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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拉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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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并不安稳,大理寺如此,尚书府亦是如此。
王重方一夜未眠,王夫人哭闹不休,打发去大理寺的人同样一夜未归,强烈的不安感仿佛一块巨石强压在胸口,这种情绪直至破晓时达到了顶峰。
“谦儿胆小,在那个鬼地方关了一夜,也不知睡的好不好。”
王重方被她搅的头痛,自榻上起身唤来了下人梳洗更衣,昨夜提了告假的折子,下人早已准备好了马车,王重方甩开步子离开了府门,王夫人依旧侧躺在床榻上,不发一语。
大理寺
一夜的审讯,王全还未松口,即便他是个下人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范景行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倦意一波接着一波的袭来。
“死鸭子嘴硬,昨夜我已经安排人手去寻王全的兄长,或许此人可以帮我们撬开这张硬嘴。”
沈砚辞斜靠在太师椅上闭目沉思,范景行见他模样只当他也是疲惫不堪,他起身抚开衣袍上的褶皱,开口说道,
“我先回去补个眠,头晕的厉害。”
沈砚辞点点头放范景行先行离开,他休息不得,怕是很快就会有人寻上门来。
范景行刚离开不过一刻钟,侍卫禀报王尚书已然到了,正在前厅等候。
沈砚辞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几根红血丝为他添了几分疲色,他站起身缓缓吐了口气,迈开步子走向前厅。
王重方身着常服板着脸端坐在下首的位置,双手握拳平放置于膝上,周身气势凌厉。
“王尚书久候了。”
沈砚辞跨着步子进了前厅,含着笑问候一句。
“不知尚书大人一早来这大理寺有何公干?”
王重方面色不好,身子未动,只虚虚抬手行了个礼。
“贤侄,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听闻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昨日便被你请进了大理寺,关了一夜还未归家。我这个做父亲难免亲自前来问一问,不知我儿办了什么错事,劳贤侄特意抓人进来审问?”
沈砚辞闻言轻笑一声,一个转身便坐到了王重方对面的太师椅上,两人隔着宽厅,沈砚辞也不绕弯子,眼睛定定的看向王重方,不漏下他丝毫表情。
“那本官就不兜圈子了,王自谦与国子监杀人案扯上了干系,本官请人过来问话乃是迫不得已,尚书大人思儿心切,亲自过来问问也是应当的。”
啪!
王重方单手重拍于桌案,一张老脸气的青紫。
“沈砚辞,我儿虽无官身,但你大理寺无凭无据的便提人过来审问,可是丝毫未将我等放在眼里!莫不是仗着圣上的宠信,你便可蔑视律法,为所欲为,真真是目中无人!”
沈砚辞冷眼瞧着他吹胡子瞪眼,忽而嗤笑一声,不冷不热的说道,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您这一顶帽子扣下来,本官可是要被冤死的。不过,若无凭据怎可提人问话?大人纵使爱子情深,这些污蔑之言可不是随便就能说的出口的。”
“哦?沈大人不妨说说,你究竟有何真凭实据,倘若我儿真犯下此等大错,本官绝不姑息!倘若只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话,本官定要上告朝廷,治你个断案不清,滥用职权的大罪!”
王重方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抬臂整理宽大的袖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办案的规矩您晓得,其中的细里不能与外人言明。尚书大人今日登门,若是只为兴师问罪的话,那么您可以回去了。”
“你!”
沈砚辞不再多言,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王重方气急反笑,他站起身走到沈砚辞跟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一甩袖袍转身离去。
“慢走,不送。”
王重方阴沉着脸一路快步疾走,身后的下人小跑跟随,马车就停在大理寺侧门处,身后的下人快跑几步赶在王重方之前趴跪在地,王重方踩着下人拱起的后背登上马车。
“去沈府。”
“是,老爷。”
沈府
沈母刚用过早食正拉着沈清佳围着园子散步消食,日头初上,院子里花草繁茂,晶莹的露珠倒悬于花瓣之上,清风徐来,花香盈鼻。
“娘,一大早的有什么可转的,您就让女儿回屋里懒一会觉吧。”
沈清佳满脸的不情愿,使着小性子央求沈母。沈府摩挲着小女儿细嫩的手掌,宠溺非常。
“佳儿乖,多大了还同娘亲撒娇。古书有云,一日之计在于晨,晨起散步,乃修身养性之妙道也。你身子骨弱,早起些可吸收晨时的精华,对身体有好处的。”
沈清佳耷拉着脑袋,眯着眼睛被沈氏拖着走,踢踢踏踏的踩烂了不少石板路边上的嫩草,草叶汁子浸上了藕粉色的绣鞋鞋面,这种鞋面料子金贵,染上了便洗不掉了。她一个不注意踩在了石板路的边缘。
“啊!嘶~”
“佳儿,怎么了?可是崴了脚了?”
沈氏连忙停住了脚步,忧心的扶上沈清佳的手臂,俯下身子微微拉起裙䙓,皱着眉头细细查看。
“怎的这样不小心,小翠,快扶小姐回房,再去请医师来瞧瞧,可别崴伤了骨头。”
沈清佳忍着脚踝处的刺痛,微微皱眉埋怨着沈氏。
“都怪您,大清早的拉着我转园子。”
沈氏心疼的拍了拍小女儿的背,接住了其语气里的埋怨。
“怪娘,快些回去,可还走的了路吗?”
“哼!”
沈清佳借着丫鬟的力道缓缓转身,小步的向回转。
“慢些!你要害死你家小姐吗?你怎么就生了一颗猪脑袋,没见你家小姐崴了脚吗。。。哎,还走那么快,诚心的吧!”
沈氏站在原地,听着小女儿渐行渐远的责骂声,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她知晓这个女儿被她娇惯的坏了脾性,但高门贵女哪个不是娇贵的,有点小性子也是应当。
思及此处,沈氏倒也不觉得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等到日后谈婚论嫁时,寻个门第不如沈府的,如此,即便是佳儿教养不好,想必夫家也翻不出什么大天来。
此时,有婢女匆匆而来,对着沈氏身边的大丫头玉虹低声耳语,沈氏也没了逛园子的性质,正准备回房中去,却见玉虹凑到她跟前,轻声说道,
“夫人,礼部尚书王大人到了,正在前厅吃茶,说是等着见老爷。”
沈氏眉目轻挑,颇有几分意外。
“他怎么来了?离老爷下朝的时辰还早了,这个时辰匆匆而来。。。可有说是为着什么事吗?”
玉虹摇摇头,
“并未,只说了要等老爷下朝,有要事相商。”
沈氏不明所以,老爷不在府上,她这个当家主母需要避嫌不便接待。
“伺候好茶水,且等老爷回来吧。”
“是。”
丫鬟躬身行礼后缓步退下,沈氏琢磨不出门道,又嘱咐了玉虹安排人去宫门口守着,给老爷递个信子,随后便回了屋子。
日上三杆,王重方心事重重的喝了三壶茶水后才等来了下朝归家的沈蒙。
沈蒙出了宫门便有下人禀报说礼部尚书等在了府里,他来不及卸下官服,抱着官帽大步迈入前厅,远远的便出了声。
“哎呀,王兄今日告假,不想却是等在了我的府里,抱歉回来晚了,等了许久了吧。”
王重方连忙起身拱手行礼,脸上也挂了几分愁苦的笑意。
“清早前来叨扰,沈兄可别见怪才好。”
沈蒙连忙快行几步上前虚抬其手臂,示意王重方坐下。
“王兄快请坐,你我之间不谈虚礼。”
王重方顺势坐了下去,神情萎靡,似是有口难言。沈蒙将官帽放置在桌面上,俯身坐在了上首的位置,一抬眼便瞧见了王重方的脸色,他心下微动,状似无意的问道,
“不知王兄前来,所谓何事啊?”
王重方重重的的叹了口气,折腾了一晚上仿佛老了好几岁。
“沈兄有所不知,我是有口难言啊。”
“哦?王兄不妨说来听听?”
“哎,昨日傍晚,贤侄忽然派人将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抓了去关入大理寺,至今未归,老夫是彻夜难眠啊。今日一早我便去了大理寺,想问问贤侄我儿犯了何错,不想却是吃了一顿排头,真真是羞的我一张老脸,拾都拾不起来。”
沈蒙紧锁眉头,压着嗓子低呼,
“竟有此事?”
王重方点头,抬眼看向沈蒙,苦闷之色溢于言表。
“贤侄只说抓了我儿前去,是怀疑我儿与那国子监命案有关,其余也不肯透漏半个字。沈兄,我的儿子我最是清楚,虽说他不思进取,胸无大志,但谦儿为人最是乖顺,就算是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犯下此等大案啊!”
沈蒙闻言,缓缓直起身子,有些为难动了动唇角。王重方见状不等他开口,接着说道,
“沈兄,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还请沈兄为我说说情,让贤侄先放了人出来。我一定将人关在府里,随传随到。”
沈蒙对上王重方殷切的目光,低声清了清嗓子。
“我会说与砚辞,但是,那孩子一向是个主意正的,即便是我这个父亲也不能左右他的想法,怕是此事难以成行。”
王重方微微松了紧绷的身子,回转了目光。
“科考在即,承蒙圣上信任并委以重任,试题都出了,我近日也是忙的头脚倒悬,从而忽略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抬头对上了沈蒙的目光,接着说道,
“听闻沈兄有两个世侄也到了科考的年纪?不过,观那试题,角度属实刁钻,今年想要中榜光靠才学不大容易,还要有几分运气才行。哎,我只此一子,关在大理寺一夜,也不知如今是何情状。”
沈蒙端起杯盏的手指微颤,低垂的眸光里闪过一丝光亮,他缓缓放下杯盏,不咸不淡的回了话。
“科考之举,意在为朝廷选拔有用之才,王兄为朝廷殚精竭虑,我也应当尽一份心力才好。”