娘不仅容貌出挑,且各怀绝技,尤其是被称为京城双骄的如月和清欢两位姑娘,诗词歌赋,轻歌曼舞皆是信手拈来。
“怎么着?可是如月姑娘瞧不上咱们,请了多少次都是三推四挡的,打量着小爷脾气好,还真端起架子来了?”
管事的老鸨连连躬身陪着不是,捏着帕子的手指攥的青紫,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堆满了笑意。
“哪能啊,王公子说笑了,委实不巧,今日如月姑娘身子不适,不能陪着公子们消遣了。”
王自谦被拂了面子,当着何晟的跟前有些下不得台,他抄起手边的茶盏,发了狠的摔在老鸨脚下,吓得老鸨“哎哟”一声跳了起来,肥硕的身子颤了又颤,坐在上位的何晟瞧了直皱眉。
“休得拿什么劳什子的借口堵小爷的嘴!今日不妨明白的告诉你,若是如月不来,你们这月庆坊就且等着闭门谢客吧!”
老鸨愁的不知如何是好,一面是京里头有名的纨绔,一面又是坊里最难得的摇钱树,两头她都惹不起。罢了,两重取其轻,老鸨只得告歉一声转身上楼接着哄小祖宗去了。
“强扭的瓜不甜,你这又是何必呢。”
何晟斜靠着椅背,单手撑起脑袋,姿态慵懒又惬意。
“哼,这些个丫头好不懂规矩,当婊子还立着牌坊,着实可恨。”
王自谦气的眉眼倒竖,两旁伺候斟酒的姑娘极有眼色的取来了新的杯盏,重新斟满了酒。
何晟暗自打量王自谦,貌似不经意的问道,
“近日少见你,可是背着为兄寻到了什么新的好玩的去处?”
王自谦仰头满饮杯中酒,放下酒杯后才露出一副憋闷的神色,扬声说道,
“我爹说了,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科举将至,哪还有纵情享乐的好日子。”
何晟笑而不语,举杯饮尽盏中酒。
王自谦垂首把玩手中的酒盏,他不傻,有些话能说,有些不能说。为着那三个废物的事,父亲已经请了家法,况且。。何晟心思深沉,此事关乎生死,谨慎些总是不会出错的。
何晟近来也不大痛快,一直想找的人虽寻到了底细,但着实不好下手。正三品英武将军叶江勇独女,虽说叶江勇的品阶不高,但从龙之功从来不可小觑,纵是身为宰辅的父亲也不会轻易招惹。
叶荷,人如其名,清婉,灵动。
两旁伺候的貌美女子重新斟满了酒,何晟抬手拉过一人抱在怀里,单手捏住女子的脸颊左右翻看,随后颇为嫌弃的松了手,又将人推了下去。
入不得眼,下不去手,进不了口。
王父勒令王自谦近些日子规矩些,不能在外生任何的事端,否则便要将人禁足在府里。因着有此顾及,即便等不来如月姑娘,王自谦也只是冷着脸一盏接一盏的饮酒。
忽而听闻堂内一阵喧哗吵闹,王自谦再也按捺不住满腔火气,又摔了杯盏。何晟冷眼瞧着他发疯,并未阻拦。
“把你们管事的叫过来,若是不想好好的做生意,不如趁早关了省事!”
两旁伺候的女子见惯了场面,见状连忙上前软语安抚。不消片刻,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快步奔向何晟与王自谦所在的雅座,立在王自谦身前。
“大理寺少卿有请,请王公子随我等移步大理寺。”
王自谦心下慌乱,面上却摆出一副闲适的模样,身子后仰,单手搂住一名女子箍在怀里。
“那地方不大吉利,本公子为何要去?”
男人神色不变,重复说道,
“大理寺少卿有请,请王公子移步。”
“啧,你们可是听不懂人言?本公子说了,不去!”
何晟心下一动,大理寺现如今追查的案件京里无人不知。若非没有证据,以沈砚辞的手段断不会贸然传唤礼部尚书之子,这桩案子多半与眼前这个蠢货脱不了干系。如此一来,应当适度与之划清界线,免得被这个蠢货胡乱攀咬一通,也是桩麻烦事。
“少卿有令,倘若王公子不予配合,我等可以捆了带回去。”
“你们好大的胆子,本公子可是礼部尚书嫡子,你们敢!”
何晟眉头一皱,说他是蠢货,他却是连蠢货都不如,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言语拉扯,简直丢尽了脸面。
“自谦,沈少卿唤你前去你便去,伯父那里为兄替你通个消息过去,你且安心。”
王自谦心里头虚的很,大理寺真的是一步也不想迈进。
“何兄,那沈砚辞就是个。。”
“王自谦,慎言!”
沈砚辞身居大理寺少卿一职,是实打实的朝廷命官,他王自谦一介平民,若有言语不敬,轻则拉出去打板子,重则连累其父王尚书,那些个谏官的眼睛可不是吃素的,能活生生的扒下王家一层皮。
王自谦才反应过来连忙住了口,心不甘情不愿的随着几人离开了月庆坊。
何晟没了玩乐的心思,喊来随行下人去王尚书府上报了信子,便也离了此地。事发突然,他需即刻回府禀报父亲,也好早做打算。
礼部尚书王府
何晟的人报完了信,领了赏钱后便离了府。
王重方以手扶额靠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王夫人瘫坐于凳椅,神情慌乱,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老爷,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啊,你不是都处理妥当了吗?怎的还是查到了谦儿的头上?”
“闭嘴!”
王重方厉声呵斥,都是这个夯货生下了个蠢材,这母子两个没一个长了脑子。
“都下去!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近前!”
前厅内伺候的下人闻言连忙退下身去,王夫人被王重方吼了一句,自知理亏后便住了口。她自怀里抽出拍子捂住口中溢出的呜咽,见下人都退了下去,才敢哭出声来。
“呜呜,你个没良心的,谦儿被带进了大理寺,那地方人进去少说也得脱层皮,谦儿还是个孩子,如何受得住?”
王重方被她哭的心烦意乱,语气也硬实了不少。
“你快快住口,他都几岁了还称作孩子,真真是慈母多败儿,他如今这副样子都是被你惯的!”
王夫人单手捏着帕子,伸直了手臂颤颤巍巍的指向王重方,瞪圆了双目不可置信的盯着他,声音尖细高昂。
“好啊,好啊,我当初瞎了眼嫁作你王家妇,这么多年你门里抬着,外头养着,我哪次没随了你的意?莺莺燕燕的围了一群,到头来都是些不会下蛋的母鸡!王重方,反正你我只此一子,你若是不心疼便罢,我今日便去祖宗祠堂跪着,好好的诉一诉这些年的委屈!”
王夫人越说越气,三下两下的将手里的帕子攒在一起,用力的掷在地上,抬脚狠狠碾磨,转身便要出去。
见老妻真的发了火气,王重方沉沉的叹了口气,忙着上前拉住她,连声安抚。
“成香,莫恼,瞧瞧你这个性子,这么多年了还是如此沉不住气。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着他延续香火,哪能真的置之不理啊。”
王夫人扭动着身子,满心的愤懑。
“我是真忧心,谦儿没半点城府,大理寺又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夫人边说边嚎了起来,引得王重方阵阵皱眉,他松开了手,三两步走到前厅门口处,脑中思索捞人的法子。
“沈砚辞那个小子最是狡猾,现下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抓了人,想来还是落了些把柄在他手里。。。
不过,失了人证,又没有得力的物证,只要谦儿咬紧牙关,他也尚不能奈我如何。”
王夫人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接着说道,
“不若老爷去求一求他父亲,同是在朝为官,又何苦拽着我们家不放?只要他们肯松口,花多少银钱我都乐意。”
王重方回首白了她一眼,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蠢货!你这是不打自招,沈蒙是什么人,那是一只脱了毛的猴子,最是精怪!你想收买他?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那,那还能用什么法子?”
“为今之计,可做两手准备。
夫人稍后准备些银钱,想个法子先给谦儿递个消息,千万要守住口,不可胡言乱语。若是谦儿今夜未归,明日一早我便亲自去寻那大理寺,会一会这位少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